第59章 回南澗 “你一個人在家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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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回南澗 “你一個人在家過年？”……
喬慕魚買的車票是今天晚上十一點多出發的, 八個多小時的車程正好夠他睡上一覺。
不知過了多久，火車進站發出的轟鳴聲將他從睡夢中叫醒，他望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建築和景色, 莫名有種近鄉情怯的興奮感。
下車後，他對著天邊並不刺眼的曙光伸了個懶腰, 呼出的白氣散在清冽的冬日冷風裏，宣告游子久別歸家。
剛剛怕打擾到別的乘客休息，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現在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來一看，才發現有好幾通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於一個ip南澗市的陌生號碼, 是昨天深夜打過來的。
喬慕魚只當是騷擾電話, 沒有放在心上。
更讓他在意的是新收到的一條通知短信。
來自某業銀行卡，提醒他到賬十萬元整。
昨天的年會中獎事件簡直就像苦逼打工人臨終前做的一場美夢, 直至此刻，喬慕魚才有種被天降彩票砸中的切實感。
他立馬就把最後一筆錢轉到了受害者媽媽的賬戶上，順便給她發了條真誠的新年祝福。
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對方的回覆。
除了一條一如既往冷冰冰的“已收到”，還有一句“辛苦了”。
喬慕魚看著這三個字，不自覺鼻頭一酸，莫名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他努力了這麽久，終於卸下了身上最沈重的包袱。
清空債款一身輕, 天空藍得格外漂亮，雲朵也可愛，連空氣都是甜的。
坐在出租車回家的路上，喬慕魚想了想，還是給路枕發了條消息過去。
【喬慕魚】：紅包已經收到了，謝謝, 等我回北汕了請你吃飯。
對方良久沒有回覆，也不知道是沒起床，還是已經在前往馬爾代夫的飛機上。
腹部傳來的一陣餓意把喬慕魚略微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剛剛在火車上被揮散不去的泡面香氣勾得饑腸轆轆，現在只想趕緊買點好吃的犒勞一下自己。
二十分鐘後，他回到自己住了十多年的那間老舊小屋，一切還是老樣子，只是許久沒人居住，家具上生了層薄薄的灰塵。
喬慕魚放下行李，正打算收拾一番，手機突然跳出一則來電。
他拿起來一看，又是那個疑似騷擾的同城陌生號碼。
可看對方一副鍥而不舍的態度，好像真有什麽急事找他，喬慕魚便接通：“餵？”
“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青年沈穩的聲音，“請問是喬慕魚先生嗎？”
“是我，你是？”
“我是南澗市第三監獄的民警，我姓宋。”對方說，“您的父親喬永德昨晚跟其他獄友發生爭執受傷了，現在人在醫院。”
喬慕魚楞住，萬萬沒想到會是跟喬永德有關的事，下意識蹙眉：“他跟人打架了？是要賠償嗎？”
“不是賠償的問題。”男警道，“這邊情況有些覆雜，需要您本人過來一趟，你今天方便嗎？”
喬慕魚握著手機猶豫了下。
他早已下定決心跟喬永德斷絕關系，不想再過問他的事，但從法律層面來說，他們仍是經過認證的父子關系，出了事，他自然要負一定的責任。
他也不想為難這位警察同志，便無奈地捏了眉心，應下：“方便的，麻煩你把醫院地址告訴我，我一會兒就去。”
“好的，我短信發您。”
-
半個小時後，喬慕魚趕到醫院，他按照短信裏的指示，來到五樓精神科。
他在走廊四處略微張望了一番，看到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青年坐在休息椅上翻看手裏的文件。
