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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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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周遭是擠攘的百姓,施粥放糧的消息越傳越遠。

“國相大人施仁布澤,恩同父母——”

百姓紛至沓來,將長街堵得水洩不通。

鍋裏的米粥見底,她一擡頭,衣衫襤褸的乞丐形成包圍圈,枯瘦的手裏捧著空碗,等待她的施舍。

那眼神裏滿是對食物的渴求。

她將鍋底僅存的食物刮幹凈,舀進碗裏,遞給一個還沒有竈臺高的小女孩。

女孩兒眉眼間和阿九相似,捧著碗推出人群,推搡間,米粥蕩漾著從碗沿冒出來,灑了些許。

“大人,已經沒有糧食了。”

饑民都是從別處來的,逃荒要飯走了一個冬天。

這點糧食根本不夠。

“開倉放糧。”國相坐於一旁,眼裏滿是不屑,默默喝著茶盞。

一袋又一袋糧食從車上卸下,到最後,鍋裏的米粥熬成了米湯。

“我好久沒吃飯了,求求你施舍點吧......”婦人懷中抱著孩子,幹癟的胸膛擠不出一點奶水,她的孩子正飽受著饑餓。

“我不想死......我還年輕......”

國相嘖了一聲,眉眼一皺。

鍋裏空空如也,就連鍋勺都被搶了去,舔舐著殘存的米粒。

知道國相起了殺心,林婉雲懇求道,“大人,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百姓對您鳴記不忘。”

國相已從慈眉善目變得不耐煩,陰沈著臉,問手下,“還有多少糧食?”

手下拱手作揖,恭敬答覆,“大人,從天啟運來的糧食已經沒有了。”

“還有多少人等著吃飯?”國相乍然起身,帶起一陣風,“既然餵不飽,不如殺掉。”

林婉雲和手下俱是一怔,神情覆雜。

“不行,如今四方大亂,以殺止暴必生民變。”林婉雲勸阻著,眼見國相沒有反應,她再道:“封平縣不乏貴權,只要有大人的信條,我就能找到糧食。”

國相眉眼舒展,像是接納她的提議,於是讓手下伺候筆墨。

大筆一揮,潦草成筆,她拿過信條,信步離開。

這邊的李嗣亦是如此,糧食解不了燃眉之急,情急之下只能四處借糧。

喧囂的長街擠滿了流浪的人,不見攤販貨郎,幹凈的街道被破衣爛衫取代,乞丐餓死街頭,就連小狗都餓得皮包骨。

林婉雲疾步跑著,從擁堵得人群裏鉆出去,一路狂奔,她看見被燒掉的鋪子,那塊空地上蓋起了新的屋舍。

新家的緊閉,沒人生人的氣息,匆匆一眼,不敢停留,她拼命奔跑著。

哐哐拍著門,緊要關頭,高門大戶閉門謝客。

一陣狂拍,小廝虎頭虎腦開門,防備地問,“你找誰?”

林婉雲紅著臉,佯裝嗔怒,“我有國相手書,叫你家主子速來見我。”

小廝的目光落在紅彤彤的官印上,一溜煙地縮回門後,過後便如臨大敵地把她迎進去。

茍府不同往日,不見昔日氣派之舉,多添蕭條之意。

細問之下才知老人夫人患病臥床。

這病得還真不是時候。

“你家少爺呢?”還有一個茍富貴尚能主持大局,早已等得不耐煩,她催促著小廝,“叫他來見我。”

小廝急得直擺頭,“少爺他不便出來。”

“他人在哪兒?”林婉雲四處搜尋起來,茍府來過幾次,她還有記憶,大肆沖進內院,在一處屋門前停下裏。

房門虛掩著,茍富貴的話音從屋裏傳出。

“我哪有那麽多的糧食借給你們?”聽著很為難的樣子,“府裏上下一百多號人全靠本少爺養著,都借給你們,他們怎麽辦?”

“富貴少爺財大氣粗,這點糧食又算得了什麽?”胡老八訕笑著表示。

“說得輕巧,萬一本少爺把糧食借給你們,你們失信毀約怎麽辦?”生意人就是多疑,“本少爺不敢冒這個險。”

“富貴少爺,連我也不不相信嗎?”胡老八無奈地表示。

“我自然是信得過你的,至於他......”便是莫言的李嗣。

李嗣欲獻出天子劍以表誠意,這意味著身份暴露,就在他卸下劍,交出去的時候,門外一聲少女輕喝將眾人的目光扭轉。

“這裏是國相的手書,大人特命我前來借糧。”

李嗣率先出門,與門外少女視線對上。

林婉雲消失了一段時間,如今現身已經今非昔比,茍富貴下意識貶低,從小廝手中接過書信,便知真假,言語上恭敬了許多。

“大人有話好說,只是這一時半會兒拿不出這麽多的糧食,還請大人稍安勿躁,能否寬限兩日?”

