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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廟會相逢 “為娘為你相了門好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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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廟會相逢 “為娘為你相了門好親事。”……

比之往年,法門寺今年辦得廟會可謂是隆重的多,不僅有齋會、俗講、戲劇伎樂演出,甚至在沿著碧湖的那條街上還設了開場。傳言,晚上還會有燈會,連街禁時辰也因此後置了。

景清幽方才若不是眼花的話,那人就是應祉。今日倒是也有世家公子來祈福求願,他不至於見到卻裝作沒見到,不打招呼吧。

罷了,他倆無關聯於景清幽而言才是最安全的。

閣樓上吊著的古鐘發出沈悶悠揚的響聲,老僧站在神壇邊,對著眾人宣讀佛經。

處於聖地,無關皇子貴勳,還是平民百姓,於寺院凈地而言,眾生皆平等。殿前誦讀的名僧傳聞與擁躉者遍大燕的蘇文人是故交好友,他一言,眾人皆靜心聆聽。

景清幽突然覺得不對勁起來,皺了皺眉頭,這裏味道很奇怪,按理說,佛院裏大多彌漫著香火味兒,可法門寺的香火味兒很淡。可作為長安城中香火最為旺盛的寺廟,檀香應是最濃的才對。

難道其他佛寺的更淡?

低垂的人群中,景清幽微微擡起了頭。環視寺廟周身的建築,發現法門寺位置倒是處得極為巧妙。寺院毗鄰綠林山,東南處便是碧湖的一隅。難怪香客多會於此,怕是夏日集聚在此地,受這湖風的吹拂,應該也不會燥熱吧。

景清幽張望的姿態被老僧註意到了。

“這位檀越,為何老身誦讀時要東張西望?”

霎時間,所有目光齊向景清幽看過來。頓覺惶恐,景清幽忙致歉:“弟子失禮。”

“既然如此,那檀越可否上前來替老身回答一問題?”

眾人不解,老師父為何找她解疑惑?難道出家人還有看不清的俗世困惑?

景清幽越過眾人,緩步走上前,恭敬地相望,不知老師父要問什麽。

“檀越可是前不久勘破了長安連殺案的景郎中?”

“老師父認得我?”景清幽著實驚訝。

老師父和藹一笑,道:“聖上向整個大燕子民讚揚了第一女探手,現下誰人不知誰人不識。既如此,老身想問問景大人是如何有膽量向男子為官的世俗提起抗爭的?”

聞言,眾人皆一楞。有的人向景清幽投去了好奇的目光,而陸姝等著看笑話呢。

不知這老僧的問題是坑還是單純的疑惑。

應祉在人群的最後方,望著前人的動靜無言。他是被母親硬拉過來的,偷偷躲在了人少的地方。

深深地望著臺上的景清幽,她今日有些與眾不同,很少見她著女裝,平日裏官服看慣了,突然一身衣裙倒不習慣了。她一身素雅,像是過往的鋒芒俱被收斂了,添了些柔和。

老僧見眾人被唬住了,笑著繼續說:“出家人為尼,需得舍棄世間牽絆,忘卻諸多煩惱。世間的紛紛擾擾已被濾凈才可皈依佛門,景大人自是不至於忘卻塵世,但又如何走了與世間女子不同的路呢?”

景清幽莞爾一笑,娓娓道來:“弟子何至於與世俗做抗爭,不過是巧運罷了。碰巧身子好轉遇上了聖上開放女子科考,蒙幸拜官,再蟄伏兩年得到大理寺同僚相助才能破獲此案,實屬上天眷顧,聖上恩惠,弟子才得此殊榮。”

一番話說的不自傲,也不妄自菲薄。

老師父點了點頭,“景檀越,可否為此次廟會點一炷妙香。”

景清幽接過一旁小沙彌的香,緩步上前插入神壇裏。手掌合十參拜,禮成後便退了下去。

廟會的一應事宜早已準備妥當,誦讀佛經結束,之後便是任眾人隨意。

自景清幽上前去,一人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那人一身青藍色圓領窄袖袍衫,右手半握於腹前,面上始終溫和帶笑。如那話本子裏的如玉公子,衣袂翩翩。

宋如許瞧著景清幽下來了,深呼吸一口,走上前去。

“景大人留步。”

一陌生男子倏地攔住了景清幽的去路。

“這位郎君是……”景清幽只覺莫名,她根本不認識此人。

宋如許淡笑行禮,介紹自己:“景郎中不知曉鄙人實屬正常,下官乃侍禦史宋如許。”

原來也是朝中人,景清幽回以同禮,“宋禦史。”

貿然打擾,多有得罪。但宋如許親眼見到仰慕已久的景大人,實在是情難自抑。

“景大人,恕下官將內心積攢的一番話說與您聽。”

