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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這背影像一場隔了一千年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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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這背影像一場隔了一千年的夢。

周六商場裏人很多,蟬時雨因為超額完成了實習任務,把牛哄哄的惡靈陣經歷寫進了實習報告,現在一身輕松,只要過了劍修實訓的補考,就能安心等著明年上半年畢業了。

現在的年輕人最喜歡獎勵自己,一點也不苦著。蟬時雨的同學們還在忙著實習任務,她左找右找沒找到人陪,只好把池雲諫找來了。

池雲諫是蟬時雨的學姐,帶過蟬時雨一個課題小項目,她本人比較木訥,正好跟蟬時雨互補,沒事的時候蟬時雨就會找她出去玩。

以前是有很多時間的,但是自從燕槐序來了查察司,點了池雲諫當自己副手之後,池雲諫的空閑時間一下子縮短了,除了判官本職工作和助理工作,還增添了一攬子人情往來,讓她應接不暇。

不過周末輪了班,燕槐序也沒叫她,池雲諫騰出了時間,就來陪蟬時雨逛商場了。

至於燕槐序為什麽要點池雲諫當副手,也是讓很多人都匪夷所思的一點。池雲諫在二隊透明得不能再透明了,屬於團建都會把她忘了的那一種,她本人也沒什麽大出息,卡點上下班,任務完成得中規中矩,長得也普通,人群中一眼挑不出來,再加上內向安靜,在查察司連個朋友也沒有。

判官一共有三個支隊,每個支隊包括隊長在內正編十五個人,預備編就上不封頂了。此前二隊的隊長正好高升,把副手帶走了,一聽說燕槐序要來選新的副手,每個人都想抓住表現的機會,畢竟副手的地位等同於副隊長,在隊長不在的時候擁有管轄權。

但燕槐序就是隨手一指,指到了池雲諫。這世上絕大部分人在她眼裏都是一眼定生死的,沒什麽理由,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的再怎麽討好也沒用。

然後池雲諫就拿著兩杯沒喝完的奶茶,在蟬時雨鼓起勇氣要進專櫃看看的時候,碰上了自己的頂頭上司。

上司正挎著一個春夏系列的小粉包照鏡子,旁邊白月練笑得眼睛都快瞇沒了,慈祥得跟什麽似的。

她的神情讓蟬時雨想起舍友偷偷養小貓,沒事幹的時候就買一堆蝴蝶結挨個試,笑起來也是眼睛都沒了。

她倆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打招呼,白月練先一步瞥見了,稀罕道:“呦,優等生,不用忙補考?”

蟬時雨驚喜地湊上去:“這麽巧,你們也出來玩?我補考還有段時間呢,打算先獎勵自己一天,你們在買什麽?燕隊,這個包跟你好搭啊!雲雲你說是不是……雲雲?”

池雲諫恨不得自己是個透明人。對她來說,平時跟上司說句話要提前三十分鐘開始措辭;在路上遇到熟人能躲則躲,躲不了的擱著三百米就開始設想五種不同的打招呼方式;給客服打電話取消套餐,結果被糊弄著辦了一大堆業務;出去買個蘋果爛了都不好意思找回去。那麽出門在外遇到上司跟見鬼了的區別大概就是土豆和地蛋。

幸好燕槐序也不是個熱情的人,瞅了倆小孩一眼,自顧自地把包拿給導購裝起來。

蟬時雨拽著池雲諫湊過去,跟上課說小話一樣戳了戳白月練:“白姐,小道八卦,要不要聽?”

白月練饒有興味地挑了挑眉:“說來聽聽。”

蟬時雨悄悄咪咪道:“昨天的惡靈研討會結束之後,東方鬼王杜子仁跟一隊的應溪山打起來啦!”

“謔,”白月練道:“有過節還是純鬥毆?”

蟬時雨一擺手:“有過節唄。燕隊沒來的時候,杜子仁是二隊隊長,出了名的擺子。應隊一直就不喜歡她,不知道昨天說了什麽,反正倆人在地府大樓外面打起來了,我老師都驚動了。”

杜子仁白月練沒見過,不過應溪山……白月練回憶了一下,好像是個抗火箭炮的豆豆眉少女,不知道她的豆豆眉是趕時髦還是血脈裏帶點妖。

但是杜子仁升職的鍋還真得蓋 在白月練頭上,當時她精挑細選了判官支隊長這麽一個職位,屬於有實權又不累的,想幹實事能幹,不想幹也沒事。但是三個支隊都已經有隊長了,又不好開除人家,就去地藏王那裏隨便提拔了一個去當鬼王,杜子仁就是這個幸運兒。

可見此人不僅對自己的轄區不上心,連惡靈陣現世都不知道,還是個有打架鬥毆傾向的潛在滋事分子。

白月練捏了捏眉心,裝作若無其事道:“李為僧怎麽處理的?”

蟬時雨道:“人家鬼王是政方,咱們查察司管不著,只好扣了應溪山一個月工資,回家停職查看去了。”

白月練打趣道:“還沒入職呢,就咱們查察司了,你這小孩不光八卦,責任心也一套一套的。”

兩人說話間,池雲諫靠在品牌店門口的玻璃門上,突然側了側頭,好像聽見了什麽聲音。與此同時,燕槐序接東西的手一頓,也望向商場中央,兩秒後,人群驟然騷亂起來。

蟬時雨還在絮絮叨叨跟白月練說小話,聽見這動靜楞了一下:“出什麽事了?”

