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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大調弦樂四重奏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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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大調弦樂四重奏II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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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時分哥譚開始下雨,淅淅瀝瀝,像女人連綿不絕的經血。石像鬼與滴水獸高坐在房檐上冷眼旁觀,匯聚的汙水流入哥譚老城區的排水溝,浣熊爬進垃圾桶翻著垃圾,貓的影子在柵欄與灌木叢後一閃而過,忽然襲來的車燈將影子崎嶇拔高,光影中有貓撲向獵物的最後一躍。

嘶吼混合雨聲,血水流入雨水,獵物的脖頸斷裂歪斜。

黑色的雨夜,萬事萬物都在扭曲溢色的夜幕中沈寂。

一片寂靜,靜得塔尼亞能聽到雨水在樹葉上演奏的沙沙聲,也能聽見自己胸膛中敲如細鼓的心跳聲。行動之前她就想好了,阿卡姆騎士喜歡跟她肢體接觸,阿卡姆騎士不願意傷害她,原因太過顯而易見,以至於她一時竟沒看見那就擺在鎂光燈下的秘密——他對她有某種欲/望。

第一次利用男性的好感來達成目的,她理智上覺得應該是可恥的,行動時卻意外地沒什麽心理負擔,在目標面前,這一切都不重要。

腦中已經預演過無數遍,她撫摸阿卡姆騎士的脖頸和臉頰,像真正的情人一樣輕柔。他的嘴唇上還帶著雨水的苦澀和血液的腥甜,意外的柔軟,嘴角習慣性地朝下撇成緊繃的頓號。半晌沒有反應,就像第一次被擁抱的孩童,第一次目睹彩虹的盲人,因超出預期而一時楞住。她決定將進度往前推一推,索性抿了抿他的下唇,像含抿著一顆水果硬糖企圖軟化。

阿卡姆騎士終於有了反應,他一把捏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能將她捏碎,手指微微顫抖,似乎在推開她與抱緊她之間激烈角逐。最終其中一方敗下陣來,兩條結實的手臂緊緊箍住她,將她圈在懷裏。鐵鑄的胸口厚實熾熱,心臟發瘋地鼓動,回擊來得氣勢洶洶,她的嘴唇被用力碾上,身體幾乎被壓得彎折過去,像難以承受積雪重量的灌木。

阿卡姆騎士沒有任何接吻的經驗技巧,純粹是在憑本能粗魯地吻她,吞吃她的唇舌,撬開她的牙齒往內部深入,她下意識地推抵,於是纏繞廝磨之間吻變得異常火熱粘膩起來。細密雨聲環繞的寂靜室內,只剩下細微的水澤和隱秘壓抑的喘/息。

塔尼亞的手已經攀升到阿卡姆騎士的肩後,輕輕掠過那些巖石塊般隆起的肌肉,像藤蔓簌簌攀爬,穿過巖石的每一條縫隙,頃刻間就能將其絞碎。一枚微型註射器從袖管滑到手心,她正想動手,手臂就被對方攥住放到背後,緊貼的嘴唇略一分離,很快又更加用力地碾上。她心跳加快,幾乎以為對方已經發現了自己的小動作。

稠密的深吻讓人理智渙散。

阿卡姆騎士也有兩顆尖尖的犬牙,啃咬她的唇舌時會帶來柔和的刮疼,她不清楚男性接吻中都是如此,還是只有阿卡姆騎士和傑森碰巧尤為相似。

努力將理智從高熱的漩渦中拔出,她不著痕跡地掙脫雙手,準備好註射器,毫不猶豫地紮進阿卡姆騎士的頸側肌肉裏,一推到底。受傷和親密接觸果真麻痹了他的神經,讓他在這一瞬間竟沒來得及反抗,特效麻醉劑見效很快,不過幾秒,桎梏著她的力道便慢慢卸去。

阿卡姆騎士昏迷過去,失控的身體完全壓在塔尼亞身上,他起碼有200磅,壓下來時像整個夜幕垮了下來,她感覺腰快被壓斷了,廢了好大勁才從他的身下爬出來。

擦了擦發燙的嘴唇,塔尼亞扶著桌子站直身體。麻醉劑是塔斯德羅給她的,那天見面時,她在背對阿卡姆騎士和喪鐘的角度用口型對他說“救我出去”,沒想到對方真的有所回應,在短暫接觸中給她手裏塞進一張紙條和一支麻醉劑,紙條上寫的是他的聯絡方式。

麻醉劑持續時間有限,必須盡快逃離。塔尼亞離開基地前,最後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阿卡姆騎士,他面朝下躺著,看不清臉,只能看到一頭漆黑如鴉羽的短發。

她回過頭,離開得毫無眷戀。

阿卡姆騎士的基地在遠離哥譚城中心的郊區,從基地出來後能看見遠處的防波堤和海面,波濤徐徐,像隨風擺動的裙擺,細密雨絲濺起的漣漪是裙擺上點綴的鉆石。基地外停著一輛藍黑塗裝的摩托,塔尼亞戴上頭盔,跨上摩托啟動,摩托車的扭力巨大,她費了好大勁才把持住扶手。引擎在身下發出轟鳴聲,馬力飆升得很快,很快就如離弦的箭沖出原地,撞進飄著雨絲的夜幕裏。

