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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沈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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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沈默

分開後傅閏就在陸昊的陪同下住進了酒店,嚴格來講傅閏的行程是保密的,晚上還有電話會,所以陸昊與之單獨相處的時間,也就是十幾分鐘。

作為準侄女婿,被榮驍興風作雨地鬧了一場藏小三風波,陸昊必須得解釋。

陸昊在傅閏面前認錯:“三叔,是我的錯,我想差了,驚動您跑一趟。”

傅閏的臉色有些嚴肅,凝聲道:“說來榮驍確實混賬,但是他混賬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這回不肯和他私了,我若不來,你是不是想不管不顧地鬧一場?”

陸昊垂眸看著地面,沒有說話。

傅閏道:“筱君與你,分合這麽多年,要說她對你不上心,那也是假的。榮驍呢,也就是生怕你對她姐不好。他人是混賬了點,做事不動腦子,可心不就是這麽顆心!”

陸昊道:“三叔,當年我不選擇走仕途,也是有感於宦海沈浮,旦夕禍福。榮驍他若為了給筱君討公道,帶著人把我打一頓,我受著也就受了。但是他明目張膽綁人抓人,欺負人女孩子,還差點被人家給廢了。萬一他不服再鬧起來,我這個沒名沒分的準姐夫,還是背著汙點的準姐夫,實在是管不服他。”

傅閏聽了倒是嘆了口氣,對他道:“你那個汙點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昊道:“是我提分手,又受人於恩,想著給彼此個體面。我從您那兒回來,與她見過兩次面,一次是分手,一次便是去送衣物。那天下雪,她哭了,我便,抱了她。”

傅閏沈默半晌,他來之前自也是調查過陸昊的行蹤。而且這次陸昊把事情捅到他這裏鬧,怕也是有不怕查的成分。

而且這小子天生反骨,誠如他對自己所說,婚姻結兩姓之好,想著高高在上欺負挑釁他,他是不會忍的。

他這是跟傅家劃出了道,定了底線。

要說傅閏一點不窩火也不現實,但自家外甥先被人家抓住了小辮子,陸昊的做法硬說起來也不算錯。

所謂汙點。人家是真的分了手的。不過才一個多月,說藕斷絲連還為時尚早。

傅閏看了看時間,對陸昊道:“抱人家,真就沒有舊情難忘?”

陸昊知道時間到了,便很是委婉地說了句討好的話:“三叔,我與筱君,才是舊情難忘。”

陸昊告別後,傅閏在開會之前給傅筱君打了個電話。

“三叔,您見那個女孩兒了?”

“嗯,見了人,還算不錯。”

傅筱君靜靜地聽著。傅閏似乎琢磨了一下言辭,說道:“人很安靜,心術很正,應該是個眼界高的,不會屈居人下。”

“她一點都沒諂媚我,也沒緊張,”說到這兒傅閏哈哈笑了,“對我雖不是十分真誠,也算恪守禮儀了。說話做事,小姑娘嘛,不算成熟圓滑,但還算尊敬我老人家!”

從傅閏的口吻中,傅筱君聽得出自家三叔是心情愉悅的。她突然就不知道那夏茵到底是何神聖,竟然讓三叔用“尊敬我老人家”來評價她,她到底是用什麽手段讓三叔覺得被尊敬了,而不是諂媚偽善呢?

三叔的地位,這世上不尊敬他的人,屈指可數。

傅筱君當真就問了:“尊敬您的人多了,怎麽她就與眾不同?而且您還說她不是十分真誠?”

傅閏叉著腰道:“這東西不能光看言行,還得看用心。那個小姑娘其實十分不想應對我和榮驍那個混賬,但是她還是能做到心平氣和、彬彬有禮,而且這份平和有禮不是裝的,是從心性裏散發出來的,筱君啊,識人觀物,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哪!”

傅筱君沈默著沒說話。

傅閏道:“筱君啊,你既然認定了陸昊是你目前的良配,這回回來就與陸昊定下來吧,該領證領證。陸昊這小子能力不弱,氣性也不小,既然親戚都做成了,就好好維系!我還有會,不聊了啊!”

丁峻煒開著車,不時瞟一眼後視鏡。夏茵在後座安靜地坐著,如同一朵閉合的水蓮花。

兩個人都不說話,車飛快地開在路上,兩旁路燈走馬燈一樣忽明忽暗,讓車內原本不大的空間,竟衍生出一種空曠遼遠的錯覺。

到了美院門口,丁峻煒停車,夏茵對他說:“謝謝丁先生!”剛想下車,不想丁峻煒道:“你們什麽時候期末考試?”

夏茵應該是走神發呆,聞言反應了一下,說道:“是1月中旬。”

丁峻煒側身看向她。他沒有開燈,幽暗的側臉,目光卻似乎有了實質,落在夏茵身上。

夏茵莫明有點緊張。她陡然意識到自己一路無話,然後神思恍惚輕描淡寫一句謝謝就想走,不太禮貌。

於是她說道:“我考試覆習有些忙,丁先生,等我考完試,請您吃飯可以嗎?”

