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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約會 “不舉的男人不能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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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約會 “不舉的男人不能要啊。”……

一個別出心裁的“媽”字令謝秋玲不禁楞了下, 繼而捂著嘴輕笑起來,望著喬慕魚什麽也沒說。

喬慕魚反應過來自己鬧了笑話,臉瞬間紅得像熟透的蝦米。

他回避開路枕投來的忍俊不禁的眼神, 語無倫次地解釋:“啊不是,我的意思是, 您、您就是路枕的媽媽吧?阿、阿姨您好,請在這裏簽下到。”

謝秋玲接過筆,簽下自己的名字後, 又看向喬慕魚:“阿枕說這段時間你在學校很關照他,謝謝你了。”

喬慕魚客氣回道:“沒有沒有, 同學之間互相幫助都是應該的。”

謝秋玲微笑著點點頭, 轉身跟一旁的路枕簡單耳語了兩句,又留下一句“小喬, 有空讓阿枕帶你來我們家吃飯”後,她就拿起桌上的手提包轉身離開了。

喬慕魚望著她的背影很是茫然:“你媽這就走了?”

路枕說:“她是去周晟元那兒了。”

喬慕魚一楞,不是說周晟元之前的家長會都沒有父母出席的嗎?所以這是第一次?

可謝秋玲走了,路枕這邊就沒家長在了嗎?

於是他轉而又問:“你爸沒來嗎?”

路枕:“公司很忙,他抽不開身。”

喬慕魚:“那你這邊怎麽辦?”

“沒事。”

路枕沒什麽所謂地說。

“我媽提前跟老萬打過招呼了,老師說沒什麽事要留她單獨談話的。”

喬慕魚了然,周晟元那邊的狀況顯然更難應付,謝秋玲八成是要被他們班主任拉著狂聊兩個鐘頭了。

路枕掃了眼臺下陸陸續續被坐滿的空位, 微微靠近過來小聲說:“這樣的話,今天全班好像只有我們兩個的座位會是空著的了。”

喬慕魚望著他的眼睛怔了下,忽然自作多情地覺得路枕說這話是在安慰自己。

他原本還在為喬永德缺席家長會的事稍顯郁悶,現在有人陪他一起尷尬,他的心情一下子就變輕松了許多。

“切,又不是什麽光榮的事。”他撇嘴故作嫌棄道。

-

所有家長簽到完畢後, 喬慕魚和路枕便一同離開了教室。

圖書室和操場早已擠滿了人,幾乎沒有可以落腳的地方,兩人索性在行政樓裏找了個處沒人的偏僻樓梯口臺階上坐著休息去了。

喬慕魚帶了本青年文摘雜志隨意翻看著,而路枕則正在用手機跟人進行線上游戲pk。

這個游戲喬慕魚也玩過,便偶爾瞄了瞄他的手機屏幕,但很快他就發現這事有些不太對勁。

路枕一直都在跟同一個ID的游戲玩家切磋,而且把對方連著虐殺了八次。

喬慕魚作為旁觀者,在一旁看著都心塞,更別說被殺這位的當事人的怨氣該有多大了。

他不禁好奇:“你是跟對面這人有仇嗎?”

“沒。”

路枕指尖不停地操作著游戲角色。

“這是周晟元。”

“啊?”喬慕魚更意外了,“那你還下這麽狠的手?”

“他說他玩這個游戲很厲害,非要跟我pk,輸了還不服。”

話音剛落,對面又發來pk申請,路枕指著屏幕說:“你看,他又邀請上了。”

喬慕魚:“......”

屏幕上的兩個角色又打了起來,接連不斷的技能光影叫人眼花繚亂。

喬慕魚繼續觀戰,對周晟元產生了微妙的同情。

嘖嘖,慘不忍睹啊。

見路枕再次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殺空了對方的血條,喬慕魚忍不住發問:“你居然沒讓著他?”

路枕頭也不擡地問:“為什麽要讓?”

喬慕魚被路枕這句理直氣壯的反問弄得有些茫然:“......因為他是你弟。”

“那又怎樣。”

路枕被屏幕微光映照著的側臉神色淡漠。

“這是游戲,又不是在家,我沒必要什麽都讓著他。”

喬慕魚噎住,小聲嘀咕了句:“我還以為你很寵你這個弟弟呢。”

路枕聽到了,偏頭問道:“為什麽?”

