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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摘手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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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摘手套

漫長的對峙中, 厲溫倏地笑了:“酆都大帝早已仙隕多年,就連白月練也只跟她有幾面之緣,什麽意思, 以為胡亂編一句, 把焦點推給別人,就能洗脫自己的罪名了?”

燕槐序看了池雲諫一眼:“你說厲溫也跟元英做過交易,證據何在。”

“元英親口告訴我的,”池雲諫道:“就在夢裏,她說地府有很多人都跟她做過交易了,多我一個不算多, 如果來日東窗事發, 可以把這些人供出來保命。”

厲溫怒道:“攀汙之詞,你怎麽知道元英給你說的人名裏哪個是無辜的,哪個是真的做了交易。我說了, 現在是在審你。”

“楚江王殿下,”燕槐序淡淡道:“怎麽急了,她不過也是說了一種可能而已,想要證實不是很簡單嘛, 既然元英許諾可以覆活珍愛之人, 那就把你的珍愛之人叫過來問問唄。”說完, 燕槐序突然勾出一個笑容:“哦, 不過你好像也沒什麽珍愛之人, 就陳桐清一個, 要不然, 咱們現在傳喚一下?”

“你!”厲溫看了看房間角落裏的監控器, 突然上前一步,咬著牙飛速低聲道:“白月練已經來打過招呼了, 我不會重判她,而且要是真查下去,你以為白月練就幹凈嗎?你自己不也是覆活回來的?!”

燕槐序瞇了瞇眼睛,伸出一根手指把厲溫推遠了一步,慢慢道:“大敵當前,你就只有這點眼界嗎?”

“你應該知道,光是這一間屋子裏三個人,跟元英做過交易的就有兩個。那現在滿地府有多少人做過這種夢,你有數嗎?有多少人是死而覆生的,你有底嗎?元英要求大家付出什麽樣的代價,你真的知道嗎?”

以前網上有一個很熱門的討論話題,如果你面前有一個按鈕,只要按下去,你愛的人就會回來,你會不會按?

如果這只是個想象的話題,大家可能會有各種各樣的答案,但如果這個按鈕真的出現在你的面前,並且要求你用潛意識去作答,有幾個人能忍住不按?

池雲諫剛進瓊華學院的時候已經是十幾年前了,那個時候元英就已經入各種人的夢,並且預料到十幾年後會有後山一戰,甚至細節到要讓池雲諫接她一道術式了嗎?

如果厲溫真的是酆都大帝,酆都大帝距離上次社會意義上的活著也過了一千年,元英是什麽時候入了她的夢,陳桐清又本來是哪朝哪代的人呢?

……元英的這場覆活,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布局,又什麽時候要索取報酬呢?

還有白月練。

燕槐序審視了厲溫半天,不再跟她多廢話,轉身道:“我要見地藏王。”

地藏王的辦公室空無一人,她像是知道燕槐序會來一樣,早早煮了一壺熱茶,掐著點倒進辦公桌對面的茶杯裏。

燕槐序默不作聲地坐下,把腿一翹:“你知道了。”

不是疑問句,地藏王聞言笑了一聲:“陵光,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燕槐序把眼睛一瞇,透露出危險的氣息:“沈令妤,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兩人一來一回,道破對方的身份,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

旁邊熱水壺的水燒開了,咕嚕咕嚕地頂起來,在溢出來之前,地藏王——沈令妤摁滅了開關,端起茶杯道:“東岳大帝對上元英尚且沒有一戰之力,其它做過交易的人就更不可能奈何她了,槐序,就算我們找到了所有跟元英定過契約的人,就算找到所有死而覆生的人,又能怎麽樣?難道把她們全殺了,元英就會死嗎?”

燕槐序冷冷道:“你早就知道。”

“是,我知道。”地藏王道:“我可以告訴你,我不光知道誰跟元英有契約,所有死而覆生之人我也都知道,這個數量絕對超乎你的想象,你真的還要問下去嗎?”

燕槐序瞇著眼睛問:“所以你就不管了?你知道元英這個人的野心有多大嗎?”

地藏王無所謂道:“取代人類嘛。她認為惡靈和人靈天生就該淩駕在普通人之上,普通人都是該被統治的螻蟻,對於她這種天生靈物來說,有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

燕槐序冷漠地哼了一聲,道:“那地府大部分死而覆生之人,都不是人靈吧,否則還需要覆活?你有沒有想過,這些人,這些因為被珍愛而覆活的人,也會變成被元英統治的螻蟻。”

地藏王面無表情地續上茶,很有些莫名其妙:“槐序,你也是天生靈物,這些人跟你有什麽關系?”

