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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憐你顛沛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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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憐你顛沛流離

但還是影響上學了。

天光大亮,陸昊吃力地睜開眼,一摸身邊的夏茵,滾燙。

陸昊嚇了一跳,連忙撫著她的額頭叫她:“夏茵!夏茵!”

夏茵只吃力地挑了挑眼皮,眼睛都沒睜開,燒得不省人事。

陸昊慌張地穿好衣服,一邊扣著紐扣一邊打助理電話:“上午的會議取消,我這邊有事上一趟醫院,你讓吳姐過來收拾趟家裏!”

助理聽他的語氣擔心:“陸總你沒事吧!”

陸昊沒理他就掛了電話,抱起夏茵想走,才看到女孩穿著睡衣。

七手八腳地給她穿衣服,夏茵如同他手裏聽憑擺布的破敗娃娃。陸昊就真害怕了,不敢送醫院而是撥打了120。

夏茵這場病來得洶湧,打了三瓶點滴燒才一點點往下退。

她躺在潔白的病床上,長發散在枕上,臉色蒼白,唇色也蒼白。

眉目依然是姣好的輪廓,閉著眼的長睫毛像小刷子一般在下眼瞼留下淡淡的陰影。

醫生說是透支身心感染風寒導致的高熱。

陸昊想了想他們認識的這兩個月,其實在君臨裏的那件事,對一般女孩子來說,是需要心理和身體恢覆的時間的。可夏茵好像沒有那樣的機會,她似乎不需要重整身心和情緒,就和自己去見方雄,然後和自己在一起,學校的課業沒有落下,非常努力勤奮地畫畫,外面的兼職也沒有落下。

她若無其事地就過了兩個月,在自己面前還巧笑倩兮的唯唯諾諾。

昨天晚上被自己發作,一定是嚇到了的。她光著腳在花園裏三更半夜坐了兩個小時,一定是怕,一定也委屈。可是沒有人管她委不委屈。

她既然走下去了,有沒有想過從此一別兩寬永不相見?她一定是想過的。

她並不淺薄,也不貪求太多。她與他本就素不相識,只是因緣際會,她已經任憑予取予求,又何須去真心相許。何況他玩的不就是不許真心相許,這是他給她定下的規矩。

無辜而獲罪,可她知道自己沒出氣,就只能又光著腳回到自己門口,委曲求全低三下四。

懂事。不就是因為她前狼後虎無依無靠,只能在夾縫裏忍辱負重求生?

陸昊第一次帶著點疼惜來共情病床上蒼白昏睡的女孩子,感嘆夏茵的內心當真是強悍。

自己當真是混蛋。

世間險惡,她顛沛流離。

她不過在C城買了個破房子!他發什麽瘋?

她求的不過是平安畢業,回到C城好好生活,在她的計劃裏沒有林以墨方秀雅,沒有她在A城所經歷的一切。她誰都惹不起,誰都不能得罪,她就這麽卑微、認命的祈願,有什麽錯!

用方雄送的破項鏈買了個小房子,給她買點衣服化妝品就覺得破費,她甚至都沒奢求從他這兒能拿經濟的補償,她連錢都不圖他的,她有什麽錯。

讓她滾她是真想滾的。可是他生著氣,她終是不敢不歡而散。

陸昊一時間情緒翻湧,心緒紛亂。

從前不在意的時候,覺得一切都好。她剛從歹徒手裏脫險,在他面前溫溫靜靜言言笑笑,看著沒關系,那便沒關系。他按著自己的節奏來,覺得天經地義理所應該。

可是如今上心了在意了,開始從她的角度來的時候,他便覺得這世界對她荒誕、暴戾、不可理喻得讓他喘不過氣。

如果自己的女兒、妹妹被人這麽欺負對待了,他一定毀天滅地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把對方給挫骨揚灰!

夏茵在下午三點才睜眼醒來。

醒來時病房裏靜悄悄的,明亮的陽光斜射著晃眼,她的手背上插著點滴。

她的五感有些遲鈍,停了四五息,才有百合的香氣傳入鼻子。順著香氣望過去,看到了床頭的一束百合玫瑰。火熱的紅、素雅的白,怡人的香,盛放、盛大。

她頭痛,嗓子幹癢,咽吐沫很疼,想喝水。

床頭有保溫杯,就在她觸手可及的位置。伸手拿過來,發現杯蓋虛掩著,拿嘴一試水的溫度,溫熱的,喝著剛好。

等夏茵再次躺下的時候,她的頭腦漸漸清明,記憶停留在昨夜陸昊手把手教她哄生氣的陸三爺。

夏茵不餓,但全身無力。她覆又閉上眼休息。

醫院裏不知為何那般安靜,靜得她可以聽見墻上鐘表噠噠走動的聲音。

房間裏有消毒水、陽光和鮮花的味道,她閉眼放空腦子放松四肢,她想,她或許可以再沈沈地睡去。

門吱呀一聲響,有人進來。夏茵不想理會,一動不動地裝睡。

那人走到床邊,往床頭放了什麽東西,湊近前看了看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那是一個女人的溫暖的手。

會是護士嗎?怎麽覺著那人手不是很細膩年輕,應該是上了些年紀?