喬慕魚想起之前周晟元和他起沖突的事:“因為上次在籃球場的時候,他打你,你不還手就算了,還躲都不帶躲的,白白讓他揍了一下。”

路枕沈吟片刻,坦然解釋:“我只是不想他在學校犯事或者受傷,讓我爸媽擔心。如果當時揍我一拳能讓他冷靜下來,把問題解決,那也沒什麽不好。”

喬慕魚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理由,頓覺無語。

真搞不懂他跟周晟元的關系是好還是差。

難不成真像是杜鯨飛猜的那樣,他們是正牌少爺和私生子的關系?

不過好奇歸好奇,理智和修養告訴喬慕魚,這麽敏感的問題還是少打聽為妙。

他只是輕嘆口氣,對路枕說:“你以後還是別再那樣傻站著讓他揍了。”

路枕不解:“為什麽?”

“因為你受傷了,你爸媽肯定也會擔心的啊。”

喬慕魚停頓了一下,又補了句。

“還有我,我也會擔心你。”

“......”

路枕低垂的眼睫驀地輕顫了下,搭在屏幕上的指尖跟著一抖,一個不合時宜的大招技能失手被釋放了出去。

他卻沒管屏幕上的戰況,擡眼看向喬慕魚,動了下唇,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被他驚叫著打斷:“哎呀,被他躲開了!”

喬慕魚指著周晟元正在蓄大招的游戲角色,急得推他:“快快快!他反擊了!”

路枕挑眉:“你剛剛不是說要讓著點他嗎?”

喬慕魚:“廢話!這是戰場,哪有什麽讓不讓的,是男人就要正面對決!”

路枕:“......”

-

家長會最終順利結束了,除了專門被老師留下來深入交流的家長和學生,其他人都收拾東西各自回家了。

喬慕魚拎起書包正準備走,卻在教室門口被路枕攔下。

“怎麽了?”喬慕魚問。

路枕提醒他:“你忘了我們今天要去做什麽了嗎?”

在路枕鼓勵的目光中,喬慕魚偏頭認真思索了一下,最後腦袋空空地搖了搖頭。

“......”路枕蹙眉盯著他,幽怨地吐出兩個字,“約會。”

喬慕魚眨眨眼,這才恍然,今天是周末,按照上次的約定,他答應路枕要去跟他約會的。

見喬慕魚不接話,路枕瞇了瞇眼:“你不會要反悔吧?”

“當然不反悔了。”喬慕魚是個言而有信的好孩子,“但你不用先跟你媽和你弟回家吃個飯嗎?”

“我讓他們不用等我,先回去了。”路枕說,“午飯我想跟你一起吃。”

一起吃飯是戀愛一周以來路枕同志申請好幾次都統統被喬領導無情駁回的提案。

喬慕魚想,反正喬永德今天不在家,他回去也是一個人隨便吃點東西應付一頓,不如遂了路枕的意,於是說:“好,那你想吃什麽?”

喬慕魚能點頭同意對路枕來說就心滿意足了,別的他不挑,於是說:“都行,跟你一樣就好。”

“真的?”

喬慕魚有些意外,還以為他會說想去什麽高級餐廳。

“我帶路少爺去吃路邊攤也行?”

路枕:“行。”

吃路邊攤當然省事,三中校門口就有一大堆,但這會兒剛放學,吃飯的人肯定很多,要是被班上同學看到就不好了。

喬慕魚眼睛一轉,心頭便有了主意,拉著路枕的衣袖下樓:“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沒人打擾的地方。”

-

喬慕魚今天像往常一樣是騎自行車來上學的。

他拉著路枕來到校門口的車棚,把自己的書包放進車簍裏,踢開腳架坐上車座單腳撐地後,扭頭瀟灑地招呼路枕:“楞著幹嘛,上來啊。”

路枕遲疑地望著他:“你載我?”

“不然呢?”

喬慕魚理所當然地說。

“我們要去的地方隔著好幾條街,難不成走過去?”

路枕家的司機已經送謝秋玲和周晟元回去了,沒法送他們。

可他掃了眼周圍的其他學生,發現一起騎車的有好幾對疑似小情侶的男女組合,都是女生坐在車後座摟著男生的腰。

路枕收回視線,商量著問:“能不能,換我載你?”

喬慕魚會錯了意,拍著胸脯無比自信地向他保證:“放心,我車技很好的,肯定摔不著你。”

路枕卻又冷不丁來了句:“你之前還載過別人?”

喬慕魚瞇了瞇眼。

這問題......怎麽聞著有股酸味啊?

他挑眉朝路枕勾了勾手指,等他不明所以地走到自己面前了,才湊到他耳邊悄聲說:“沒有哦,寶貝,你是第一個。”

路枕的眼底瞬間沁了幾分光亮,耳根微微紅了。

喬慕魚將他的反應盡收眼底,在心下樂不可支:哈,昨天連夜補習的撩人技巧果然有效!