喬慕魚走過去，禮貌地打招呼：“你好，請問是宋警官嗎？”
對方擡頭，起身跟喬慕魚握了下手：“是，叫我宋哥就行。你是喬慕魚吧？”
“嗯。”
喬慕魚微微打量著面前這人。
宋齊晨約莫二十五六，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五官長得周正精神，頭發有些淩亂，眼角一圈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是加了一晚上的班。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喬慕魚卻莫名覺得他有些眼熟。
轉念一想，既然是同鄉人，估計是以前走在街上時無意間碰見過吧。
喬慕魚沒多糾結，直接問：“喬永德現在人怎麽樣了？”
宋齊晨：“跟我來。”
喬慕魚跟著宋齊晨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門剛拉開，就被迎面砸過來的一個水杯嚇了一跳。
“嘭——”
玻璃杯被摔成一地碎片，伴著一陣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別過來別碰我！滾遠點！人不是我撞死的！不是我！”
“冷靜點！”
宋齊晨見狀，趕忙上前幫著兩個護士死命將喬永德摁在病床上，卻拗不過他發瘋般的奮力掙紮。
“啊！”
醫生的小臂被喬永德扭著脖子狠狠咬了一口，他忍痛道，“快！拿鎮定劑過來！”
一針猛地紮下去，喬永德漸漸喪失了力氣和意識，翻著白眼沈沈地昏睡過去。
喬慕魚震驚地望著這混亂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等緩過神後，他才註意到喬永德的右眼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
“他的眼睛怎麽了？”他問。
“他昨晚跟一個獄友因為一些小事發生了口角，對方抓著他的腦袋在墻上狠撞了幾下，還把碎瓷片紮進他的眼球，他這右眼算是廢了。”
宋齊晨神色凝重地解釋。
“他當時失血過多嚇昏過去，等他醒來，就變成這樣一副神志不清的樣子，一碰他他就不停大叫，還像瘋狗一樣亂咬人。醫生給他做了檢查，發現他目前已經無法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初步判定為受到強大刺激後導致的精神失常。”
喬慕魚聽完，有些難以消化：“你的意思是......他變成精神病了？”
“嗯。”宋齊晨點頭。
“那，”喬慕魚還是懵，“你們打算怎麽處理他？是繼續坐牢還是？”
“現在還不好說，因為他這個是突發狀況，還需要繼續住院觀察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恢覆正常。如果最後他被確診為患上精神疾病，那麽按照規定，他就不在承擔刑事責任的處罰人員的範疇內，需要申請監外執行，我們會把他交由你們家屬進行看管。”
“需要觀察多久？”
“一般是2-3周，到時候要走個司法鑒定流程。”宋齊晨說，“如果那時他依舊處於無法自理、還隨時可能傷人的狀態，那我建議你送他去專業的精神病院進行強制看管和治療。”
喬慕魚了然，他皺眉望著病床上病號服都被撕扯得淩亂的喬永德，一時間心情分外覆雜。
他從沒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局面。
記憶中那個蠻橫強幹的喬永德現在居然變成這麽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算是因果報應嗎？
不得不承認，他在唏噓命運的同時，心底的某處角落也輕輕松了口氣。
他原本還很擔心喬永德刑滿釋放後會不會對自己進行報覆，畢竟當年是他親手把他送進監獄的，還揍掉了他的一顆牙。
現在看來，他可能從此就喪失自理能力了。
喬慕魚了解完情況後跟著宋齊晨走出病房，捋了捋思緒。
住院的話可以請護工照看，無非就是多了筆開支，他現在已經沒了債款壓力，就當是給喬永德提前養老，只要他不再找自己麻煩，用錢能解決的事就算不上什麽。
“宋哥，我平時在外地上班，不太方便請假回來，之後的程序我可以委托律師跟你們對接嗎？”喬慕魚問。