燕槐序倏地站起來,差點掀翻了茶杯,剛要離開辦公室,又猛地掉頭回來:“你說這種話,對得起天下人嗎?”

地藏王也站起來,依舊面無表情:“就是天下人的妄念生養了元英。槐序,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句真理——人皆有妄念。妄念是消不完的,今天跟元英做交易的就算不是我,也會有別人。”

燕槐序冷漠道:“這也不是你驕傲自滿想淩駕在天下人之上的理由。”

燕槐序肺都快氣炸了,頭也不回地往外走,走到門口,吸了一口長長的氣,又覺得十分難過。她站在原地頓了一下,轉頭道:“普通人就活該被統治,普通人就活該成為天生靈物的螻蟻——沈令妤,午夜夢回的時候,那些跟你一起被拐賣的女孩,你敢看她們的眼睛嗎?”

燕槐序摔門而去,地藏王則一言不發,她盯著自己對面一口沒動的已經涼了的茶水,磨了磨後槽牙,不知道在想什麽。

——

燕槐序打開指紋鎖的時候白月練正在給富貴紮小辮子,一臉驚奇道:“不是去旁聽審訊了嗎,這麽快就結束了?”

燕槐序一言不發,自己換了鞋,動作慢吞吞的,臉上沒什麽表情。

白月練瞅了一會兒,拍拍富貴的屁股叫它自己玩去。她本人走到燕槐序面前彎下腰,柔聲道:“怎麽了這是,誰惹你生氣了?”

燕槐序看著那雙熟悉的眼睛,突然道:“白月練,我能相信你嗎?”

白月練笑了一下:“幹嘛突然這麽問?”

燕槐序一步一步地走向白月練,逼得她不斷後退:“白月練,你有沒有做過一個夢,夢到元英說可以幫你覆活我?”

白月練的笑容消失了:“幹嘛突然這麽問。”

燕槐序繼續道:“我之前就覺得,地藏王東岳大帝這種天生靈物,地府的神官,在對待元英的問題上為什麽都很模糊,當初那個元英專案小組提了個頭就沒影了,大家對元英的態度也都很暧昧,現在明白了,原來並非恐懼,而是同盟啊。”

白月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鉗到她身後,最後一點笑容也消失了:“誰告訴你的。池雲諫,還是地藏王?”

燕槐序被她抵在墻邊,卻一點也沒有受制於人的窘迫,她淡淡道:“那我再猜一猜,蔣韻失憶並不是偶然,是因為她本來早就死了,是不是?”

“之前應溪山中傀儡絲,我們去找厲溫,她一副認識我的樣子,卻又不說,還有薛禮,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陵光,是不是?你們這些人,早就心知肚明誰是覆活的人,還每天裝模做樣,不覺得自己很無聊嗎?”

白月練鉗著她的手:“你頭腦太熱了,能不能先冷靜下來?”

燕槐序道:“起開!”

兩人一個要走,一個不讓走,急起來居然就地過了兩三招,白月練怕傷了她又收著勁,誰料被燕槐序一肘搗在腹部,皺著眉一發力,把燕槐序抵在墻角:“那你呢?你在急什麽?到底是因為地府這些跟你沒半毛錢關系的人,還是因為在你不知道的情況下,被元英壓了一頭?”

腹部疼得白月練顫了一下,她低下頭緩緩呼了一口氣,放緩了語氣:“對不起,我不是訓你。我只是希望你能聽我說句話。”

燕槐序冷冷道:“說吧,東岳大帝,我洗耳恭聽呢。”

白月練稍微緩了一下,輕聲道:“我是跟元英做了交易,心裏大概知道你會覆活,但並不知道她到底找了多少人。至於代價,她說只要我的一成靈力。”

燕槐序聽完,緩緩皺了皺眉:“你的意思是,在當初做交易的時候,元英就明確說了代價?”

“是,”白月練斂了斂眼皮:“她只要我的一成靈力。惡靈契約一旦定下了,雙方都不可能耍詭計,所以我才冒險一試,這樣看來,元英就是依靠這些靈力覆活的。”

“那我的靈力是從哪來的?”燕槐序瞇著眼思考了幾秒鐘,命令道“白月練,把你的手套摘下來。”

白月練頓了一下,隨即古怪一笑:“你真的要看嗎?”

燕槐序捏著她的手腕,一寸一寸摘下了那雙黑色手套。

白月練的手毫無異常,只有右手指根,密密麻麻刻著黑色的的咒文,活像五枚戒指,牢牢地扣在白月練的手上。

是血祭咒。

血祭咒唯一的難成之處,就是被刻咒印的人必須得自願。

——我將我的力量雙手奉獻給我的主人。

時至今日,燕槐序總算知道自己的靈力是從哪來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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