“咳。”喬慕魚清了清嗓子,又悠悠補充道,“而且吃飯的地方你又不認路,還是我來騎吧。”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路枕便沒再拒絕,乖乖坐到了車後座上。

喬慕魚踩上腳踏板轉了個彎:“抓穩了,走嘍!”

-

單車載著兩個少年悠然行進在秋意盛濃的街道上。

路邊的一排排銀杏樹盡披金甲,在陽光的映襯下熠熠生輝著,一陣風拂過,便搖動一樹金黃。

他們經過的這截路段還算平坦,只是車輪轉過下水道井蓋和減速帶的時候,車身難免顛簸一下。

每當這時,喬慕魚就會感到自己的衣角被身後人猝然抓緊,又緩緩松開,指尖隔著衣料有一搭沒一搭地蹭過他腰間的軟肉,激起一片難耐的癢意。

第三次遇到這種情況後,喬慕魚終於忍無可忍地剎了車,扭頭質問身後那人:“你是不是故意撓我癢癢?”

路枕語氣無辜:“我沒有。”

“真的沒有?”喬慕魚狐疑,“那我怎麽覺得腰這麽癢?”

“是你腰太敏感了吧。”路枕說。

喬慕魚語塞,莫名覺得這個話題怪怪的。

他不想跟路枕爭論自己腰肌敏感度的問題,索性擺爛:“算了,還是你來騎吧,換我坐後面,我來給你指路。”

路枕沒意見,起身跟他交換了位置。

車身繼續前行。

喬慕魚坐上車後座後才發現自己好像是冤枉路枕了。

他這自行車從來沒有載過別人,後座光禿禿的,連個軟墊都沒有,坐起來硌得慌,很不舒服,稍不註意坐得不夠穩當,就會掉下去。

剛剛路枕沒好意思直接上手抱他來保持平衡,但喬慕魚可不會放過這個把人撩爆的絕佳機會。

他默默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後,擡手抓上路枕的衣角,指尖順著他腰側一點點繞至身前,漸漸收攏,力道微妙得讓人幾乎分不清是試探還是挑逗。

被環住腰身的路枕什麽也沒說,喬慕魚卻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的肌肉正在微微繃緊,踩著腳踏板的節奏也有一瞬間的錯亂。

喬慕魚絲毫沒有就此收手的意思,反而將環在路枕腰間的小臂又悄悄收攏了些,把他抱得更緊了。

想了想,他又裝作手滑悄悄捏了一把他的腹肌,可捏完他就生氣了。

嘖,怎麽練的,手感這麽好。

與此同時,車身猛地晃動了下,險些撞上路牙子。

喬慕魚明知故問:“怎麽了寶貝?這麽平的路段都差點栽溝裏去了。”

路枕重新穩住車身,答:“沒怎麽。”

喬慕魚擡頭望著他泛紅的耳根,心中不屑地哼一聲:裝,這下不信撩不死你。

他調笑著說:“看來你的車技不太行嘛,得多練練。”

“......”

路枕回他一個十分無語的後腦勺。

-

城市道路修得筆直,路枕只管前行,只有到了路口/交叉的地方喬慕魚才會出聲提醒他該往哪兒轉。

看著周遭的景物變化,路枕漸漸意識到喬慕魚要帶他去吃飯的地方並不是在市中心的繁華商業區,倒像是在什麽老城區內。

約莫十五分鐘後,喬慕魚拍了拍路枕的後背:“停車,到了。”

路枕剎了車,單腳撐地,擡頭一看,路邊是一所學校,校門口的石碑上嵌著“南澗市玉陽中學”幾個燙金大字,因年代久遠有些掉色。

喬慕魚見他盯著那兒看,順勢介紹道:“這是我以前念初中的地方。”

路枕偏頭看他:“你帶我來這吃食堂?”

“傻了吧你,今天周六,學校都不上課,哪來的食堂給你吃。”

喬慕魚下車後直接朝馬路對面走去,不忘扭頭招呼他:“在這邊,跟上。”

學校對面是一條稱不上繁華的步行街。

一眼掃過去,花花綠綠的招牌閃著燈,各式各樣的店鋪都有,以小吃店和文具店為主。

不過周末學生們都放假回家了,失去了消費主力軍,這邊的店鋪就顯得分外冷清。

喬慕魚沒有猶豫,徑直朝一家名叫“小芳砂鍋燙”的店面走去。

他指著那塊亮著燈的紅色招牌對路枕說:“看,就是這,我以前在這邊上學的時候,特別喜歡來這家店,便宜又好吃。”