“可以的。”宋齊晨說，“要是再有什麽突發狀況我會聯系你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
喬慕魚看著他略顯疲憊的神色，道：“你一晚上都沒休息吧？辛苦了，我請你吃個早飯吧。”
宋齊晨：“不用客氣，我隨便去街邊找家便利店吃點泡面就行。”
喬慕魚想起自己在火車上饞了一路的泡面味，笑了笑：“我正好也想吃泡面了，一起吧？”
宋齊晨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脫：“好。”
-
兩人辦理好住院手續後，一同來到醫院馬路對面的一家便利店。
喬慕魚拿了兩桶泡面到前臺付完款，拆著佐料小包時，聽到宋齊晨在貨架那頭招呼他：“小喬，你要不要加根火腿腸？”
“要！”喬慕魚應了聲，“麻煩幫我拿根玉米味的。”
“好。”
宋齊晨拿著兩根火腿腸走了過來，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準備付款時，警察證不小心被帶出來掉到了地上。
一旁的喬慕魚搶先一步彎腰把它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不經意地掃了眼證件上的姓名。
宋齊晨。
喬慕魚動作一頓，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驚喜地擡眼確認道：“你是宋齊晨？”
宋齊晨對於他語氣裏的熟稔分外不解，挑眉問：“你認識我？”
“我是小魚啊，宋魚！我們以前在孤兒院住同一間宿舍的，都跟院長媽媽姓宋！”
喬慕魚激動地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
“晨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小魚？”
宋齊晨皺眉回憶半秒後睜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沒忍住爆了粗口。
“靠，原來是你啊！這麽多年沒見，我都沒認出來！”
“要不是看到你的證件，我也沒認出來你，只覺得你有點眼熟。”
喬慕魚笑著陷入回憶。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戲，你演警察，老追著我們幾個演小偷的滿院子跑，你當時就說過自己長大想當警察的吧？沒想到你現在真成警察了，太厲害了！”
宋齊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混口飯吃罷了。”
談話間，店員已經幫他們把熱水添好，兩人端著有些燙手的泡面坐到店裏簡陋的吧臺旁邊吃邊聊。
“你現在還在上學嗎？還是已經工作了？”宋齊晨問。
“已經畢業了，我現在在北汕工作。”
“大城市啊，真好。”
喬慕魚放下叉子聳聳肩，學著他的口吻：“混口飯吃。”
宋齊晨笑：“我還記得當年你被你爸領養走的時候，我難過了好幾天呢。”
“居然只有幾天嗎？”
喬慕魚故作嘆息狀。
“唉，我太寒心了。”
“少來，你走的時候蹦蹦跳跳的，多高興啊，說自己終於要有新家了，可羨慕死我們了，但沒想到你養父現在都，”
宋齊晨微妙地頓了頓，喝了口湯，“咳，這樣了。”
喬慕魚挑著面條苦笑一下：“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
宋齊晨拍了拍他的肩頭，寬慰道，“害，正常，我在這行幹得越久，就越是覺得人各有命吧，很多事情都是我們左右不了的，坦然接受，好好生活就行。”
喬慕魚點點頭，他對此早就看開了，又聽到宋齊晨問：“對了，你養母呢？”
喬慕魚：“她很早就去世了。”
宋齊晨微微一楞：“那你一個人在家過年？”
“嗯，其實我好幾年沒回南澗了，我今天剛坐火車回來，就被你一通電話叫過來了，我本來還打算去買點菜好好給自己做頓年夜飯的。”
宋齊晨一聽這話，當即提議：“你別忙活了，直接來院裏跟我們一起吃年夜飯吧，宋媽要是知道你來，她肯定高興壞了！”
喬慕魚眼睛一亮，這麽多年沒見，他也很想念宋院長。