迎面撞上萬千絲絳的雨,目之所及是道路的盡頭,心臟在胸腔裏砰砰亂跳,只知道憑本能地向前,再向前。夜晚的風撲進懷裏,塔尼亞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輕易逃了出來,她被關得太久,幾乎已經忘記了風與泥土的氣息。

一直將車開到最近的港口,為了避免車上裝有定位,塔尼亞幹脆將摩托車棄置在附近的停車場,又藏在人群裏,乘坐電車前往市中心。與她的宇宙裏歷經災難破敗不堪的哥譚不同,這個哥譚有著一張未被毀容的美人面,車流密布,燈火繁華,中心商務區的霓虹遠遠透過雨幕折射過來,為一張美人面披金戴銀。

這裏很好,卻不是她的哥譚。

換乘了好幾班電車,塔尼亞在人流密集的街區下車,來到路邊的電話亭中,照著紙條上寫的內容撥了塔斯德羅的聯系方式,一陣忙音過後,電話被接通,那頭傳來狼人低厚的嗓音:“有什麽事?”

“是我,塔尼亞,我逃出來了。”她快速說了自己目前所處的位置,“可以麻煩你來接應我一下嗎?”

對面停頓片刻:“好的,你稍等。”

電話掛斷,塔尼亞靠在電話亭內壁上,長舒了一口氣,卻沒有多少如釋重負的感覺,逃亡最初的激動心情逐漸退去,她越發感覺似乎有一道視線在暗中窺伺著她,像藏在冥河水中的死屍的眼,說不清來源於何處,卻又讓人如芒在背。她屢屢轉頭,視線掠過周圍的人群,企圖找出些異常,卻總是失敗,只能安慰自己是心理作用。

好在塔斯德羅來得很快,一輛頗為顯眼的迷彩塗裝越野車穿過車流,停靠在電話亭旁邊。塔尼亞走過去拉開車門,看見狼人坐在駕駛位上,戴著墨鏡和口罩遮掩他獸人的特征,看見她擡了擡下巴,示意她上車。

塔尼亞坐到副駕駛位上,車裏還放著一支民謠小調,悠揚的哼唱聲襯著夜色雨幕,頗有一種自在浪漫的情態,讓那股無時無刻不粘在脊背上的被窺視感也散去了一些。她終於松了口氣,說:“謝謝你……沒想到你會願意幫我。”

狼人把著方向盤,輕輕一拐將車駛向一個岔路,“不用謝,說實話我也沒想到我會願意幫你。”

塔尼亞:“你後悔了嗎?”

“不,”狼人墨鏡遮擋下的視線斜過來,意味不明地一瞥,“我還是很好奇,你到底是誰。”

“我是塔尼亞,和你來自同一個實驗室……”

狼人哼了一聲,打斷她的話:“我認識的塔尼亞早就死了。”

塔尼亞愕然:“怎麽會……”

“很奇怪嗎,經歷那種實驗能活下來才是奇跡吧。”民謠輕松悠揚的哼唱中,狼人的語調有一瞬間顯得冷酷,“她很小的時候就死了,隨著她的死亡,以她為代號的實驗項目也宣告廢止。所以我見到你的時候很驚訝,你和她長得很像,幾乎就是長大後的她,理智告訴我你不可能是她,好奇心讓我想一探究竟。我不記得費羅多夫博士重啟過塔尼亞的實驗,所以排除克隆體的可能,再排除死而覆生這種魔幻的可能……”

墨鏡下狹長的眼眸斜睨過來,銳利如刀,“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塔尼亞只得說出實情:“我來自另一個宇宙,我是意外來到這裏的。”

“另一個宇宙?”狼人似乎撇了撇唇,“倒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這世道外星人和超能力者都滿天飛……所以你是怎麽落到阿卡姆騎士手裏的?”

塔尼亞無奈道:“我從另一個宇宙掉到這個宇宙的位置就在阿卡姆騎士手下的軍事基地,他似乎認定我是間諜,非要從我這裏逼問出情報。”

狼人笑了一聲,“如果是我,比起另一個宇宙論也更願意相信間諜論。”

“阿卡姆騎士到底是誰?”塔尼亞問,“我在我的宇宙從來沒有聽說過這號人物。”

“說到這個……”狼人忍不住苦笑一聲,“你可真是給我惹了個大麻煩。阿卡姆騎士是最近一兩年才出現在地下世界的,花費極短的時間就組織起了龐大的私人軍隊和武裝部隊,連喪鐘都受他雇傭,沒有人不服從他的命令,據說他在準備一場針對哥譚的戰爭。我猜他應該很快就能查到是我幫了你,現在我也是他的敵人了。”

塔尼亞謹慎地問:“針對哥譚的戰爭?是指蝙蝠俠嗎?”

“沒錯。”狼人回答,“所有人都說,阿卡姆騎士是蝙蝠俠的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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