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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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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壞人。

瓊華學院是六年制判官學校,分了幾個大系,戰鬥系是其中最令人矚目的。

應溪山一開始被分到了輔助系,她沒什麽戰鬥天賦,靈體孱弱,而且是被杜子仁帶回來的,第一年很受了一些非議。

杜子仁很少來看她,就算來了也不會露面,像個女鬼一樣暗中觀察。應溪山面孔很年輕,沒有應和的淚溝,像一顆倔強的小草。每天睜開眼就是拼了命地訓練,戰鬥,學習,這女孩有沖勁,第二年真讓她過了轉系考試,轉到戰鬥系去了。

後來杜子仁會偶爾露面帶她去吃飯,應溪山就像尾巴一樣跟在她身後,聽她傳授一些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的道理,然後伸手要點生活費,回去再繼續拼。

很快杜子仁就發現,應溪山跟應和一樣,根正苗紅得不討人喜歡。

瓊華學院戰鬥系每年的最佳學生評比第一名有很大一筆獎金,應溪山想換一把新的沖鋒槍,為這個比賽準備了很久,杜子仁知道了這件事,難得想拍個馬屁,前一天帶應溪山出去吃飯的時候得意洋洋地說自己有路子,可以讓應溪山直接拿第一名。

結果應溪山生氣不理她了,飯都沒吃就回去了。

看著杜子仁獨自坐在飯桌上生悶氣,白月練唏噓道:“對於用慣了特權的鬼官來說,學校的小評比根本都不是個事,但對應溪山來說,這是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倆人尿不到一個壺裏啊。”

地藏王也點頭道:“杜子仁瞧不上這種腳踏實地的老實小孩,應溪山也正是一個厭惡特權的憤青年紀。”

杜子仁覺得應溪山不識好歹,但第二天比賽還是去看了,只不過沒進正席,站在場地邊上看的。

就連杜子仁也不得不承認,應溪山進步實在太快了。她剛來地府的時候渾渾噩噩,劍都舉不動,裝了特制子彈的槍後坐力能把她彈出去兩米遠,在輔助系成績都是倒數,陣法符咒一類更是一竅不通,然而……

杜子仁緊緊盯著對擂臺上那一道瀟灑利落的身影,應溪山連戰26場,場場碾壓,後面分組合作的槍擊賽裏,她視角的鏡頭是觀看數量最多的,一手大狙甩得賞心悅目,一槍都沒空。

僅僅是一年而已。

身旁響起熱烈的歡呼聲,杜子仁忍不住啐了一口:“死丫頭,就你會出風頭。”

她這樣說著,眼睛卻沒離開應溪山,過了一會兒,又小聲道:“……就你會出風頭。”

“等等等等,”白月練站在杜子仁面前打量著,突然懷疑道:“這貨該不會喜歡上應溪山了吧?而且看這樣子,應溪山好像完全不知情吧。”

記憶場景裏起了風,應溪山最終評分拿了第一名,從領獎臺上飛奔下來,跟朋友亂七八糟地抱在一起,明媚的笑容呼嘯而來,那麽炙熱的生命,燙得杜子仁忍不住往回縮。

有些人自私了一輩子,居然也會願意把目光分給神采飛揚的少年人嗎。

地藏王嘆道:“所以宿命啊,你說神不神奇?”

記憶裏沒有應溪山是怎麽認識上元英的畫面,半個月前,應溪山人身的記憶突然恢覆了,她開始頻繁地想起自己的母親。

人靈的□□死後,人世的記憶會變得模糊起來,一方面方便斷情絕愛,少生妄念,另一方面記憶太多了也是個負擔。

應溪山找過杜子仁好幾次想知道媽媽轉世投胎去了哪裏,但是杜子仁拒絕透露,並且警告應溪山不要再有類似的想法了。

地藏王開口道:“東岳有沒有聽說過,孟極可以找到轉世投胎的人,並且能將陰陽相隔的人一起拉入夢境?”

白月練挑了下眉:“這麽神?孟極祖上難道還有警犬血統?”

