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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大調弦樂四重奏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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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大調弦樂四重奏IV

*

修覆平行宇宙壁壘的任務被交給以康斯坦丁為首的黑暗正義聯盟,很少有人知道正義聯盟的背後還藏著這樣一支隊伍,他們相較正義聯盟更偏向魔法側,像撲克牌裏的一張黑白鬼牌,擅長處理那些臺面之下、藏在陰影中的事務,也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幫忙,秘密基地才能從超人政府的眼皮下躲藏過去。

如今聚集在此的有地獄神探約翰·康斯坦丁,魔術師紮坦娜·紮塔娜,惡魔騎士傑森·布拉德,猩猩偵探波波。如果不是形勢嚴峻,塔尼亞都想挨個問他們要簽名。

蝙蝠俠要求所有人在行動中獲悉新情報後,第一時間同步給他和塔尼亞。塔尼亞可以將情報帶回過去,她知道得越多,獲勝率就越增加幾分。

會議結束,所有人各司其職,塔尼亞穿過走廊,頭頂是陰冷的光。蝙蝠俠曾世界各地包括月球上都修建過秘密基地,就像將種子埋藏在雪層之下,以備任何不時之需。拐過一個角,就看見走廊裏站著個男人,金發,裹著一身舊報紙般皺巴巴的淺褐色風衣,下頜滿是胡茬,完全無視貼在墻角的禁煙標志,夾著一支煙吸得吞雲吐霧。

塔尼亞:“康斯坦丁先生?”

魔法界大名鼎鼎的神秘主義專家轉過頭,嘴角扯開,帶動銜在唇間的煙呵出一片如雲似霭的薄霧,“所以——你就是我們的救世主(saviour)女孩?”

塔尼亞:“你很愛看《哈利·波特》嗎?可惜的是我一點魔法都不會。”

“別這麽說,能扭轉時空不就是最神奇的魔法嗎?”康斯坦丁取下煙,靠近了些看她,頗有興致似的,“不過魔法總有代價——萬物皆有代價,我見過太多把靈魂出賣給魔鬼的人,幸運女孩(lucky girl),你付出的代價又是什麽?”

塔尼亞:“我沒法告訴你。”

“好吧。”他全不在意地笑了笑,話語頗有些意味深長,“希望你能一直和你的名頭一樣幸運。”

*

基地裏醫療設施和資源並不充裕,不義聯盟和他們的鋼鐵軍團四處鎮壓,抓捕和擊殺不同意見者,從地面上逃來此處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醫療室裏擠滿了傷員,消毒水和傷口潰爛的血腥氣像兩條花色斑斕的蛇絞纏在一起,變成一種特別的、毒藥般令人暈眩的死亡氣息。

塔尼亞在最裏面的一張醫療床邊找到了傑森。不久前他和夜翼一起負責掩護蝙蝠俠轉移最後一批氪石,身上都掛了不少傷。

醫療資源緊張,他沒有用醫療艙,只坐在床邊,掀開緊身衣下擺叼在口中,露出濕漉漉的胸口和腹部。一道割傷自腹直肌橫至腹外斜肌,原本迸湧鮮血的傷口被燙平成焦色,周圍巖石般堅硬的肌群因克制而輕微顫抖,亮晶晶的汗水流進肌□□壑中。戰場上自然沒有時間留給他包紮止血,他索性將燙紅的槍管按上傷口,將其燙成不會流血的一片焦黑。

現在就需要將傷口處燒焦的肉割掉,再縫合包紮。

“可以拜托你下次用正常一點的止血方式嗎。”塔尼亞嘆了嘆氣,坐下替他處理傷口,“說起來,戰況如何?”

傑森回答:“還好,傷員情況都在預測範圍內。”

其實他更想說好極了,再開幾個傑森·陶德式地獄笑話,又覺得塔尼亞會不喜歡。

但——見鬼,可不是好極了嗎,不是所有人都有幸能被自己的偶像毆打。敵方率隊的人是神奇女俠,真言套索和守護腕鐲讓他略微怔忡,火神之劍襲來時幾乎毫無防備,還是夜翼一把拉開他,才讓來勢洶洶的刀刃險險避開身體要害。這算不算特別版粉絲簽名?傑森思索著,虧他前幾天還嘲笑見到不義超人的夜翼,“就像追星的青少年第一次發現自己偶像是個酗酒嗑藥的混賬”,沒幾天就輪到他了,報應來得真快。

薄刃切進皮膚,焦糊和潰爛處被割掉,剝出粉嫩的新肉。消毒,上藥,縫合,包紮。塔尼亞動手很快,絲線在裂口兩邊留下蜈蚣的觸足,片刻就縫合完畢。

塔尼亞放下紗布,傑森將她抱到懷裏,很緊,再捧起她的臉,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她感覺他嘴唇因幹燥而略微粗糙,體溫高得燙人,類似傷口感染的炎癥癥狀,剛想開口提醒就被堵住嘴唇。

傑森吻她,仔細地,壓抑火熱地,用沒受傷的那只手固定住她的臉,舔舐她的嘴唇,舌尖浸濕因幹燥裂開的每一處。她在接吻中總是喜歡繞著他的犬齒打轉,很感興趣似的,等她一會兒就好了,或者趁機用舌尖搔一搔她的舌底,她會怕癢地向後躲閃,再由他追逐。平常他們能這樣你來我往地親好久,而現在——噓,簾子外還有醫生和病患來來往往,偶爾帶得簾子微微掀起一個角,被她背過手拉住,遮蓋那些唇舌交纏的細微水聲和親吻間隙的低低喘息。無人聽聞,無人知曉。

頭頂的白熾燈在瞇起時碎成無數模糊亮塊,像無數個塔尼亞的眼睛在註視他。

傑森在戰場上就想到這時候了。

刀光,流彈,汗水,頭顱爆開在空中的滾燙血霧,擁抱鮮血與炮火,在飆升的腎上腺素與生死邊緣的戰栗中,他想到塔尼亞,想到跟她親吻、擁抱,想對她做一些——不禮貌的事。

如果他死了,她會為他哭泣嗎?如果他活著,她會和中世紀嘉獎騎士的公主一樣、給他一個吻嗎?