來人見夏茵還沒醒,遂又開門出去。樓道裏很快傳來一個中年女人打電話的聲音。

“太太。是,我在醫院裏。……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上午小季助理給我打電話說是讓我去給阿昊收拾一趟家裏,貌似是吵了架,臥室裏到處都是摔碎的玉……那女孩兒還沒醒來,不知道怎麽弄的進了醫院……那我去問問醫生去,到底是怎麽回事。”

話音落下,那人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夏茵沒有睜眼睛,卻突然有點想笑。陸昊生氣摔東西自己進醫院這事,不知道在別人腦子裏又編織出多少狗血大戲。八卦點的,應該是陸三爺玩得花,虐戀情深將女學生弄到進醫院。陰謀論點的,是心機女妄圖借子上位,被陸三爺暴怒之下拉到醫院打胎。

反正她想,天大的事自有陸昊頂著,只要不鬧到醫院來揪著她的頭發罵她狐貍精,她就可以置身事外,只管再睡。

她很累很累,唯有沈睡,萬事可愈。

她再次醒來,是感覺到手背上輕微的刺痛,輸液的針從血管裏抽出。

“她怎麽還不醒來?”陸昊在問。

“應該是身體的自愈反應,人耗費心神陡然放松,就會一直睡。目前看身體沒什麽大問題,再住一天院,輸兩次液,看看有沒有向肺炎發展,沒大事就能拿了藥回家養著。重感冒,得休息幾天。”

醫生說完走了,陸昊彎腰用手背在她額上試了試溫度。

她輕輕睜開了眼睛。

光線有些刺眼,天已暗了下來,病房裏開了燈。

“醒了?”陸昊的語聲上揚。

夏茵張嘴,出口的“陸先生”嘶啞得仿佛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鴨子。

陸昊連忙倒了杯水,一手半抱起她,給她餵水。

夏茵喝了一整杯。

陸昊拿起枕頭給她靠著,關切地問她:“感覺怎麽樣?還渴嗎?餓不餓。”

夏茵摸著脖子說;“這裏好難受。”

陸昊看床頭有水果,想到橙子清香涼涼的,對她道:“剝個橙子給你?”

夏茵點頭。

陸昊於是拿著水果刀,先從橙子蒂開始下刀,像削蘋果一樣一圈一圈削下來,最後果肉帶著點白筋完好無缺,而皮一層層落在掌心如綻放的花。

她的目光變成崇拜的晶晶亮。陸昊用刀尖剔除尾蒂,然後手指卡著尾蒂拔除後的小縫隙從中間一掰,遞給她。

橙子甜潤多汁,撫慰她幹癢而疼痛的咽喉。陸昊對她說:“我削橙子可是一絕,以後想吃橙子跟我說。”

夏茵掰下一瓣送到他嘴裏,抱著膝蓋朝著他笑。

病床上的女孩兒長發披散,蒼白的面容眉目清朗,特別有一種細瓷般容易破碎的美。

陸昊帶著橙香的手指摸了摸她的眼角,打開保溫盒給她盛了粥:“我找人熬的,你嘗嘗,清淡的蔬菜粥,適合腸胃虛弱的人喝。”

“陸先生吃過了嗎?”

“不用管我,”陸昊將粥放在她手裏,“我好好的人,不吃你的病號飯。”

於是夏茵安安靜靜地吃飯。

陸昊從她的包裏拿出她的手機遞給她,對她說:“把手機打開給我。”

夏茵一下子想起另一件事:“我,我今天沒有請假。”

“我給你系裏打電話了。”陸昊道:“把手機打開給我。”

夏茵聽話地打開手機輸入密碼給了他,陸昊用微信轉了5000塊給她,然後在她的手機上點接收。

陸昊將手機黑屏遞給她:“以後的學費我出,每個月我再給你五千,醫生說你要多休息,別趕時間熬夜做兼職了。”

夏茵有點不情願,但是也沒說什麽,繼續喝粥。陸昊看她的樣子便笑了:“怎麽,還不願意”

夏茵點了點頭。

陸昊道:“剛剛在心裏說我什麽壞話呢?”

夏茵擡頭看向他,眉目之間帶著淡淡的光彩:“你真的想聽嗎?”

“想聽。說說。”

夏茵捧著粥打著商量:“那可不可以,以後也不要熬夜哄生氣的陸先生了?”

陸昊失笑,伸手擰了把她的鼻子:“你還敢惹陸先生生氣嗎?”

“那,不熬夜做兼職是不是可以?”

陸昊笑罵:“你還不吃你的!”

夏茵索性伸出一只手拉著他的袖子搖晃:“你說可不可以嘛?”

那是只貼著膠條剛輸完液的手,陸昊柔聲道:“可以。不熬夜就可以做兼職。”

夏茵喝完了粥,陸昊在她身旁靠坐,正色問她:“五千塊夠不夠你零花?”

“夠。”夏茵乖巧地點頭,“兩個月也花不完的。”

“你欠你那些叔叔阿姨的錢,就是這兩年的學費嗎?”

夏茵原本臉上還帶著笑,聞言笑意一下子僵住,聲音嘶啞又吞吞吐吐,分外難聽。

“還,還有些大一的生活費。”

“欠人家多少?”

夏茵咬著唇,手指不自覺絞在了一起,良久才說道:“四萬多。”

“賣了方家送的項鏈買了房子,沒還人家錢。”陸昊用的是肯定句,卻跟著反問她一句,“為什麽?”

夏茵看向他。陸昊道:“想好了再說,今天我不想當生氣的陸先生。”

夏茵抱著膝蓋,埋頭在自己的膝上,說出的話也極為赤誠坦率。

“我不敢說這錢的來處。不敢說是男朋友給的,更不敢說是別人賠的。怕真關心我的人為我出頭,又怕不關心我的人說到處說我閑話。不若,就慢慢還吧。”

陸昊輕輕地摟過她,抱在懷裏,然後輕輕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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