“這倒沒有,”地藏王說:“不過杜子仁和轉輪王薛禮都不可能告訴應溪山已死之人的事,如果這時候有人透露了平嵐的線索,就一定會在應溪山心裏埋下一顆種子。”

到時候再用傀儡絲陰種放大這種情緒,一切就都水到渠成了。然而唯一的意外,應該就是平嵐莫名其妙給傳送到了燕槐序和白月練的臉上。

畫面一轉,兩人到了應溪山家裏。她家客廳站著一團黑霧,依稀是個人形,低語跟她說了句什麽,應溪山沒什麽反應,只是很警惕。

僅僅只是一段記憶,白月練和地藏王卻如有實質地感覺到了那團黑霧帶來的惡寒氣息,凜冽又危險,讓人忍不住望而生畏。

黑霧說完話,轉身走了,在離開房門前,卻突然停下腳步,精準地‘看’向兩人站的地方。

地藏王一頓,不確定道:“她能看見我們?”

但是這怎麽可能?這只是一段記憶,她們倆只是記憶的旁觀者,難道元英在當時的時空,還能感覺到有人在看回放嗎?

那甚至不能叫看,因為那就是一團霧而已,但白月練卻清晰地感覺到如有實質的視線。

元英在笑。

回憶結束了,兩人回到地藏王的辦公室裏,面面相覷,臉色都不是很好。

白月練給自己倒了杯熱水,忽略掉最後一段宛如鬼片的結束畫面,分析到:“所以轉移平嵐確實是應溪山本人的意願,而且應溪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種了傀儡絲的,她把這段記憶交給你,只是為了洗脫杜子仁的嫌疑?”

地藏王深吸一口氣,摘下了眼鏡,疲憊地捏了捏山根:“沒錯。但幫平嵐越獄屬於事實犯罪,看在被傀儡絲影響了的前提下,厲溫會罰得輕一些。當務之急是要搞清楚,既然傀儡絲不是杜子仁種的,那還有什麽人能懂傀儡術,並且神不知鬼不覺地下在一個判官支隊長身上。”

說到這白月練突然想到一件事:“那剛才審杜子仁的時候那貨還一副是她要幫平嵐越獄的樣子,感情是想給應溪山頂罪?我天呢,這事放在杜子仁身上,我怎麽覺得怪瘆得慌。”

地藏王短促地笑了一下,繼續道:“我會通知其它各區鬼王,看看有沒有其它線索。另外,元英專案小組的事必須開始著手了,人家已經跑到支隊長家裏去了,這次我們一定要拿定主意,不能再後退了。”

白月練點了點頭,喝了口熱水,盯著曲奇餅幹盒裏的那塊石頭看了一會兒,突然又說:“我有一個問題。”

地藏王:“什麽問題?”

白月練道:“你剛開始說這玩意是惡靈陣的實質?那也就是說,現在的惡靈陣不一定需要惡靈陣主,一段帶著妄念的記憶就可以落陣?”

“沒錯,”地藏王點點頭:“現在外面傳回來的情報也確實如此,有些無害的惡靈陣,陣主甚至是判官小隊認識的人的記憶生成的,而且並不完全一致,會隨著時代和外部條件隨機生成。”

“哦?”白月練饒有興味地看著地藏王:“既然如此,沈令妤會不會也是我們認識的人?”

地藏王皺了一下眉,思考道:“不排除這個可能,而且根據蟬時雨交上來的總結報告,沈令妤甚至跟應溪山一樣,都直接接觸了元英。”

白月練把杯子放下:“得了,這下地府可要熱鬧成一鍋粥了。要是有需要,你就派人來找我,管理我不行,打架還能幫點忙。”

地藏王難得地笑了一下:“放心吧,少不了你的。”

——

黑暗中,燕槐序突然睜開眼。

隔壁房間傳來走動的腳步聲,大概是白月練回來了。燕槐序面無表情地躺在床上,瞳孔有點失焦——她居然做了一場噩夢。

這可算是能稱得上見鬼了,燕槐序從不做夢,今晚卻破天荒地夢見了她和元英的生死一戰,在那片古戰場上,硝煙凜冽,血氣飛騰。

太過身臨其境的感覺搞得她手指有點麻,也沒用繼續睡的欲望了,索性翻身坐起來,夠過床頭上的水杯,剛遞到嘴邊,就聽見陽臺一陣窸窸窣窣,她皺了皺眉,起身拉開了陽臺的門。

白月練大半夜偷偷翻別人家陽臺,被逮了個正著。

燕槐序:“……”

“呵呵,”白月練幹笑一聲:“那什麽,我鞋帶好像落你家陽臺上了,我過來找找,沒打擾你睡覺吧?”

