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相擁了好久，直到鄭鐸說：“你餓不餓，我去給你做飯。”

姜霓一下子拉過了他粗糙的大手，腦子裏突然出現他用這雙手打拳的樣子，她說：“你怎麽天天就知道做飯，你是要當家庭煮夫嗎？”

鄭鐸被她這麽一說，有些悻悻地，委屈地樣子讓姜霓想笑，她拉拽他的手，說：“我們去鎮上吃吧。”

鄭鐸說：“鎮上年輕人多，怕你被認出來。”

“沒事。”

姜霓把他拉起來，十指相扣，感覺到他的手掌有些潮濕。

鄭鐸還想說什麽，看著她雀躍的眼神，妥協了，和只露出兩只眼睛的她一起坐上三輪車，往鎮子裏走。

姜霓選擇了一家很火爆的兩層小酒樓，在略顯淒涼的小鎮上很是熱鬧。

鄭鐸盯著“龍鳳酒家”的名字有些出神，正午刺眼的陽光讓他眩暈，直到姜霓拉著他的手往裏面走，他才回過神。

兩個人靠著床邊坐下，姜霓拿著菜譜研究上面奇奇怪怪的南方菜，最終放起了，讓鄭鐸去點菜。

菜上得很快，鄭鐸為了照顧她，讓服務員把所有的菜做成微辣。

過了一會兒，一個女孩向他們走來，端著一小壺酒走來，姜霓在對一條魚下手，直到一聲軟軟的“鐸哥”出現的時候，才放下手中的筷子。

那個女孩兒看起來也有二十五六歲了，不過長得很小，紅撲撲的臉蛋上帶著期待與羞澀，眼睛時不時地瞥向鄭鐸。

姜霓在連帽衫低下皺眉。

“鐸哥，你出來了。”

她說這一句話就讓姜霓知道她和鄭鐸的關系不一般。

鄭鐸看看姜霓，她的神情沒有什麽變化，他轉頭對女孩說：“英兒……”

鄭鐸叫她很親切，這讓姜霓吃味。

女孩兒又看向穿著打扮奇怪的姜霓，問：“這位姐姐是？”

鄭鐸頓了一下，說：“她是我的老板，我們到邊城出差。”

“哦”女孩笑了，說：“怪不得有人說這幾天看見你了。”

姜霓拿起筷子，戳著碗裏的魚，刻意地發出一些聲音，來對抗他對女孩剛剛說的話，然後她擡頭，用在帽子下隱藏的眼睛看鄭鐸，他回避了她的眼神，看向女孩。

三個人之間有一種說不明白的暗流，在嘈雜的飯店中，仿佛三人之間的時間靜止了。

“你還好吧……”鄭鐸打破了尷尬。

女孩笑笑，說：“都挺好，我爸媽身體都好，飯店經營的也不錯……對了，我，我和搞物流的阿修結婚了……上個月剛辦的婚禮。”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她說：“要是知道你出來了……我們一定會邀請你的。”

鄭鐸先是一楞，眼神中一閃而過不明的感情，然後真誠地笑了，說：“恭喜你們啊。”

女孩沒說話，過了一會，問：“你呢？還好嗎？”

鄭鐸掃了一眼低頭地姜霓，說：“挺好的，工作也不錯，老板人也好，至少自己能養活自己。”

“那我就放心了……”

突然女孩轉向姜霓，說：“這位姐姐，鐸哥雖然原先做了錯事，這也不能怪他……希望你不計前嫌，好好對待他……我，我很感謝你能給他這個機會……那個……他……”

姜霓沒想到女孩會說這樣的話，擡頭正眼看了她一下，她滿臉通紅，攪著手指，眼神也不敢向她這裏看，說到後面自己都不知道在自己說什麽了。

她放下筷子，說：“你放心，他很好。”

簡單幾個字，讓女孩心中地石頭落地了，她很感激地笑了一下，這樣質樸的善良讓姜霓心暖。

姜霓祝福地笑笑，說：“新婚快樂。”