正說著,趴在店門口的水泥地上打著盹的一只黃狗耳朵蹭得豎起,接著它眼睛一亮,猛地起身朝喬慕魚飛奔而來,發出一陣歡快的叫聲,圍在他腿邊興奮打轉,尾巴都快搖成旋螺槳了。

喬慕魚被他蹭得幾乎挪不動腳,便蹲下來摸了摸它的腦袋,這狗就用它濕漉漉的鼻尖親昵地蹭著他的掌心。

喬慕魚任由它往自己身上貼,笑著說:“哎呀布丁,我都這麽久沒來了,你還記得我呀。”

回答他的是一道熟悉的聲音:“那必須記得,你可是它的救命恩人!”

話音剛落,店裏走出來一個系著圍裙的中年阿姨,她燙著一頭偏黃的羊毛小卷,身材微胖,臉上掛著喜洋洋的笑意。

喬慕魚擡眼看到來人,熟絡地打了聲招呼:“芳姨。”

芳姨叉腰佯裝生氣:“小魚兒,你一個多月都沒來了,還以為你把我這小店給忘了。”

“哪能啊,只是最近學習太忙了,這不一有空我就來照顧你生意了,還帶了人一起。”

喬慕魚說著,指了下一旁站著的路枕介紹道:“這是我同學,路枕。”

路枕對她微微頷首:“芳姨好。”

“謔,看來你們三中帥小夥不少嘛。”

芳姨打趣著。

“快進來坐吧,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正好沒客人,空位多得很。”

兩人便跟著她走了進去。

芳姨的店店面不大,卻打掃得明亮整潔,桌椅齊全,看著幹凈清爽。

店裏的空氣中常年飄散著一股湯底的香氣,帶著淡淡的孜然和花椒味,聞起來讓人很有食欲。

芳姨熱情地向路枕介紹這她家店的招牌,砂鍋土豆粉。

其實它跟麻辣燙是一個原理,只是主食把面餅或者粉絲換成了土豆粉,其他配菜隨意挑選。

喬慕魚和路枕兩人各自拿著個框走到冷藏櫃前挑選起了配菜。

布丁跟在喬慕魚腿邊,搖著尾巴仰頭看他。

路枕跟在喬慕魚身邊,看他要夾什麽菜。

一人一狗就這樣不小心磕碰在一起,相望無言。

見布丁警惕地盯著他看,路枕想起剛剛芳姨說的話,不禁有些好奇:“救命恩人是什麽意思?”

喬慕魚:“你說布丁?”

路枕:“嗯。”

喬慕魚一邊挑著蔬菜,一邊回憶道:“因為它是我初一時在學校後墻旁邊發現的,它看著剛出生沒幾天的樣子,又瘦又小,還淋了雨,可憐巴巴的。我很想把它帶回家,可我知道我爸肯定不讓,我又不忍心把它一個人留在那兒,就抱著它到學校附近的店鋪裏一家一家地求,求哪個好心人能收留它,最後只有芳姨點了頭。”

“那我能不點頭嗎?”

芳姨聽了,在一旁繪聲繪色地補充起來。

“小路啊,你是不知道,小魚兒抱著布丁來的那天嚇我一大跳!他自己都長得瘦瘦巴巴的一小只,還擔心這小狗吃不飽,他看我那眼神可憐巴巴的,眼淚就在打著轉了,好像我一個不同意他就能當場哭出來,我心一軟,就收下了。反正我這是開飯館的,別的沒有,剩菜剩飯絕對管夠!”

路枕聽完,覺得心裏軟軟的,他偏頭看著喬慕魚悄悄問了句:“真哭了?”

喬慕魚哽了下,大聲反駁:“我才沒哭!”

芳姨望著他倆打鬧的模樣笑起來,布丁也跟著歡快地“汪汪”叫喚著。

-

選完配菜後沒過一會兒,芳姨就麻利把煮好的砂鍋土豆粉給他們端了上來。

“你們倆在這慢慢吃,我出去取個快遞,一會兒就回來。”她說。

“好,您去吧,我們不會把店偷空的。”喬慕魚一本正經地說。

芳姨隔空指了指他,笑罵一句“就你貧”,然後解下圍裙出門去了。

一時間店裏就只剩下了喬慕魚和路枕兩個人。

喬慕魚指著空蕩蕩的其他座位對路枕說:“少爺,看我厲害吧,第一次請你吃飯就包場了,一個幹擾我們的人都沒有。”

布丁沒聽懂他說了什麽,只是見他好像很得意的樣子,便興奮地對他搖著尾巴“汪汪”了兩聲,像是在為他點讚。

喬慕魚就補了句:“哦,只有一條狗。”

