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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羅維茨人之舞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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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羅維茨人之舞IV

*

通訊器“叮”一聲收到一條短訊。

羅賓:過來幫我,在正義大廳E區。

塔尼亞楞了一下:“達米安讓我去幫忙。”

“我和你一起去……”傑森話說到一半就被通訊器的“叮”打斷,是蝙蝠俠下達了新的指令,他“嘖”了一聲準備直接無視,被塔尼亞攔住:“蝙蝠俠那邊的任務優先度更高,行動之前不是說了嗎?一切以計劃為準,聽從命令。”

“那你呢?一個人去?”

“剛才超人說達米安的心跳是安全的,而且短訊的語氣不是很急切,應該只是戰場收尾之類的,”塔尼亞說,伸手點了點腕上的手表,“放心吧,有什麽事我會發信息給你的。”

傑森衡量再三最終妥協:“向我保證你不會再做什麽危險的事。”

塔尼亞笑了笑說:“戰鬥都被超人他們包攬了,哪兒還有危險的事留給我做呀?”

話雖如此,她還是在傑森鄭重的註視中感到一絲愧疚。傑森送給她的手表是用來發送救援信號,她送給傑森的手表卻是用來啟動她的自殺程序——由萊克斯·盧瑟制造出品、納米級別的極微型炸/彈,會吸附在使用者的心臟表面,像一只蟄伏休眠的害蟲,在接受到指令的瞬間就會爆發出足夠撕裂心臟的沖擊。

在制藥廠被神奇女俠打斷四肢、只能在地上爬行時她就意識到了,她必須確保自己每時每刻都掌握死亡的主動權,掌握時間回溯的主動權。

這份程序還需要一個保險人,她選擇了傑森。

她把自己的心臟交付出去,像送出一朵自花莖上砍斷頭顱的玫瑰,放在對方掌心,心跳流進他的脈搏,心肌的每一次收縮舒張都似親吻,隨時都能被合攏、擠壓成一泊破碎的汁液。

但這是一廂情願的饋贈。親手殺死愛人的感覺一定不好受,幸好他已經不記得了。

她悄悄嘆了口氣。

告別了傑森,她前往正義大廳。

達米安還發過來了詳細定位,她看著便攜屏幕上的地圖,忽然屏幕一閃,白色噪點如水晶球裏揚起的雪花泡沫轉眼吞沒了屏幕,她一驚,只見一片嘈雜聳動的雪花中倏地浮現兩個詞“醒過來(wake up)”。

等她定睛再看,文字早已消失,屏幕上地圖依舊,一切就像短促飄過眼皮的一個夢。

怎麽回事?設備故障?還是信號錯頻?她點了點,屏幕不再有反應。

不知不覺已經來到E區,這裏沒有人,也沒有燈,走道越發狹窄,像舉著燈行駛在鯨魚腹內的無光海面上。

她感覺到一絲不對勁,就像獵物走進大型獵食者的領地,那種本能的危險預警在後背留下冰冷黏膩的觸感。是因為剛才的屏幕故障?還是因為這裏反常地空無一人?她拉了拉衣領,握緊手中的槍,腳步放得更輕緩。

位置坐標是一處實驗室,她推門進去,依舊空無一人。不知是不是因為精神高度集中,她感到一絲緊繃之下的眩暈,目光掃過四周物體滯扯著蛞蝓爬過般模糊的殘影。她停下腳步,盡量放松,拿起實驗桌上的資料翻看,這些文件似乎都被加密了,字體是蛇扭似的扭曲無序,不知道是哪種文字。

看著看著,角落裏一團熟悉的墨綠吸引了她的目光,握著槍,謹慎地走過去挑起那團東西,夾雜的斑斑紅點隨之抖落下來,仿佛綠絲絨裏包裹著的血紅瑪瑙。

完全展開、看清這團東西的那一刻,她登時感到莫大的恐慌。

這是一團染血的羅賓披風。

她瞬間轉身,想往門外跑,四肢卻突然變成不聽使喚的僵直木棍,拐扭著絆倒在地。倒地的疼痛喚醒了意識的一絲清明,她才意識到,應該是某種精神毒素不知不覺中麻痹了她的神經中樞,怪不得她一直感覺有微妙的不對勁,資料文件恐怕也不是被加密過,而是她的語言中樞受影響、無法辨別文字……可是她明明戴著頭盔,毒素是從哪裏……?

