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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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江上晚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感受到抑郁的癥狀。

一開始,她睡覺難以安穩,入睡困難,慢慢地,她開始呼吸急促,掉頭發,食欲漸漸消失。她不想做事情,除了關心時餘的病情是否有好轉外,其他的什麽都不感興趣。她甚至請求二叔幫她暫時處理江氏的工作事務,替她出席活動和看管項目進度,只負責在重要的文件上簽字。

到後面,她開始抗拒出門,不想和人說話、交流,連看到微信信息都不想回。每天抱著時餘,和他黏在一起,一起看各式各樣的綜藝和電影。然後是她出現冒冷汗,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的情況,會在睡夢中頻繁驚醒,一看時間才只睡了幾十分鐘。

時餘酣睡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一天能睡20個小時,江上晚擔心他的身體機能會越來越退化,但醫生也看不出哪裏有問題,只是說可能還是之前的神經系統受傷受到的影響。

沈落鍥而不舍的給江上晚發信息,終於在這一天得到了她的回應。

江上晚:【時餘生病了,一年多了還沒好。是我把他弄生病的。】

【......有病了就去治啊?你這樣悶著自己算怎麽回事。】

【治不好。】

江上晚感到深深地無力,不止聽力沒有恢覆,就連開口說話也沒有好轉。他還是要依靠助聽器輔助聽聲音,嗓子只能發出幾個簡單的音節,而且他漸漸越來越少開口嘗試發音。

【你這樣不抑郁就怪了,多久沒在公眾場合見過你了。出去走走吧,散散心,說不定他的病也能好轉一點。動起來啊,出去曬曬太陽。】

江上晚猶豫著回:【去哪?】

【現在四月初啊,不正好是日本的櫻花季。你把時餘的護照發給我,我給你們兩個買票訂酒店。】

……

沈落的動作很快,辦好簽證後就訂了最近的機票,轉眼他們便落地大阪關西國際機場。

江上晚親手給時餘搭配的衣服,她牽著他的袖口,他牽著她的行李箱,穿過星巴克和羅森的招牌,一起去到接機的站臺等待。

時餘勾著她的手心,在她手心慢吞吞寫字:“這,冷,多穿。”

江上晚理解了他的意思,他說大阪比江城的溫度要冷一些,要她多穿一些,她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

“沒關系。”江上晚輕聲說:“很快就上接機了,到酒店再換厚外套。”

他們一路暢通抵達酒店,時餘坐在床邊,難得感到他精神很好。沒有昏睡,眸光清亮地望著江上晚換衣服,用目光描摹她纖細的腰線,和飽滿的臀。

江上晚回頭看他,見他正盯著自己,輕笑一下:“你也想換衣服嗎?”

他搖搖頭。

江上晚走過去在他臉頰上輕輕親了一口:“現在才剛下午,我們去附近走走吧。”

他們一起路過大阪府警察本部,遙遙望去已經開始看到人流在沿著一個指定方向聚集。

“這就是柯南裏服部平次爸爸的單位,前面就是大阪城公園。”

時餘寫字回她:“嗯,我,看過。”

江上晚親昵挎著他的小臂,和他步行到前方人群聚集的地方。有一道漫長的河道,河道對面有一棟建築高聳其上。兩側栽滿了密密麻麻的成排櫻花樹,大片的粉白色櫻花在日光映射下燦然盛放,伴隨著微風的吹動,在枝葉中輕輕搖蕩。

有花瓣隨風飛舞,有如飄雪般洋洋灑灑飄落在無數相伴的行人中間,這便是無數人遠赴千裏,只為了一睹的櫻吹雪。

江上晚伸手接過一小片掉落的櫻花,想起曾經她和時餘在海市時,也同樣伸手接過雪花,不同的是,後者在她的掌心中融化。

她將那一片櫻花塞到時餘的手裏:“這裏漂亮嗎?”

他點點頭,唇角微勾起。

——很漂亮。

他們駐足在河道中間,看河道中的流水泛著獨特的青綠色,清澈澄明,有掉落的花瓣堆積在河道邊緣,映射著陽光下一片金光閃閃。

有白男洋溢著笑容,用英語上來搭訕:“嗨,你們是韓國人嗎?”

“不。”江上晚果斷否認:“我們是中國人。”

“抱歉。”他手裏拿著攝像機,笑著說:“我看到你們站在這裏,真的很美,很般配,映襯著櫻花就像一幅畫一樣。可以給你們拍一張照片嗎?”