下一秒,她被池雲諫拽了一把,對方扔下一句:“有厲鬼。”把手裏的東西扔給蟬時雨,頭也不回地從三樓欄桿一躍而下,穩穩當當地落在一樓正中央。

蟬時雨接了一手點心:“商場裏怎麽會有厲鬼......誒誒,你小心點啊雲雲!”

白月練第一時間確認燕槐序的位置,想把她拉到自己身邊來,沒想到就一眨眼的功夫,燕槐序已經順著欄桿跟著池雲諫跳下去了。

白月練:“槐序......靠!你倆真不愧是主副手啊,跳樓之前就不能說一聲嗎!”

蟬時雨眼見白月練也跟著跳下去了,慌忙地把點心往櫃姐懷裏一塞,囑咐她找個地方躲起來,然後順著樓梯唰唰地往下跑,忙亂中居然福至心靈地生出一個念頭:白月練居然知道池雲諫是燕槐序的副手嗎?

之前在惡靈陣裏,白月練說自己不常回地府,她連第一支隊長應溪山都不認識,居然認識池雲諫?

來不及細想,蟬時雨跑到一樓,發現突然出現在商場裏的厲鬼居然也是個熟人。

白月練停在燕槐序旁邊,輕輕按住她握刀的手,輕笑道:“編號S-0003,特調局怎麽回事,獄卒都當不好,什麽玩意都往外跑。”

綠化假盆景上站著一個女人,頭發比白月練更卷一點,眉眼細長幾乎是普通人的兩倍,臉頰旁蜿蜒而上一條紋身,直指詭異的瞳孔。

池雲諫不敢妄動,給燕槐序遞了一個詢問的眼色,燕槐序反而收起了鬼刀,沖池雲諫輕輕搖了搖頭,把手往兜裏一放,不管了。她能感覺到這只厲鬼力量很薄弱,剛才強烈的能量反應應該是某種傳送法陣。

女人瞳孔像打著圈的迷宮,不能細看,她嫣然一笑,幾乎扭曲起來:“東岳大帝,你我皆是靈體,為什麽要幫人類囚禁我?”

蟬時雨聽見白月練那句編號S-0003的時候陡然一驚:“這是傳說中收押在特調局的那只惡墮了的夢魘獸?”

平嵐冷冷地開口:“無知。吾名孟極,你一個小小人靈,竟敢如此口出妄言。”

蟬時雨懵了,一時不知道剛才那句話裏哪個詞是妄言。

燕槐序今天才在資料室裏見過孟極檔案,現在居然就遇上一只現成的,簡直不能再湊巧了。這只孟極只有一點薄得不能再薄的血脈,幾乎都快沒用了,也就勉強能稱得上是妖,還是走火入魔惡墮成厲鬼的妖,居然真的跟書上寫的一樣傲慢狂妄,她們一族自認為是夢的主人,最恨“夢魘獸”這個諢名。

這位平嵐老師剛一閃亮出場就震碎了隔壁三個店鋪的玻璃,金店的店員都藏在櫃臺後面瑟瑟發抖,平嵐腳下還有一位一般路過的普通市民,脖子被咬斷了,現在人估計已經到地府了。

白月練嘆了口氣,平白覺得心很累,她側了側頭囑咐池雲諫:“落個結界封鎖商場,別讓知情人士出去亂竄,聯系薛禮來善後。”

池雲諫明顯比蟬時雨這個咋呼怪略靠譜一點,聞言幹凈利落地轉身走了,右手往超市地板上一摁,一個巨大的金色能量波擴散開,扣碗似的把這片區域扣在裏面。

白月練慢悠悠道:“行了,平嵐小姐,你是自己乖乖回牢裏去,還是辛苦我暴力押送一下?”

平嵐的臉結了霜一樣,怨毒地盯著白月練:“天生靈體,淪為人類的使役,你就這麽甘心嗎?”

白月練一哂,不知道為什麽現在的厲鬼惡靈都這麽喜歡講笑話:“首先,現在已經是20世紀了,不興誰壓迫誰誰統治誰那一套封建綱常。第二,你一個86年的現代小妖,還是二十多歲才覺醒的,血脈還沒有奶啤裏酒精濃度高,裝什麽史前恐龍啊,人孟極獸家的興衰跟你有一毛錢關系?”

燕槐序歪了歪嘴,竭力讓自己不要笑場,結果偏頭一看,蟬時雨表情跟她一模一樣,倆人沒忍住,同時笑了出來。

平嵐臉都綠了,可即使如此,這位女士還挺識時務者為俊傑,知道打不過白月練,連反抗也懶得,任由白月練那靈力給她現搓了一副手銬。

燕槐序湊近了一點,跟在白月練身後一塊押送,饒有興致地問道:“孟極獸真的是羊?那你會不會咩咩叫?”

平嵐停下腳步,驟然大笑起來,眼睛裏紫色的漩渦轉得像輪盤:“你聽聽不就知道了?”

燕槐序一驚,聽見身旁有人慌張地叫了她一聲,然而很快,一切聲音和場景都遠去了,燕槐序覺得腦子好像蒙上了一層什麽東西,掙紮不出來。

緊接著,場景驟變,她還是站著,身邊卻下起了雪,在一方小小的院落裏,有一株生機盎然的梅花,一輪滿月。

她面前是個背對著自己的女子,身材高挑,穿著一身白色的雲緞錦衣,頭上戴了一支跟衣服很不搭的俗金蝴蝶釵,這支釵在不久前還握在燕槐序的手裏,握得一定很緊,她能感覺到尚在手心的印記。

這背影像一場隔了一千年的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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