路枕臉上露出忍俊不禁的笑意,朝他豎起大拇指:“厲害。”

喬慕魚笑著把筷子遞給他:“少爺,請用餐。”

剛端上來的砂鍋燙裏還在咕嚕嚕冒著小湯泡,表面灑著一層蔥花和花生醬。

喬慕魚用筷子把它們拌勻了後就低頭享用起了軟糯Q彈的土豆粉。

而路枕卻先一臉認真地挑起了蔥花,等碗裏的蔥花被挑得一顆不剩了,他才開始慢條斯理地吃起了菜。

碗裏的菜品很多,路枕隨意夾起一根綠油油的不知名蔬菜放進了嘴裏,嚼了兩下後只覺得口腔裏彌漫起了一股奇怪的氣味。

這菜他並不認識,只是剛剛他見喬慕魚拿了一些放進筐裏,他就跟著添了幾根,想嘗嘗看是什麽味道。

現在他已然得出了結論:難吃。

好吧,他不該好奇的。

路枕指著自己碗裏剩下的那種菜葉問:“這是什麽菜?”

喬慕魚探頭看了眼,說:“這是茼蒿啊。”

路枕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它的味道好奇怪。”

喬慕魚看他又要把菜從碗裏挑走,主動說:“你不愛吃的話給我吧,別浪費了。”

路枕沒意見,任由他把茼蒿菜夾走。

喬慕魚忍不住問:“你每次吃飯都這樣嗎?”

路枕:“什麽樣?”

喬慕魚:“挑食。”

路枕搖了搖頭:“我很少在外面吃飯,家裏的廚師會盡量不做我不愛吃的東西。”

喬慕魚聽完一陣羨慕。

不是羨慕他家有大廚,而是羨慕他的身高。

路枕比他高出半個頭,站在一起說話時,喬慕魚總要微微仰臉看他。

“我早就想問了,你這麽挑食,怎麽還長這麽高的?”

“可能是,”路枕想了想,“基因問題。”

敗給先天基因的喬慕魚忍不住嘆氣。

他從小到大都不挑食,特別好養活,反而一直長不到自己的理想身高。

路枕打量著他:“你多高了?”

“好久沒量過了,應該有一米八了吧。”

說到這個,喬慕魚不禁想起一件令自己郁悶的事。

“上學期體檢,是胡駿負責統計數據,當時量出我的身高是179,我求他四舍五入一下,給我填180得了,他非說要實事求是,讓我憑實力長到一米八。就因為這,杜鯨飛笑話了我三天。”

路枕用筷子撥弄著碗裏的食物,笑意不明地來了句:“我媽說家裏有一個高個子就行了。”

喬慕魚想了想:“可我爸個子也沒多高。”

路枕擡眼看他,雲淡風輕道:“我是說,我們倆的家。”

“咳!”

喬慕魚被這句話嚇得狠嗆了一口。

不是大哥,我們倆怎麽就成一家人了?

他抽了張紙擦了擦嘴角壓壓驚,看著路枕臉上愉悅的神色,覺得自己這是被瞧不起了。

如果一個家只能有一個高個子,那憑什麽要是路枕而不能是自己?

成績比不過就已經夠氣人的了,怎麽這也要輸給他?

長長長,長吧你就,天塌下來砸死你們這些高個子的!

他咬著粉條,越想越覺得不服氣,心念一動,決定捉弄他一下出出氣。

喬慕魚夾起自己碗裏的一片牛肉,偷偷卷著根香菜遞到路枕嘴邊,彎著眼睛對他笑得人畜無害:“來,寶貝,我餵你。”

路枕頓了下,喉結不自在地上下滾動一下,乖乖張嘴,就著喬慕魚遞來的筷子毫不設防地咬下了那塊暗藏玄機的牛肉。

未了,他還不忘說:“謝謝。”

可嚼了兩口後,他才發現有些不對勁,香菜的氣味直沖天靈蓋,他皺眉抽了張紙巾,準備吐出來。

“怎麽了寶貝?”喬慕魚及時打斷了他,一臉無辜地問,“你要把我親手給你餵的東西吐出來嗎?我好傷心呀。”

“......”

吐還是不吐?

路枕在心裏兀自掙紮了一番後,默默把紙巾放了下來,在喬慕魚期盼的註視下,他硬著頭皮把嘴裏的食物艱難吞了下去。

喬慕魚憋著笑看他,問:“好吃嗎?”