“我去方便嗎？”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宋媽總說，咱們春華院裏的小孩走到哪裏永遠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年夜飯多天經地義。”
喬慕魚聞言心裏泛起一陣暖意。
不過說起春華孤兒院，他忽然又想到昨天在公司年會上發現青衍讚助它的事，他總覺得其中的關聯沒那麽簡單，著實有些在意。
正好可以借機去問問宋院長，於是他點頭應下：“那好，我去！”
宋齊晨也很高興：“太好了，我現在就發消息跟宋媽說，叫她多準備點菜。”
喬慕魚笑起來：“話說你還在院裏住著呢？”
“不是，我一直沒被誰收養，警校畢業前一直都在院裏住著。現在的話我住在外面租的房子，不過放假的時候都會回去看看，幫幫宋媽的忙。”
喬慕魚了然：“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晚上再過去。”
“成。”
宋齊晨拿起手機，“我們加個微信吧，到時候我叫你。”
喬慕魚：“好。”
-
雖說是一個人在家過年，但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
喬慕魚太久沒回家，冰箱裏空蕩蕩的，什麽存貨都沒有。
於是他戴上冷帽和圍巾去附近超市掃蕩了一圈，買了兩大包年貨回來，把屋子裏裏外外打掃一番，再貼上春聯和福字，忙活了一下午。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落下山頭，冬日的晚霞稍縱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天邊就徒留一抹攙著青灰的粉藍色。
夜色緩緩降臨，寒意也隨之加深。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喬慕魚發現自己房間的空調壞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用已經老化了，打開後根本吹不出熱風，反而讓原本就寒氣逼人的房間更加涼颼颼的。
他打電話給小區物業，結果人家說維修師傅已經下班了，說有什麽事等過完年回來再說。
喬慕魚只能郁悶掛了電話，等過完年，自己怕是要被凍死了吧。
他正在儲物間的犄角旮旯裏翻找著八百年前買的電熱水袋，門鈴突然響了。
喬慕魚一楞，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找他？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開了門，被迎面冒出來一束鮮花微微嚇了一小跳。
路枕偏頭躲在花後對他露出一雙明亮的笑眼：“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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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火車進站發出的轟鳴聲將他從睡夢中叫醒，他望著窗外越來越熟悉的建築和景色, 莫名有種近鄉情怯的興奮感。
下車後，他對著天邊並不刺眼的曙光伸了個懶腰, 呼出的白氣散在清冽的冬日冷風裏，宣告游子久別歸家。
剛剛怕打擾到別的乘客休息，他把手機調成了靜音模式, 現在從外套口袋裏拿出來一看，才發現有好幾通未接來電。
全部來自於一個ip南澗市的陌生號碼, 是昨天深夜打過來的。
喬慕魚只當是騷擾電話, 沒有放在心上。
更讓他在意的是新收到的一條通知短信。
來自某業銀行卡，提醒他到賬十萬元整。
昨天的年會中獎事件簡直就像苦逼打工人臨終前做的一場美夢, 直至此刻，喬慕魚才有種被天降彩票砸中的切實感。
他立馬就把最後一筆錢轉到了受害者媽媽的賬戶上，順便給她發了條真誠的新年祝福。
沒過多久，他就收到了對方的回覆。
除了一條一如既往冷冰冰的“已收到”，還有一句“辛苦了”。
喬慕魚看著這三個字，不自覺鼻頭一酸，莫名有種想流淚的沖動。
他努力了這麽久，終於卸下了身上最沈重的包袱。
清空債款一身輕, 天空藍得格外漂亮，雲朵也可愛，連空氣都是甜的。