瞧面前此人臉色緊張的模樣,景清幽倒是好奇了,“宋禦史直言無妨。”

聞此,宋如許欣喜萬分。“景大人,您雖為女子,但卻心系天下,願以身為天下女子開辟一條前人未經之路,下官實在欽佩!我等身為男子,卻遠遠不及景大人的氣魄與胸襟。”

宋如許一番赤誠肺腑之言,確實聽著頗具志氣。

可……他說得是她嗎?她也沒做什麽啊,怪像捧殺她。

景清幽怔然曰:“多……多謝。宋禦史謬讚了。”

不管怎樣,景清幽聽著還是抒懷感慨的,畢竟宋如許是首位誇她的外男。是否是真心的話,她還是能辨別的。

一旁的角落裏,站立著一個人。應祉方才聽完了她在老僧面前的整段言論,也瞧見了她和一男子此時站在一起。那不是宋如許嗎,他和景清幽聊什麽呢?倆人之前認識?看起來倆人聊得還非常暢快。

緩步過去,悠然自若,“悄然”經過。

“景郎中?好巧,你也在呢。”

正聊得熱火朝天的倆人被他打斷了。

二人異口同聲道:“應少卿。”

應祉點了點頭,裝作不經意地詢問:“你二人認識?”

“剛認識。”

“認識。”

應祉:“……”

宋如許見話頭不對,忙解釋:“景郎中不認識下官,但是下官早已聽聞景大人的赫赫功績。”

景清幽偷偷翹起了嘴角。

雖已深秋,但應祉感到莫名的燥意。沈著嗓子,道:“景清幽。”

話音剛落,景清幽一擡眼,倆人目光無意中對上了。從對方的目光裏回憶起前夜的片段,簪子,下巴上的傷口,還有失控的她……

回神過來,她才憶起她弄傷了他。視線下移至他的嘴唇下方,已經結痂了。不知又想到了何處,景清幽臉上竟出現了鮮有的紅暈。

應祉的目光隨著她游走,看她楞神的樣子,應是在瞧自己臉上的痂。

“阿祉!”遠處的謝喬朝這邊揮手。

聲音驚動了二人,倆人皆從回憶中醒過神來。

應祉未作一言,含有深意地瞧了景清幽一眼,轉身走了。

景清幽眼神閃躲,向宋如許作別後也走了。

望著倆人各自遠去的身影,宋如許瞇了瞇眼睛。倆人方才的氣氛不對勁,難不成他們二人之間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謝喬喊應祉過去,自是有她的用意。今日不少世家娘子都來了,特別是前些日子她已相好的陸家阿姝。若是直接在這兒讓他倆看對眼了,那真是頂好了。

“阿祉,為娘今日給你一個驚喜哦。”謝喬笑顏相迎,期待的眼神裏蘊含著應祉看不懂的事。

驚喜?應祉腦子裏閃過前不久阿娘的話——為娘為你相中了一門好親事。

正想直截了當拒絕,可是看著母親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在嘴邊卻說不出口。

應祉不言,謝喬便當他是同意了。

“走吧,陸夫人她們在伎樂演出那邊,咱們去見一面。”

謝喬還是有點擔心阿祉那性格嚇到人家姑娘,耳提面命叮囑他:“你等會見了人家姑娘,可不準再板著那張嚴肅的臉。”

應祉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佛塔旁搭了個臺子,嚴肅莊重的青銅樂器位列一排,飛天舞女身姿輕盈,舞姿曼妙,臺下人看得如癡如迷。

據說這舞蹈是從西域傳進來的,彌天梵音襯托下,舞娘們如神女降臨人間,普愛眾生。景清幽隨藍識去高昌游歷時,親身感受過這舞蹈,此時的她再次見到,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一想到藍識,景清幽的心頭便籠上陰沈抑郁,美好的回憶也只能惹人煩憂。

“阿娘,我想一人去走走。”

身旁的蘇凜柔見女兒臉色不對勁,關切地問:“怎麽了?”

過往的經歷景清幽幾乎沒對家裏人提過,自是不想爹娘擔心。隨即轉換心情,笑道:“我無事,只是這兒人多了,有點悶,我去走走散散心。”

景清幽一走,景清雅就心癢了,她若是一直跟著主母和大嫂,他如何尋得與外男接觸的機會。一想到方才太子與公主身後的那群錦衣華服,偷走的膽子更大了。

趁著主母與大嫂聊得入迷,景清雅踮著腳,趁機從後面偷摸溜走了。

景清幽走下閣樓,心不在焉,無意間撞到了一人。

“抱歉。你沒……阿塗?”