路枕看著他眼中藏不住的笑意,意識到自己被整蠱了,黑著臉答了兩個字:“...好吃。”

喬慕魚已經很壞了,還準備更壞。

他又把自己鍋裏的香菜挑出厚厚一筷子放到路枕鍋裏:“好吃你就多吃點。”

路枕:“......”

我謝謝你。

-

吃完飯,兩人跟芳姨道過別,就一同前往市中心的藝術館去看畫展。

今天是周末,天氣也很好,來看展的人著實不少。

最令喬慕魚意外的是,人群中有很多孩子的身影,他們剛到沒一會兒,就看到不少家長牽著自家小孩有說有笑地從他們身邊經過了。

直到看見擺放在會場門口的易拉寶,他才總算明白為什麽上次路枕說這個畫展也適合小朋友來看了,因為本場畫展的主題叫做“My Childhood”——我的童年。

喬慕魚不禁好奇:“你是怎麽知道這裏有畫展的?”

路枕說:“我媽告訴我的。”

喬慕魚意外:“你媽?”

“嗯,她是學美術的,也是策展人,這個畫展的主辦方是她的一個朋友。”

路枕解釋道。

“上次我問她有沒有南澗適合美術愛好者去逛的地方,她就推薦了這個畫展。”

喬慕魚了然,難怪今天見到謝秋玲,總覺得她身上並沒有什麽豪門闊太太的傲氣和嬌氣,反而有種親切的藝術家氣息。

-

這個畫展是免費向公眾開放的,只需要在網上預約過就能進場。

喬慕魚一走進展廳,只覺得心臟和眼睛同時跟著明亮了起來。

這個展區的布置突破傳統,整個展廳的墻壁都被刷成了彩色,各種高飽和度的色彩碰撞在一起,極具視覺沖擊力,仿佛墜入了夢幻般的多巴胺童話世界。

孩子們肉眼可見地興奮起來,蹦蹦跳跳地穿梭在一幅幅藝術品之間,在那些五彩繽紛的線條與色塊中總能驚喜地找到共鳴,天馬行空地進行著暢想。

喬慕魚完全沈浸在這樣的氛圍中,他緩緩挪著步子,在一件件展品前流連欣賞,思緒好像被再度拉回到了童年時躺在樹蔭下做著美夢的夏日午後。

忽然,墻壁上的一幅畫吸引了他的目光。

畫面很簡單,是一個紮著麻花辮的小女孩獨自一人仰躺在一片小島上,身旁散落著各種玩具零食和鮮花,她笑得很開心,好像一個人便擁有一個世界。

作品名字叫做《秘密基地》。

路枕見他盯著那幅畫微微出神,輕聲問:“在想什麽?”

喬慕魚回神,笑了下:“沒什麽,就是想到我小時候也幹過這種事,有個屬於自己的秘密基地。”

“什麽樣的?”

“一個橋洞,具體什麽樣記不清了。”

其實喬慕魚沒忘,甚至偶爾還會夢到,只是,他並不想告訴路枕那是他在孤兒院時的經歷。

說那是橋洞,其實並不完全合理。

準確來說,那是一個廢棄的半球形滑滑梯。

它的外形看起來像只藍色的蘑菇,裏面卻是空心的,側面有個很窄的入口,只有六七歲左右的小孩子才能鉆得進去。

院長媽媽擔心孩子們的安全,就說那是狗洞,裏面有不幹凈的東西,讓大家不要去鉆。

可喬慕魚有次追著小貓意外鉆了進去,卻發現裏面別有洞天。

陽光隔著層半透明的藍色塑料體透進來,周遭的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朦朧的金色濾鏡。

仰望洞頂時,喬慕魚覺得自己化身成了一只沈在深海的魚兒看向光影斑駁的水面,波光粼粼,魚群踴躍,如夢似幻。

半封閉的空間給足了他安全感,像一只寄居蟹在沙灘邊找到一個完美的保護殼。

後來喬慕魚經常一個人偷偷跑到那裏待著,睡覺看書或者畫畫,無人打擾,安靜而自在。

他原以為這個秘密基地永遠不會被其他人發現,直到那個夏日的午後一個小男生闖進了他孤獨的世界。

孤兒院的孩子們經常聚在一起玩耍。

這天,有人提議來玩騎士找公主版的捉迷藏游戲。

規則很簡單:公主找個地方躲起來,規定時間內不能被人發現,否則就要嫁給第一個找到他的騎士。

為首的男孩不小心惹惱了女孩們,她們不願意加入游戲,手牽手去玩過家家了。

留下來的一群男孩面面相覷,沒人願意當公主,最終只好猜拳來決定。

運氣不佳的喬慕魚倒黴地成為了公主,他可不想被誰找到再出嫁,於是躲到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基地裏去了。