視野裏是摔碎的花窗玻璃在旋轉,暈眩感一陣陣襲擊大腦,她咬緊唇,努力抵抗,急促呼吸在頭盔內部擁擠追尾,她想發送信息,但每根手指都在麻痹中脫離大腦的掌控。

倏地,一片花玻璃中倒映出一雙腳。

她竭力仰起頭,視線一寸寸攀升,修長的雙腿,身著蝙蝠戰衣的身軀,形狀端正的下巴……她在一片震悚中看到布魯斯的臉。不,那絕對不是布魯斯,布魯斯不會在臉上塗抹白與紅的油彩,布魯斯不會將嘴角咧開到耳根……布魯斯不會像小醜一樣笑。

巨大的恐慌壓下來,像磨盤壓上麥穗,一點點將她的精神與身體研磨開。她驚疑不定地凝望著對方,直到他開口,用布魯斯的聲音說:“終於見面了,小姐,我一直——都在註視著你。”

*

華盛頓哥倫比亞特區。

廣場中央凹陷的巨坑像由隕石砸出,兩具失去生命力的身體面對面倚靠在一起,血液在身下凝成湖泊,像兩棵相互糾纏扼殺的樹。沒有人說話,四周一片寂靜,月亮掩上雲做的面紗,夜風駐足頷首,一時之間萬籟俱寂,萬事萬物都在為人間之神的隕落而哀悼。

夜翼知道自己必須得維持住領導者的姿態,即便死在那裏的是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克拉克,是他最敬仰的英雄超人——他還記得少年時代掛在超人的臂膀上和他一起飛翔的快樂,孩提時光轉瞬即逝,現實沈重的引力爬上知更鳥不再稚嫩的羽骨,自從走上這條路以來,他看過太多生死離別,偶爾也會感到一絲疲憊——究竟何時才能走到路的盡頭。

蝙蝠俠站在他前面。他望著蝙蝠俠一如既往漆黑沈默的背影,忽然覺得——布魯斯老了,他的肌肉不再年輕富有活力,他的肩背不再堅實強壯如初,經年累月所受的舊傷在體內隱隱作痛,此刻他默然註視著老友死去,那背影看上去竟然有一絲佝僂。

夜翼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轉眼再看,蝙蝠俠的背影依舊高大挺拔,不露一絲疲態,聲音也冷硬依舊:“盡快收拾超人的屍體。”

屍體。

夜翼的心被這個詞刺痛了,一瞬間,壓抑著的、沈重到令人無法呼吸的難過鋪天蓋地覆蓋下來,幾乎讓他聲音顫抖:“布魯斯……”

蝙蝠俠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再說什麽,只自己朝廣場中央那兩具屍體走去。

變故就是在這時發生的。

像是墜落砸穿地面,砸破了某根地下管道,在快靠近時,一股黃綠色氣體自超人身下逸散開來,像墳墓中破土爬出、垂著涎水的食屍鬼,轉眼就彌漫了大半個廣場。蝙蝠俠立刻拽過披風擋住,誰知那氣體竟然直接腐蝕掉了凱夫拉纖維制成的披風與護甲,直接沾染上他的皮膚。

一股灼痛混合著強烈暈眩襲來,再加上剛才與不義超人戰鬥留下的重傷,竟讓蝙蝠俠身體一晃,直接半跪在地。情急之下,只來得及向其他人發送快逃的信號。

越來越多的黃綠氣體爬上身體,腐蝕掉護甲,留下灼燒的艷紅足跡。蝙蝠俠勉強撐著身體不倒伏在地,被侵蝕得一片血紅的視野裏,一道朦朦朧朧的人影逐漸靠近。看清那道人影後,他的眼瞳驟然一縮,難以置信道:“你是……”

*

一份儲存在蝙蝠電腦深處的資料,經過十二道加密,只能由布魯斯·韋恩本人的DNA開啟。

【記錄一】

【時間:2017年7月7日】

這是我研究這件物品的第五天。自從卡爾建立起超人類政府,我便作為反抗軍領袖與他作戰,時間前所未有地緊迫,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關乎上千萬人的生死存亡,我不清楚自己為何要在這時研究這件來歷不明的物品,它散發出的氣息很不祥,卻莫名讓我感覺至關重要。希望我的研究是值得的。