丁峻煒似乎笑了一下,很絲滑地應道:“好。那我點菜,你親自做。”

夏茵不料他來了這麽一句,有些為難。

“怎麽?”丁峻煒挑了尾音,話語裏喜怒難辨,“去吃餐廳,我用你請?”

夏茵被他這麽一質問,只得應道:“好。那您別嫌棄。”

丁峻煒便笑了,柔聲道:“剛想什麽呢?”

密閉的狹小的空間,幽暗的環境,這原本尋常的一句話,因為他的氣場和聲線,卻不知何故被他問出了一種情話的暧昧格調。

夏茵絞著手指,不知道怎麽回答他的話。

丁峻煒試圖引導話題:“和傅家三叔見面,不開心?”

夏茵道:“沒有不開心。”

“他給了你什麽東西?拿過來我瞧瞧。”

夏茵於是打開包,將那個紅盒子遞過去。丁峻煒開了前面的燈,接過去打開盒子。

是一個玉把件。光線之下只覺得圓潤光滑一時也看不太清楚紋樣。

夏茵道:“丁先生喜歡嗎?喜歡就送給您吧。”

丁峻煒覆又笑了:“你知道這值多少錢嗎?張嘴就說送給我。”

夏茵莞爾:“再珍貴,不過也就是個物件罷了。難得有這個機會,恰逢丁先生喜歡,又恰逢我還送得起。”

丁峻煒不覺間就覺得心旌搖蕩心花怒放。後知後覺才明白陸昊為什麽和這女孩兒在一起那麽久還是難舍難離,別的不說,就是這要命的情話,是個男人也受不了!

“都差點被我打了,還送我東西?”

夏茵道:“能被您打的,若不是仇敵,就是因為關愛。我自認沒資格做丁先生的仇敵,所以即便就是丁先生真打了我那一巴掌,也不過就是氣恨我不爭氣做錯事,也是對我關懷。”

丁峻煒眉眼變得柔和,內心的喜悅快是要溢出來。也不知是竊喜還是想戲弄一下夏茵,他將把件握在掌心,做出一副很想據為己有又略微不好意思的樣子看向夏茵:“真的要送給我?”

夏茵的笑顏柔暖而明亮:“嗯,送丁先生了。您說的值錢,是對於我的消費來說,對您來說也就是個尋常的物件,能得您喜歡,我很開心。”

丁峻煒硬是壓著想捧住她的臉吻一吻她的沖動,他還當真就是收下了,把把件放進盒子塞進自己外衣兜裏,說道:“那就謝謝嘍!”

夏茵笑著與他告別:“那丁先生我先走了。”

丁峻煒道:“被那一頓驚嚇,你真沒事?要不找人調理一下。”

夏茵道:“我沒事。需要幫忙我給您打電話。”

“好。那我送你。”

兩個人一起走在校園的路上,時間並不晚,不過晚上九點出頭,路上常有人走。

丁峻煒畢竟身形高大,氣場又強,很是引人側目。兩個人並沒有說話,並肩行走保持著禮貌的社交距離,但還是有人駐足觀看,然後竊竊私語。

丁峻煒耳朵尖,聽到一個女生悄悄地跟同伴蛐蛐:“這個,是夏茵新的男朋友?”

新的男朋友。丁峻煒聽見了,卻裝作不以為意沒聽見,甚至略微有點被取悅,內心很受用。

夏茵也是聽見了,她很平靜無波,只是語聲略帶歉意,低聲對丁峻煒道:“她們不知道胡說,丁先生您別在意。”

“嗯。”丁峻煒低不可聞地應了一聲。

目送夏茵回了宿舍。丁峻煒返回車子裏,手不時摸一下裝著玉把件的外衣兜,嘴角還是忍不住地上翹。

她真的就把這東西送給他了。兜裏這個玉石,真的是她送的!

丁峻煒覺得有些上頭。這女孩子說話實在是太可人了。

她對人的好,有毒。

他覺得暖融融喜洋洋的,正發動車子,陸昊的電話打來了。

陸昊的語氣有些低沈,接通電話先是聽他嘆了口氣,隨後問丁峻煒:“阿峻,她回學校了?狀態怎麽樣?”

這一句狀態怎麽樣,像是一瓢冷水一下子潑醒了腦袋裏正在吹粉紅泡泡的丁峻煒。

夏茵的狀態委實說不上好,他是過問了的,但是夏茵避而不答,然後因為一個玉把件,話題偏了十萬八千裏。

“她一路上沒說話,我……沒問出來。”

這話一說出來,丁峻煒開始仔細回味夏茵當時的狀態。她一路上的安靜沈默,沒有大的情緒和悲慟,但是沈默本身就是一種難過。

她為誰難過?為自己,還是因為這次真的是永遠的失去陸昊了!

丁峻煒和陸昊兩個人在電話裏同時沈默了。

悄悄是別離的笙簫;沈默是今晚的康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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