小騎士們把院子裏翻了個遍,也沒找到失蹤的公主的身影。

有人說喬慕魚一定是早就偷偷躲到院子外面去了,大家紛紛讚同,氣鼓鼓地指責他不遵守游戲規則,便不再理會這事,轉頭去進行下一輪游戲了。

可陸榛榛卻仍沒有放棄拯救公主一事。

小騎士一聲不吭地繼續在他尚未熟悉的大院子裏探索,他扒開草叢,掀開石縫,登上閣樓,闖進貓窩,最後,在一處藍色橋洞下找到了他的公主。

被不速之客驚擾的公主扭頭看到他,撇嘴朝他抱怨了句:“你好慢啊,我都等餓了。”

陸榛榛楞了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僅有的一顆話梅糖遞給他。

“我只有這個。”他說。

喬慕魚彎著眼睛接過來:“真好,我就想吃這個。”

見他吃得開心,陸榛榛的心就軟下來,跟他一樣席地而坐。

他扭頭好奇地打量著洞穴裏的環境,看到四周的墻面上用彩色的蠟筆畫滿了塗鴉。

筆觸稚嫩,卻天馬行空,妙趣橫生。

陸榛榛驚喜地問:“這都是你畫的?”

“嗯。”喬慕魚點頭,指著他剛剛畫完的一處說,“你看,這是一只小魚,就是我。”

“那我呢?”陸榛榛問。

“你?”

喬慕魚想了想,左手握著蠟筆,在小魚旁邊又畫上了兩顆榛果。

“這是你。”

陸榛榛歪頭看了又看,不解地問:“我為什麽是小石子?”

喬慕魚笑:“笨蛋,這是榛果啦!”

最終,兩人在其他小朋友的見證下完成了一場拙劣的婚禮,拜了天地,喝了交杯水,勾著小指約定他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

童年時人總會做各種各樣幼稚荒唐的傻事,傻到以為一句話就是永恒,一場午覺就是重生。

-

喬慕魚和路枕花了半個小時逛完了所有展區,卻仍有些意猶未盡的。

隨後兩人就發現最接近出口的那個展廳裏專門設置了一個觀眾互動區。

這裏四面的墻壁都是空白的,觀眾可以自由發揮創造力,以“我的童年”為主題隨心所欲地在墻上進行繪制。

畫展開放半個多月了,墻面早已布滿了觀眾們的塗鴉作品,五彩斑斕,十分壯觀。

喬慕魚找了塊幹凈的空白處,畫了一片他印象中的秘密基地內景。

完成後,他扭頭看向一旁也在塗著墻壁的路枕,然後被他畫的兩個手牽著手的火柴人逗笑了。

喬慕魚指著其中一個手捧小粉花的火柴人問:“這是誰啊?”

路枕認真地向他介紹:“這是公主。”

“他旁邊這個帶頭盔的呢?”

“這是騎士。”

“他們在幹嘛?”

“舉行婚禮。”

“哦,我懂了,這是在玩過家家吧?”

“嗯,算是吧。”

喬慕魚望著面前高冷酷帥的路枕,努力想象了一下他小時候跟別人玩過家家的場景,越想越覺得好笑:“原來你小時候也會玩這麽幼稚的游戲啊,哎,路少爺小時候也會玩泥巴嗎?”

路枕:“不記得了。”

喬慕魚:“哦,那就是會。”

路枕沒反駁,只是目光溫柔地註視著他笑得眉眼彎彎的樣子,問:“今天開心嗎?”

喬慕魚怔了下,莞爾道:“嗯,我很開心,謝謝你今天帶我來這裏。”

路枕垂眸牽起他的手輕輕握住:“那,以後每周末我們都出來約會,好嗎?”

喬慕魚心想,周末外出雖然會耽誤學習,但只是半天的話影響不大,趁機放松一下心情也不錯,而且戀愛前期確實該給他一些甜頭,先放血養養蠱再說。

於是他回握住他的手掌,甜甜地應下:“好啊,都聽你的。”

-

於是接下來的兩個周末,喬慕魚都遵守約定,跟路枕單獨外出進行了短暫的半日約會。

喬慕魚本以為天雷勾地火的熱戀期會就此開始,路枕沈迷其中無法自拔,忽視學習,成績逐漸下滑,最後跌下年級第一寶座,可事態並沒有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

因為兩人交往了半個月後迎來了一場月考,路枕還是那個能考700分的年級第一!