女孩也回覆了一個笑，說：“這是我們店新釀的酒，你們嘗嘗。”然後看向鄭鐸，說：“鐸哥，以後常聯系。”

鄭鐸點點頭。

女孩走後，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鄭鐸開始後悔把她帶回邊城的家裏。

“鐸哥？”姜霓的語氣裏帶著玩味。

鄭鐸一楞，說：“姜霓，她……我，她不是……”他下一刻為自己感到愚笨，也不知道應該說什麽。

“不是什麽，鐸哥？”輕輕的笑意傳來。

鄭鐸感覺到她在用腳蹭他的小腿，酥麻的感覺隔著布料傳來。

他知道，她沒有生氣或者質疑。

“兩小無猜？”

鄭鐸吞了口口水，說：“只是小時候的朋友……”

“哦……那是青梅竹馬了？”

“我……我只是不想把事情弄得太覆雜，姜霓，我……”他開始語無倫次，極力解釋。

“破鏡重圓？”姜霓的笑聲越來越明顯，腳上的力度也加大了。

鄭鐸知道，自己又掉進她的陷阱裏了，他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想到小腿被她踢了一下。

她仰起頭，眼角是無盡的風流與笑意。

“鄭師傅，你緊張什麽？”

她明目皓齒，杏臉桃腮，盡態極妍。

鄭鐸覺得那麽一瞬間，自己全然被她吞噬，無法自拔。

下午姜霓去了那個錄制節目女孩的家，女孩特別吃驚，挺著大肚子給兩人準備水果和茶水，姜霓趕緊去扶著她，讓她不要亂動，自己接過那些東西。

“姜霓姐姐，你怎麽來了？你還沒有回去？”女孩給姜霓扒了個橘子，問。

“我休假，在這裏多待幾天。”

女孩點點頭，眼睛裏還都是驚喜。

姜霓問：“怎麽家裏就你一個人啊？也沒人照顧……”

女孩說：“公公婆婆去山上采查了，我表哥去鎮上幹活了。”

姜霓心裏空了一下，這個稚氣未脫的女孩，盡管都要當媽媽了，卻還是叫自己的丈夫表哥。

姜霓把那些在鎮上超市買的營養品拿來，對她說：“給你買的，孕期得多註意身子。”

女孩連忙道謝，臉上掛著受寵若驚的表情。

姜霓沒有再說話，其實她知道自己沒有必要來這兒，可是她總是放不下，惋惜，內疚確又無能為力，讓她不自覺地想要來。

女孩摸著自己的肚子，問：“姜霓姐姐，你喜歡男孩還是女孩啊。”

姜霓被這個問題問住了，她從來沒思考過這個問題，但是脫口而出：“男孩。”

女孩的眼睛裏有一絲一閃而過黯淡的光，問：“為什麽啊？”

姜霓歪著腦袋，想了一下，說：“好養活。”

女孩笑出了聲，摸著肚子，說：“他們都想要男孩，說是……如果這一胎是女孩兒，就讓我先不去鎮上打工，再生一胎……”

姜霓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沒有說出口，她拉過她略顯粗糙的手。

女孩苦澀地笑笑，說：“女孩也好，這樣我不急著去城裏，還能陪著她……”

姜霓問：“孩子不送到幼兒園嗎？”

“唉，幼兒園只有鎮上才有，離我們這兒太遠了……公公婆婆說他們幫我帶孩子，等我們在鎮上安定下來，再把孩子接到鎮上的小學。”

姜霓皺眉，輕輕摩挲著女孩的手。

“生活會好的。”

就像早上她向鄭鐸說地那樣，不過這次，她不再底氣十足。

姜霓不知怎麽和鄭鐸拉手走出房子，她看著夕陽灑滿的小路，輕輕地說：“這是她最好的出路嗎？”

似乎是自言自語。

“這麽一看，我還是挺幸運的。”

她握緊了鄭鐸的手，晚風吹過，她感覺眼眶有些濕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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