坐在出租車回家的路上，喬慕魚想了想，還是給路枕發了條消息過去。
【喬慕魚】：紅包已經收到了，謝謝, 等我回北汕了請你吃飯。
對方良久沒有回覆，也不知道是沒起床，還是已經在前往馬爾代夫的飛機上。
腹部傳來的一陣餓意把喬慕魚略微飄遠的思緒拉了回來，他剛剛在火車上被揮散不去的泡面香氣勾得饑腸轆轆，現在只想趕緊買點好吃的犒勞一下自己。
二十分鐘後，他回到自己住了十多年的那間老舊小屋，一切還是老樣子，只是許久沒人居住，家具上生了層薄薄的灰塵。
喬慕魚放下行李，正打算收拾一番，手機突然跳出一則來電。
他拿起來一看，又是那個疑似騷擾的同城陌生號碼。
可看對方一副鍥而不舍的態度，好像真有什麽急事找他，喬慕魚便接通：“餵？”
“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陌生青年沈穩的聲音，“請問是喬慕魚先生嗎？”
“是我，你是？”
“我是南澗市第三監獄的民警，我姓宋。”對方說，“您的父親喬永德昨晚跟其他獄友發生爭執受傷了，現在人在醫院。”
喬慕魚楞住，萬萬沒想到會是跟喬永德有關的事，下意識蹙眉：“他跟人打架了？是要賠償嗎？”
“不是賠償的問題。”男警道，“這邊情況有些覆雜，需要您本人過來一趟，你今天方便嗎？”
喬慕魚握著手機猶豫了下。
他早已下定決心跟喬永德斷絕關系，不想再過問他的事，但從法律層面來說，他們仍是經過認證的父子關系，出了事，他自然要負一定的責任。
他也不想為難這位警察同志，便無奈地捏了眉心，應下：“方便的，麻煩你把醫院地址告訴我，我一會兒就去。”
“好的，我短信發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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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喬慕魚趕到醫院，他按照短信裏的指示，來到五樓精神科。
他在走廊四處略微張望了一番，看到一個身穿藍色制服的青年坐在休息椅上翻看手裏的文件。
喬慕魚走過去，禮貌地打招呼：“你好，請問是宋警官嗎？”
對方擡頭，起身跟喬慕魚握了下手：“是，叫我宋哥就行。你是喬慕魚吧？”
“嗯。”
喬慕魚微微打量著面前這人。
宋齊晨約莫二十五六，比自己高出一個頭，五官長得周正精神，頭發有些淩亂，眼角一圈淡淡的黑眼圈，看起來是加了一晚上的班。
明明是第一次見面，喬慕魚卻莫名覺得他有些眼熟。
轉念一想，既然是同鄉人，估計是以前走在街上時無意間碰見過吧。
喬慕魚沒多糾結，直接問：“喬永德現在人怎麽樣了？”
宋齊晨：“跟我來。”
喬慕魚跟著宋齊晨走到走廊盡頭的一間病房，門剛拉開，就被迎面砸過來的一個水杯嚇了一跳。
“嘭——”
玻璃杯被摔成一地碎片，伴著一陣歇斯底裏的尖叫聲：“別過來別碰我！滾遠點！人不是我撞死的！不是我！”
“冷靜點！”
宋齊晨見狀，趕忙上前幫著兩個護士死命將喬永德摁在病床上，卻拗不過他發瘋般的奮力掙紮。
“啊！”
醫生的小臂被喬永德扭著脖子狠狠咬了一口，他忍痛道，“快！拿鎮定劑過來！”
一針猛地紮下去，喬永德漸漸喪失了力氣和意識，翻著白眼沈沈地昏睡過去。
喬慕魚震驚地望著這混亂的一幕，有些不知所措，等緩過神後，他才註意到喬永德的右眼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
“他的眼睛怎麽了？”他問。
“他昨晚跟一個獄友因為一些小事發生了口角，對方抓著他的腦袋在墻上狠撞了幾下，還把碎瓷片紮進他的眼球，他這右眼算是廢了。”
宋齊晨神色凝重地解釋。
“他當時失血過多嚇昏過去，等他醒來，就變成這樣一副神志不清的樣子，一碰他他就不停大叫，還像瘋狗一樣亂咬人。醫生給他做了檢查，發現他目前已經無法辨認或者控制自己行為，初步判定為受到強大刺激後導致的精神失常。”
喬慕魚聽完，有些難以消化：“你的意思是......他變成精神病了？”
“嗯。”宋齊晨點頭。
“那，”喬慕魚還是懵，“你們打算怎麽處理他？是繼續坐牢還是？”
“現在還不好說，因為他這個是突發狀況，還需要繼續住院觀察一段時間，看看能不能恢覆正常。如果最後他被確診為患上精神疾病，那麽按照規定，他就不在承擔刑事責任的處罰人員的範疇內，需要申請監外執行，我們會把他交由你們家屬進行看管。”