喬慕魚看到成績單上的名次時險些兩眼一翻,倒地不起。

他急得在床上輾轉反側一整夜沒睡好覺,大半夜坐起來毆打空氣。

不是,我這麽完美的計劃怎麽會沒效果?

喬慕魚徹夜分析一番後,認為主要問題絕對是出在了路枕身上——

請問:什麽人帶自家對象去約會只是帶他一起去書店看書、去圖書館面對面寫作業、去給路邊的流浪貓狗餵食啊?

這是熱戀中的人能做出來的事嗎?

答:路枕做得出來。

更離譜的是,兩人私下相處時,除了偶爾拉個小手,再近一步的肢體接觸幾乎為零。

唯一一次勉強可以算作是擁抱的接觸,還是上次喬慕魚坐在車後座時主動抱的路枕。

喬慕魚越想越覺得他們的相處完全稱不上是“天雷勾地火”,頂多就是飄了陣毛毛雨,連讓人感個小冒的壞事都做不到,更別說讓人燒心傷肺了。

路少爺談起戀愛來過於純情,喬慕魚對此很是苦惱。

第二天他頂著一對碩大的黑眼圈來到學校,把杜鯨飛嚇了一跳。

見好兄弟心情不好的樣子,杜鯨飛趁著午飯時間來對他進行關懷慰問。

“魚啊,你也不用學得這麽拼命的,你看看你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杜鯨飛說,“難不成你也要減肥?”

不用懷疑,他後半句話是在內涵最近非要說自己長胖了吵著要減肥、中午都不來食堂吃飯只啃幾片全麥面包的徐絨燦同學。

喬慕魚沒精打采地搖了搖頭:“跟學習沒關系。”

“那你還能有什麽好煩的事?”

喬慕魚不知道從何說起,想了想,試探性地提了個問:“你談戀愛時會跟你對象做什麽?”

杜鯨飛秒答:“沒談過,下一個。”

喬慕魚:“不是,我是讓你設想一下。”

杜鯨飛:“談戀愛還能幹嘛,約會唄。”

“那約會時具體做什麽?”

單身狗杜鯨飛極力發揮著想象,卻也只能想到眾所周知的老三樣:“呃,吃飯,逛街,看電影。”

喬慕魚:“除了這些呢?難道就不應該發生些更親密一點的事嗎?”

杜鯨飛古怪地打量他兩眼,戰術後仰:“你這問題問得我有點慌啊兄弟,咱能聊點能過審的嗎?”

“嘖。”喬慕魚白他一眼,“你正經點。”

杜鯨飛直覺他今天不對勁,八卦道:“你打聽這個幹什麽,有想追的女生了?”

“瞎想什麽呢,不是我。”

喬慕魚心虛地扒了口飯,趕緊撇清關系。

“是我一個朋友,他最近談戀愛了,都已經快一個月了,但是他對象只牽過他的手,你說,這正常嗎?”

杜鯨飛推了推鼻梁上並不存在的眼鏡,化身愛情專家,開始問診:“他對象男的女的?”

喬慕魚跟著正襟危坐:“男的。”

“多大了?”

“18。”

“成年了?”

“嗯,成年了。”

“不正常。”

杜醫生飛快得出診斷結果。

“為了你朋友以後的性/福生活著想,我的建議是趁早分手。”

正在喝湯的喬慕魚聞言一楞:“為什麽?”

杜鯨飛:“不舉的男人不能要啊。”

“噗——”

喬慕魚一口湯噴出來。

雖說話糙理不糙,但這也太糙了。

他擦了擦嘴角的水漬,小聲嘀咕:“可他看著也不像是那方面有缺陷的人啊。”

杜鯨飛狐疑:“你見過?”

“沒,我聽我朋友說的。”

喬慕魚不死心地追問。

“你說,有沒有可能是什麽別的原因呢?”

杜鯨飛沈吟片刻,正色道:“這種情況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不夠愛,要麽是太愛了。”

喬慕魚:“什麽意思?”

“一,因為不喜歡,所以不想發生親密接觸;二,因為太喜歡,所以很多時候都過於小心翼翼了。”

杜鯨飛轉著筷子,故作深沈道。

“那句話你沒聽過麽,喜歡是放縱,愛是克制啊。”

喬慕魚似懂非懂地喃喃著:“是麽。”

愛情這東西太覆雜,比奧數還要捉摸不透,喬慕魚一時半會兒真的搞不懂,他只知道還有二十多天就是期末考了。

要是路枕還是這麽波瀾不驚的,那他這苦心經營的早戀害人計劃不就全都白費了?

喬慕魚絕不允許自己坐視這種結果發生,他一咬牙,狠下決心:

不行,我得趕在期末考之前給他下點猛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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