她話說完,燕槐序卻沒回答,只懶懶地靠著陽臺門,眼尾還有點紅,像是有沒幹的淚痕。

燕槐序又開始了,白月練想。

她又在散發那種誘惑,若有似無的邀請,像一朵危險的罌粟,她好整以暇地看著你,心裏想的是征服你,統治你,讓你跪在地上,把她的腳放在自己膝頭,然後撫摸她白潤的腳踝。

“你怎麽了?”白月練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被我吵醒了還是沒睡好?”

燕槐序卻輕輕一笑:“餓了。”

白月練盯著那張臉,楞楞地哦了一聲,足足過了半分鐘才回過神來:“……哦,餓了,餓了好。那什麽,正好我也沒吃呢,我做點吧?你想吃什麽?”

白月練自顧自地走進燕槐序家裏,啪啪幾下摁開了房間裏的燈,燕槐序被燈光刺了一下眼,懶洋洋地躺回床上:“都行。”

白月練打開冰箱:“都行是什麽意思?不許都行,都行最難伺候了,我看看……你這還有點魚,喜歡清蒸還是紅燒?糖醋?牛小排怎麽吃?燕隊燕隊燕隊——說話呀!”

燕槐序動了一下手指,被這鬧騰的熱鬧從古戰場拉回了人間,她翻身起來,靠著房間門指揮道:“多寶魚清蒸就行,其它的隨便。”

白月練拿食材的間隙瞅了燕槐序一眼,突然洗了把手,把自己的厚外套脫下來往燕槐序身上一蓋,驅趕道:“去去去,床上躺著去,馬上入冬了你也不嫌冷……玩會手機吧,一會兒好了叫你。”

白月練願意自己忙活,燕槐序也不攔著,她最後看了一眼那系圍裙的高挑身影,莫名覺得有點熟悉。

這種熟悉感就跟在沈令妤惡靈陣裏一模一樣,甚至是一種強烈的...既視感,好像在哪裏見過一樣。

燕槐序披著的外套上傳來白月練特有的香味,跟她頭發上是一種味道,燒著了的梅花木頭,幹燥炙熱。

燕槐序坐在沙發上,緩緩把外套拿下來疊好放在一邊,坐了沒一會兒,就聞到廚房傳來的香味。

時間倉促,白月練沒做很多,但也不馬虎,甚至把胡蘿蔔片切成了心型,不過燕槐序挑食,粥裏吃到胡蘿蔔就會挑出來。

白月練看她慢條斯理地挑魚刺,突然問道:“剛才夢見什麽了?”

燕槐序淡淡道:“我從不做夢。”

“這樣啊,”白月練往燕槐序碗裏夾了一筷子青菜,又道:“你不問問我地府的事順不順利嗎?”

“不順利也不會因為我問了就變得順利,”燕槐序掀起眼皮,眼裏帶著點懶惰的笑意:“而且東岳大帝在呢,能有什麽不順利?”

又開始了。

白月練磨著後槽牙,眼睛卻沒辦法離開燕槐序,那尾音裏含著鉤子的話,那一片醉人的笑意。

地藏王說杜子仁不想回答問題的時候會反覆地說車軲轆話,蟬時雨不想搭話的時候會傻笑,這本來都是很正常的打太極手段,但是到了燕槐序這,怎麽就進化出了這種方式?

她既不顧左右而言他,也不裝傻,反而引誘別人,而這一招還百分百見效,特別是對白月練。

頂著燕槐序的目光,白月練一點正事也不想說了,輕易被燕槐序岔開了話題,等她再回過神來想起自己要說什麽的時候,燕槐序已經吃飽要跑了。

這個壞人。白月練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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