江上晚偏頭看時餘,在他的點頭和略帶期待的目光下獲得了肯定。

“好。”

他們穿著同色系的墨藍色外套,江上晚靠近時餘的懷裏,隨意抓下綁頭發的發帶,讓長發披散在背後。他的手放在她的腰間,輕輕摟住她。

江上晚看著鏡頭微笑,他垂眸看著她。

“你們就像模特一樣漂亮。難道你們真的是模特嗎?而且你的英文也好流利。”

江上晚搖頭:“不是。”

白男走之前將導出的電子版通過隔空傳送發給江上晚,江上晚順手保存到相冊。她盯著照片看了一會,背後是撒著日光的櫻花,她和時餘緊貼相靠。

她想他們的確看起來很般配。

他們沿著河道圍繞的方向一路閑逛,這種閑適的漫步讓江上晚緊繃了許久的心情得到了極大的舒緩。她感受著溫暖日光的照耀,溫和微風吹拂她的面龐,身側有許多在穿著和服拍照的行人,她們的臉上都洋溢著自在、幸福的笑意。

在這短短的時間裏,她仿佛被治愈了。

時餘拉著她的手,倏地開口:“晚晚。”

他的聲音緩慢,但足夠清晰,江上晚渾身一震:“你,你能說話了?”

時餘停下步伐,他們站在櫻花樹下相視而對,時餘捧起她的手,神色溫柔望著他:“晚晚,你,要開心。”

“別,擔心我。”

江上晚的眼眶驟然一酸,幾乎是無法抑制地滑落淚珠。視線被淚水打濕模糊,時餘受驚般拭去她的眼淚,急忙開口:“不要,哭。”

江上晚明明在止不住的掉眼淚,語氣卻是在笑,她難以抑制此刻內心的喜悅:“太好了,你終於能說話了。”

將近一年半的時光,她不知道是怎樣熬過來的。每天日覆一日的盼望著他能好轉,卻見不到絲毫起色,反覆的從期待轉為失望。

“我一直,感覺的到,你不開心。”時餘垂下眼,掩下他眸光中的憂愁和悲傷:“都怪我。”

江上晚捂著口鼻,強撐著情緒,如果說這一年來的時光有多壓抑,此刻觸底反彈就有多開心:“你好起來了就好。”

時餘試探著摘下助聽器,感受著身邊世界的聲音。不再是寂靜無聲,他開始能聽到一些嘈雜的人聲,交談聲,和歡笑聲。

江上晚小心翼翼道:“能聽到嗎,時餘?”

“嗯。”時餘含笑指著自己的耳朵:“能聽到了,一點點。”

江上晚幾乎是撲入他的懷中,將眼淚都抹在他的衣服上。她用力圈著他的腰,悶聲說:“我真的快瘋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久到我以為你再也好不了了,是我害了你成這幅模樣,可你卻一點也不怪我。”

他從失聰、失語以後,從未流露出哪怕一絲一毫厭惡甚至是憎恨她的情緒,這讓江上晚更加愧疚,明明她用盡了傷害他的手段,做了傷害他如此嚴重的事,他卻沒有絲毫怨過她。

時餘用掌心一下又一下輕拍她的脊背:“晚晚,是最好的。”

江上晚擦幹眼淚把頭擡起來,她別過頭,這裏的人太多,有很多人都投來了視線。他們似乎很容易就成為人群中的焦點,時餘拉她往前走,換個位置停留。

“那你現在不戴助聽器可以正常聽見人聲了嗎?如果能聽見一些人聲了,再用助聽器放大聲音會不舒服吧?”

“嗯。”時餘摘下助聽器放進背包裏:“可以了。”

江上晚的內心仿若被潮水席卷包裹,喜悅爆發在胸腔裏:“怎麽突然就好起來了。好突然。”

“不知道。”時餘說:“剛剛,一下子,就很想叫,晚晚的名字。”

他開口吐字的字眼也愈來愈清晰,語速也緩緩加快,就連失語癥也仿佛跟著沖破封印一般,在緩緩松動恢覆。

江上晚此刻簡直想給沈落叩頭,他提的建議實在是太有用了。她有一年沒出過門了,抱著破罐子破摔的心情出來這一趟,沒想到時餘真的有好轉。

她眼眶一酸,又想掉眼淚,時餘搶先開口:“晚晚不哭,我一定,會好起來。”

傍晚他們去心齋橋逛了逛,江上晚買了一些護膚品和衣服,店員雙手為她奉上購物袋時,還特意用英語溫聲說了一句:“I wish you and your lover a pleasant trip in Osaka.”

江上晚心念微動,正想開口,時餘清朗的嗓音已然先行一步:“Thank you for your blessing.”

他們牽著手走出商店,穿梭在人群中間,時餘溫聲開口:“晚晚,我們還算是分手嗎?”

此刻人聲鼎沸,江上晚卻只能聽見他連續、清潤的嗓音。

她停下步伐,發自內心地感恩上帝的饋贈,她終於等到時餘恢覆的這一天,不然她餘生都會像傀儡般,活在無盡的懊悔和愧疚中。

“分什麽手?我們在牽手,my lo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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