“需要觀察多久？”
“一般是2-3周，到時候要走個司法鑒定流程。”宋齊晨說，“如果那時他依舊處於無法自理、還隨時可能傷人的狀態，那我建議你送他去專業的精神病院進行強制看管和治療。”
喬慕魚了然，他皺眉望著病床上病號服都被撕扯得淩亂的喬永德，一時間心情分外覆雜。
他從沒想過會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局面。
記憶中那個蠻橫強幹的喬永德現在居然變成這麽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算是因果報應嗎？
不得不承認，他在唏噓命運的同時，心底的某處角落也輕輕松了口氣。
他原本還很擔心喬永德刑滿釋放後會不會對自己進行報覆，畢竟當年是他親手把他送進監獄的，還揍掉了他的一顆牙。
現在看來，他可能從此就喪失自理能力了。
喬慕魚了解完情況後跟著宋齊晨走出病房，捋了捋思緒。
住院的話可以請護工照看，無非就是多了筆開支，他現在已經沒了債款壓力，就當是給喬永德提前養老，只要他不再找自己麻煩，用錢能解決的事就算不上什麽。
“宋哥，我平時在外地上班，不太方便請假回來，之後的程序我可以委托律師跟你們對接嗎？”喬慕魚問。
“可以的。”宋齊晨說，“要是再有什麽突發狀況我會聯系你的。”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
“不客氣，這是我的工作。”
喬慕魚看著他略顯疲憊的神色，道：“你一晚上都沒休息吧？辛苦了，我請你吃個早飯吧。”
宋齊晨：“不用客氣，我隨便去街邊找家便利店吃點泡面就行。”
喬慕魚想起自己在火車上饞了一路的泡面味，笑了笑：“我正好也想吃泡面了，一起吧？”
宋齊晨看了他一眼，沒再推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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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辦理好住院手續後，一同來到醫院馬路對面的一家便利店。
喬慕魚拿了兩桶泡面到前臺付完款，拆著佐料小包時，聽到宋齊晨在貨架那頭招呼他：“小喬，你要不要加根火腿腸？”
“要！”喬慕魚應了聲，“麻煩幫我拿根玉米味的。”
“好。”
宋齊晨拿著兩根火腿腸走了過來，掏出口袋裏的手機準備付款時，警察證不小心被帶出來掉到了地上。
一旁的喬慕魚搶先一步彎腰把它撿了起來，拍了拍上面的灰塵，不經意地掃了眼證件上的姓名。
宋齊晨。
喬慕魚動作一頓，一股強烈的熟悉感湧上心頭，他驚喜地擡眼確認道：“你是宋齊晨？”
宋齊晨對於他語氣裏的熟稔分外不解，挑眉問：“你認識我？”
“我是小魚啊，宋魚！我們以前在孤兒院住同一間宿舍的，都跟院長媽媽姓宋！”
喬慕魚激動地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
“晨哥，你不記得我了嗎？”
“小魚？”
宋齊晨皺眉回憶半秒後睜大了眼睛，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沒忍住爆了粗口。
“靠，原來是你啊！這麽多年沒見，我都沒認出來！”
“要不是看到你的證件，我也沒認出來你，只覺得你有點眼熟。”
喬慕魚笑著陷入回憶。
“我還記得小時候我們經常一起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戲，你演警察，老追著我們幾個演小偷的滿院子跑，你當時就說過自己長大想當警察的吧？沒想到你現在真成警察了，太厲害了！”
宋齊晨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混口飯吃罷了。”
談話間，店員已經幫他們把熱水添好，兩人端著有些燙手的泡面坐到店裏簡陋的吧臺旁邊吃邊聊。
“你現在還在上學嗎？還是已經工作了？”宋齊晨問。
“已經畢業了，我現在在北汕工作。”
“大城市啊，真好。”
喬慕魚放下叉子聳聳肩，學著他的口吻：“混口飯吃。”