她沖李嗣眨眼,傳達自己很好的訊息,然後一板一眼,學宮中嬤嬤訓誡宮女的模樣。

“我等著,大人可等不得,封平縣的饑民更等不得。富貴少爺不想人頭落地的話,速去湊糧吧。”

茍富貴咬牙切齒,將書信捏出褶皺。

胡老八不合時宜地問,“那我們怎麽辦?”

“你答應借給我們的。”

“本少爺有什麽辦法?!”他大吼著,渾身的贅肉因情緒而輕微蕩動。一個是生意夥伴,一個是皇權施壓。

相比選擇,後者更為嚴重。

見他猶豫不決的樣子,林婉雲信誓旦旦地說:“只要你肯借糧,我就把弦月閣的秘方送給你。”

“不行。”李嗣第一個不答應。

茍富貴掙紮的神情中浮現松動,他轉過身,對著林婉雲道:“成交!”

雀光樓是借鑒一二,都能賺得油光滿面,要是整個弦月閣的秘方,含金量就大多了。

“我借糧給你,事成之後。”

林婉雲直徑打斷他,“不是借給我,是借給我們。”她緩慢上前,拉起李嗣的手,統一戰線。

當即寫下契書,各按了手印,落款尾頁她寫的是李嗣的名字。

她的字跡經過練習,能仿李嗣的手筆大差不差。

收好契書,茍富貴召集府中上下,打開庫房籌備糧食。

終於有敘舊的時機,胡老八跟隨著茍富貴清點著糧食,她與李嗣來到昔日落水的池畔。

“你的妝是誰給你化的?”她穿著宮裝,是宮女的打扮。

“是我自己化的。”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神情飄忽,“有哪裏不對嗎?”

她捂著鼻子嗤笑一聲,搖搖頭,“很好看,好看到我差點沒認出來。”

“你怎麽樣?”她抓起他的手,反覆查看,“有沒有人欺負你?”

“吃得好嗎?睡得怎麽樣?”

“都好,倒是你。”他摸摸她的臉,心疼之意溢於言表,“瘦了。”

林婉雲乖巧蹭著他的掌心,然後一個大環抱把他抱住,“可不是嘛,宮裏一點也不自由,這個不準,那個不許,做什麽都要講規矩。”

她哼哼一聲,假裝生氣的樣子,“兔子呢?”她更想問他現在住在哪裏,為什麽和胡老八在一起。

“它們現在很好。”

稍稍放心,她繼續問,“看見我開心嗎?”

李嗣臉燙,不自然點頭。

“那我向你表白的時候為什麽要拒絕我?”她翻著舊賬,松開手,揚起下巴,側著身子,黃昏的打在身上,勾勒出金邊。

“明明喜歡我,還不承認。”

“我......”又要開始他的說辭,總是瞻前顧後,一點也不爽快,林婉雲就此打住,“別說了,好容易見面,說些開心的。”

“他有沒有為難你?”李嗣在池畔站著,肌膚緊致,骨相優美,一身袍子襯得體態線長。

他指的是國相。

林婉雲的神情瞬間委屈,她將宮中發生的一切悉數說出。

“他在崇明殿外殺了好多人,我沒辦法阻止,都是因為我......”眼看要落淚,李嗣眼角酸澀,扣著她的後腦反把人按進懷裏,“這不怪你,他素來心狠手辣,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

“可是他現在沽名釣譽,效仿著古人,學什麽善舉,還打著安撫民心的旗號施粥。”

這樣的人性情難辨,實在不適合做一個君王。

“這人古怪得很,我在他身邊,日日擔驚受怕。”她埋怨說著,苦惱著怎麽除掉國相。

“對不起,是我連累了你。”他看著她,“沒有保護好你。”

現在輪到她安慰李嗣,“沒關系的,你是陛下的兒子,你做皇帝天經地義。”

“告訴我怎麽才能幫到你?”

兩人坐在池畔,微風習習,散亂的發絲攪動著,糾纏至一處,並肩靠在一起。

“我需要傳位詔書和虎符。”

她暗記於心,“阿嗣你放心,我一定想辦法弄到手的。”

“你在宮裏一定要多加小心。”

胡老八找到二人,站在遠處咳了一兩聲,輕聲提醒。

該到分別的時候了,國相既然身無設防的把她放出來,就是因為她的心善。

那麽多饑民的性命都掌握在國相手裏,再不回去,就該引起國相的懷疑了。

茍府門外是一行車隊,按照約定,她羅列出清單交給茍富貴。

然後驅車趕回。

糧食平分,李嗣和胡老八從長街另一頭分別。

林婉雲駕著車停在施粥棚前,國相陰寒著臉,擦拭冷劍。

“大人,我借到糧食了。”

國相微微傾身,瞧見了滿滿當當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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