它的形態類似護目鏡,卻沒有鏡片,而是向外凸出一道道尖錐,更像一個BD/S/M風格的狗項圈,顏色呈純黑色,質地接近金屬*。為什麽是“接近”?因為任何儀器都檢測不出它的具體成分,萊克斯·盧瑟說它極有可能是來自另外一個宇宙的產物。目前尚不清楚它的用途和作用。

還有一點我未曾告訴任何人,當我捧著這件金屬物體時,我感到——共鳴,它是冰冷,漆黑,邪惡的,一根羊腸鉻制的琴弓,在接觸中,我身體中的每一根血管都似乎變成它演奏下的弦絲,在顫抖,在激越,在共鳴。這並不是一個好現象,我應當警惕。

【記錄二】

【時間:2017年7月15日】

與卡爾的又一次戰鬥讓反抗軍損失慘重,他似乎變得更極端,用暴力征服亞特蘭蒂斯迫使對方簽訂和平條約,還研制出了一種能夠讓普通人獲得超能力的藥。一切都在朝著最糟糕的方向發展。

盧瑟對於那件金屬護目鏡的研究沒有取得進一步成果。他告訴我它是“不可摧毀”的,在這幾天內,他嘗試了一切辦法試圖摧毀它,重塑它,都沒法改變它一絲一毫。既然它如此堅固,能否抗下氪星人的熱視線和冰凍吐息?我明白這個想法就像和惡魔做交易,但自從卡爾獲得黃燈戒,氪石和紅太陽對他的限制作用就變得有限,我必須想出新的辦法用以制衡他,不然反抗軍遲早會一敗塗地。

【記錄三】

【時間:2017年7月31日】

使用那件金屬護目鏡是個糟糕透頂的主意。

它能夠影響人的心智,當我接觸它時間稍長,我變得暴躁,易怒,容易失控,甚至在戰術討論會上怒吼,這是以前從來沒有發生過的事。

如果僅僅是這樣,我還能夠忍受,但它似乎還在扭曲我的人格。當我從新聞上獲知卡爾又屠殺了一批反抗者,我的心情本該是憤怒的,可是我卻聽見“哈哈哈”的笑聲,就像一個惡毒至極的玩笑,我在房間四處尋找笑聲來源,卻發現自己張著嘴,那些惡毒的笑聲像氣球的漏風一樣從我的喉嚨裏發出來,所有人都以看怪物的眼神看著我。

一重邪惡的人格在我身上滋長。

我必須糾正這個錯誤。

蝙蝠俠不該像小醜一樣笑。

【記錄四】

【時間:2017年8月13日】

我沒有辦法毀掉那個金屬護目鏡,也沒法讓它遠離,每一次當我將它隔離放置,它就會像鬼魅一般回到我的身邊。

我越來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寄宿在它之上那個邪惡的靈魂的到來,他在我潛意識裏安了家,像蛙居在他人房屋裏的竊賊一樣竊取著我對身體的掌控權。當我看向鏡中,我看到一張面色慘白,雙眼布滿紅血絲的臉,我沒有想笑,嘴角卻克制不住地往耳根咧去。這更像是蝙蝠俠的臉,還是小醜的臉?

我做了夢,夢裏那個邪惡的靈魂告訴我他的來歷。

他就是我。

準確來說,他是另一個宇宙的布魯斯·韋恩,那個宇宙更黑暗,更殘酷,在那個宇宙裏,蝙蝠俠在小醜又一次惡毒的玩笑中控制不住殺了他,小醜臨死前心臟裏的毒素釋放出來,感染了蝙蝠俠,於是蝙蝠俠瘋了,成為了下一個小醜。

他說他屠殺了整個蝙蝠家族和正義聯盟,毀滅了地球和宇宙。卡爾只是想統治地球,他想要的卻是無窮無盡的毀滅,他說要讓我也體驗那種毀滅的美妙滋味,說我逃不掉的,每個宇宙的布魯斯都是他可以自由入侵的錨點。

自我拿起那件金屬護目鏡那一刻,這個宇宙就已萬劫不覆。

不,一定還有什麽辦法,絕對不能放他出來。

【記錄五】

【時間:2017年8月31日】

我找到了辦法。

這世界上,唯有一種辦法可以將一個靈魂完全封鎖在身體裏,那就是卡爾所掌握的,源自布萊尼亞克的腦控技術。

這意味著,我將把自己的意識和那個邪惡的靈魂一起關在這具身體裏。

我會和他鬥爭,直至我的靈魂消耗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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