宋齊晨笑：“我還記得當年你被你爸領養走的時候，我難過了好幾天呢。”
“居然只有幾天嗎？”
喬慕魚故作嘆息狀。
“唉，我太寒心了。”
“少來，你走的時候蹦蹦跳跳的，多高興啊，說自己終於要有新家了，可羨慕死我們了，但沒想到你養父現在都，”
宋齊晨微妙地頓了頓，喝了口湯，“咳，這樣了。”
喬慕魚挑著面條苦笑一下：“我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
宋齊晨拍了拍他的肩頭，寬慰道，“害，正常，我在這行幹得越久，就越是覺得人各有命吧，很多事情都是我們左右不了的，坦然接受，好好生活就行。”
喬慕魚點點頭，他對此早就看開了，又聽到宋齊晨問：“對了，你養母呢？”
喬慕魚：“她很早就去世了。”
宋齊晨微微一楞：“那你一個人在家過年？”
“嗯，其實我好幾年沒回南澗了，我今天剛坐火車回來，就被你一通電話叫過來了，我本來還打算去買點菜好好給自己做頓年夜飯的。”
宋齊晨一聽這話，當即提議：“你別忙活了，直接來院裏跟我們一起吃年夜飯吧，宋媽要是知道你來，她肯定高興壞了！”
喬慕魚眼睛一亮，這麽多年沒見，他也很想念宋院長。
“我去方便嗎？”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宋媽總說，咱們春華院裏的小孩走到哪裏永遠都是一家人，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頓年夜飯多天經地義。”
喬慕魚聞言心裏泛起一陣暖意。
不過說起春華孤兒院，他忽然又想到昨天在公司年會上發現青衍讚助它的事，他總覺得其中的關聯沒那麽簡單，著實有些在意。
正好可以借機去問問宋院長，於是他點頭應下：“那好，我去！”
宋齊晨也很高興：“太好了，我現在就發消息跟宋媽說，叫她多準備點菜。”
喬慕魚笑起來：“話說你還在院裏住著呢？”
“不是，我一直沒被誰收養，警校畢業前一直都在院裏住著。現在的話我住在外面租的房子，不過放假的時候都會回去看看，幫幫宋媽的忙。”
喬慕魚了然：“那我先回去收拾一下，晚上再過去。”
“成。”
宋齊晨拿起手機，“我們加個微信吧，到時候我叫你。”
喬慕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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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一個人在家過年，但該有的儀式感不能少。
喬慕魚太久沒回家，冰箱裏空蕩蕩的，什麽存貨都沒有。
於是他戴上冷帽和圍巾去附近超市掃蕩了一圈，買了兩大包年貨回來，把屋子裏裏外外打掃一番，再貼上春聯和福字，忙活了一下午。
太陽不知何時已經落下山頭，冬日的晚霞稍縱即逝，一眨眼的功夫，天邊就徒留一抹攙著青灰的粉藍色。
夜色緩緩降臨，寒意也隨之加深。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喬慕魚發現自己房間的空調壞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用已經老化了，打開後根本吹不出熱風，反而讓原本就寒氣逼人的房間更加涼颼颼的。
他打電話給小區物業，結果人家說維修師傅已經下班了，說有什麽事等過完年回來再說。
喬慕魚只能郁悶掛了電話，等過完年，自己怕是要被凍死了吧。
他正在儲物間的犄角旮旯裏翻找著八百年前買的電熱水袋，門鈴突然響了。
喬慕魚一楞，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找他？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走過來開了門，被迎面冒出來一束鮮花微微嚇了一小跳。
路枕偏頭躲在花後對他露出一雙明亮的笑眼：“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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