阿塗抱臂擡起下巴,揶揄她:“我方才就見你走路撞了一人,怎的下臺階了還這般心不在焉,萬一摔下去了,腿直接給你摔折了。”

哪有那麽誇張,她一有武功的人怎可能摔傷。郁悶的心情倒被他一掃而空了,嗤笑道:“你怎麽也在這兒?這些演出你在高昌時,怕是早已看膩了。”

“不不不。”阿塗直搖頭,“伎樂是雅,怎會膩呢?”

“噗!”景清幽直笑他,“你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人竟然還欣賞起雅了?不怕人說笑話。”

“只有你笑我,誰敢笑我。”

“是是是,多謝你,本來有點低落的,見到你壞心情沒啦。”

聽此言,阿塗笑容驟然消失。“你觸景生情了?”

藍識他是見過的,高昌時,他就覺得她們二人相處起來的氛圍奇怪。年紀上不可能是母女,又不是姐妹,也不像主仆。

景清幽既照顧著她的身體,又顧及她的情緒,可是又不像是仆人對主子的百依百順,甚至有時候倆人還互相發起脾氣。

他去問景清幽,景清幽只說:“她命苦,才碰到了藍識。”

藍識身子骨弱,他在高昌時便看出來了,當初就是因為藍識的身體狀態經不起奔波,他才幫忙將她二人送回了大燕。

突然,風和日麗的某一天,阿塗收到了遠在長安的景清幽的來信,信上說藍識已逝。

景清幽不是情緒外露的人,但這一封信裏,短短四列,他竟讀出了空洞與哀傷。他才知,她嘴上有多嫌棄藍識,心裏便有多傷心藍識的逝去。

經他這麽一問,景清幽肯定不會承認了,“有什麽可觸景生情的,我只是想到了不久前的案子罷了。”

阿塗笑著搖了搖頭,不拆穿她。

“那你是要去哪兒?”

“隨便走走。”

“陪你去。”

二樓觀景位置好,越來越多的人往樓上來。景清幽和阿塗二人逆著人群下去,人擠著人,景清幽已經努力往右躲避了,可還是有人往上撞。

“哎喲~”

“公主!”幾個人大聲道。

景清幽仔細瞧過去,是伊憐公主?!

“大膽!撞到公主了還不請罪求饒?”伊憐身旁的宮女大聲呵斥。

景清幽不語,方才分明是公主自己撞過來的……

公主在一旁捂著額頭,“哎喲”叫喚。

“景清幽你別以為仗著母親對你的喜歡,就敢對本公主放肆了!你速速向本公主請罪!

本來忙著去搶占最佳觀景位置的人,此時全駐足看熱鬧了。

景清幽皺著眉頭,想不到公主有如此跋扈的一面,正準備解釋,一旁的阿塗先開口了。

“分明是你自己撞上來的,幹何要賴在他人頭上?莫不是想冤枉他人?”

伊憐一聽,徹底惱怒了,“你是誰?”上下輕蔑地掃視了來回,不屑道:“就憑你也敢對本公主如此說話!”

阿塗不屑一顧,“阿幽我們走。”

“你們給本公主站住!”伊憐向一旁的幾個太監使了眼色,那幾個太監立馬上前攔住他們。

阿塗對著景清幽說:“你先走。”

不知怎的,明明不是她的錯,可她還是走了。景清幽覺得奇怪,不知她是怎麽得罪伊憐公主了,她總覺得公主對她有莫名的敵意。

阿塗一人攔著所有的小黃門,公主惱羞成怒,“你們幹什麽吃的?竟然眼睜睜地看她跑走了!”

“哧——”

伊憐叉著腰擰眉看他:“你笑什麽?我可是公主,你不怕我殺了你嗎?”

“是公主又如何?就你這樣的,像個公主嗎?”阿塗眼裏充滿了嘲諷。

什麽?!他竟然質疑她不像個公主!她何時被人這般嘲諷過?

“你叫什麽名字?”伊憐努力壓制一腔怒火,但她發誓,她絕不會讓這個人好受!

嘁~竟說些威脅唬人的話,“我叫阿塗,家住懷遠坊,任殿下來訪。”

完全不理會她們的反應,阿塗徑直繞過眾人走了。

公主一旁的嬤嬤細聲安慰道:“公主,咱不和一群小人一般見識,剛那人,奴見他發色微卷略黃,再觀他面相,聽他說話,奴猜測他可能是胡人。”

伊憐嘴角往下一撇,撅嘴生氣,“本公主知道!我就是猜到他可能是胡人,聯想到事情鬧大了,可能影響兩國交好。本公主生氣歸生氣,不至於大局不分。”

嬤嬤立馬諂媚道:“公主明事理。”

伊憐提起裙擺,趕忙過去從樓下俯視,幾個侍女看著公主往護欄去了,心提到了嗓子眼。

掃視一圈,原來景清幽一人往伎樂演出那邊去了。伊憐忍不住思考,她是怎麽認識胡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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