半晌分開,傑森將下頜擱在她肩窩裏,傷口在她手心裏翕動,像一個血腥而渴求的吻,“我……算了。”

塔尼亞好奇,“怎麽了,說呀。”

傑森似乎在笑,聲音悶悶的在鼻腔裏:“打完這一仗就回家結婚——是不是聽起來像個愚蠢極了的死亡flag?”

“沒關系,”塔尼亞說,“沒有人會死的。”

“嗯哼,我的女孩對自己的能力信心滿滿啊。”

塔尼亞:“說真的,不管你們誰……離開了,我都會回去找你們的。”

傑森笑了笑,“好。”

這就夠了。

*

幫傑森處理完傷口,又給其他十幾位傷員換了藥,塔尼亞才回去休息。基地空間有限,分配給每個人的都只有二平米大小的休息艙。她抱著換洗衣服往休息艙走,連著幾日高度緊張讓精神極度疲憊,走著走著險些迎面撞上一個人。

“抱歉……”她連忙道歉,卻在擡頭時微微一怔。

對面是一個只能用蒼白來形容的男性,新雪般純白的發絲堆在肩頭,雙眼被眼白吞沒,沒有一絲虹膜和瞳孔,五官淡得像橡皮擦拭過的素描畫,淡漠,陰郁,沈靜,蒼白,白得像冬天的一個呼吸,搭配他蔓延繁覆金絲刺繡的白袍和筆直脊梁,有種奇異而明亮的美感。

如今基地裏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地的英雄和超人類,什麽奇形怪狀的都有,眼前此人至少還保留著人形,按理說塔尼亞不該這麽驚訝……他身上更多是一種感覺,就像一個人忽然用舌頭舔到自己的眼眶——這種奇異而全然陌生的感覺。

她嘗試問:“請問你是?”

男人頷首,分不清是不是在看她,低柔的聲音好似織夢的絲綢相互摩擦:“你可以叫我夢君(The Dream)或者睡魔(The Sandman)。”

塔尼亞聽說過沙人(The Sandman),似乎是活躍在紐約市的一名超能力英雄。思索片刻,她發現對面的人一直停在她面前,一動不動。聯想到某些超能力者的怪脾氣,她主動讓開道路,“抱歉擋了你的路,現在請?”

對方依舊停在原地,只側首向她,“你為什麽不前進?”

塔尼亞總不能說因為我在等你先走,只能反問:“請問你是找我有事嗎?”

“不,”對方說,“夢的本質是一片漂浮在意識遠海的國度,每多一個人做夢,就多一只木船駛入夢海,來到我的身邊。老者臨死前的夢中我在,孩童伴隨歌謠一同開始的美夢中我在;犯罪者被行刑前恐懼的噩夢中我在,正義者慷慨激昂的明日之夢中我在。每一個癡狂譫妄的夢中,我都在。夢從不降臨,只是存在。”

塔尼亞:“……”我討厭謎語人。

想了想她還是問:“如果你是剛來這裏,找不到休息艙,我可以帶你過去?”

男人小幅度搖了搖頭,雪白發絲在他肩頭抖落微型雪崩,“我誕生於此,我就是它,它就是我。我的肋骨組合成它的小徑,我的心臟跳動著它的源泉,我的胸腹構成它的山巒。我從不會在這裏迷路。”

塔尼亞:“……”

她只得說:“那你不介意的話,我先走了?”

男人回答:“你是自由的,我希望你前進,像每一只自由的鳥兒一樣前進。”

塔尼亞:“……”

行吧我走了。

*

哥譚秘密地下基地,中央指揮室。

幾乎占據整面墻的屏幕被分成無數個小屏幕,其中大半已經黑掉。超人掌權後,將原本的城市監控全部廢棄,重新建立了以正義大廳為中心的全球網絡系統,原本蝙蝠俠用來監控哥譚的衛星和攝像頭也廢了一大半。芭芭拉原本只是在照例監控哥譚市,電腦卻忽然收到了一段奇怪的雜音。

呲啦,模糊,中間是一段亂碼的字母。她搜查了信號發射源,發現是在大都會地下一千米。

她將這段雜音發送給蝙蝠俠,“布魯斯,你聽聽這個,有點奇怪。”

半晌,蝙蝠俠才回應:“這是萊克斯·盧瑟發來的信息。我和他曾經簽訂過一個協議,約定在超人失控時,合作對付他。”

芭芭拉:“等等,你和萊克斯有合作?”

沒有回答她的疑問,蝙蝠俠只是說:“這段亂碼字母是一道四位密碼,翻譯過來的含義是——‘SOS’,我猜萊克斯現在應該被困在信號發射源。我們應該想辦法救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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