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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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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李嗣破窗而入,淩厲的劍光裹挾著月色,朝刺客激射而去。

叮當一陣響,從屋裏打到屋外,刺客招招狠辣,直逼命門。

林婉雲不敢拖累李嗣,只能躲在角落,用石頭砸刺客的腦袋。

石子砸中男人,男人被擾得心煩,露出諸般破綻。

天子劍乘虛而入,打得刺客頻頻後退。

“鐺——”

刺客手中的劍被挑飛,插進林婉雲頭上的磚石裏,嚇得她猛然一縮,趕緊跑回屋裏。

從窗欞上的豁洞裏觀望窗外局勢。

刺客飛速拔出劍,身如鬼魅般,騰地飛躍,起身又是同李嗣對打。

場面看得她驚心動魄,愈發為李嗣擔憂起來。

很快,李嗣就落了下風,他出宮許久,不曾溫習演練,手腳自然生疏,好在他劍術高超,對招中找準機會,又打成平手。

雙方都掛了彩。

刺客的胳膊上滲出鮮紅的血,李嗣被割破手。

耗下去,遲早有一方會命喪於此。

“系統幫幫我——”強烈呼喚著,一塊濕滑的、用於洗手的皂角出現在刺客腳下,刺客沒踩穩,趔趄倒下,李嗣趁機使出天子劍,給地上的刺客補了幾劍。

刺客被捅成了軲轆,拼死用劍抵擋的攻勢,吐出殷紅的血,臉色煞白了幾分。

“砰——”

雙劍格擋,擦碰出刺耳的聲音,眼見著僵持不下,林婉雲從屋裏跑出來,從廚房摸到一把菜刀,一刀劈在劍上。

刺客徹底被制服。

“是誰派你來的?!”她出口質問,刺客戴著面罩,看不出悲喜。

松懈的瞬息,刺客舉著劍一躍而起,想殺的人不是李嗣,而是她。

李嗣瞬間回轉過神,天子劍對準刺客,穿入胸膛。

滾燙的鮮血噴湧,打濕了林婉雲的面孔。

刺客的身影融入夜色,一抹黑影躥上墻頭,消失於黑暗。

“咳......”

天子劍插進土地,李嗣半跪著,一手撐著劍,力竭倒地。

“我沒事......”他扯出一個不算失態的微笑。

林婉雲駕著他,咬著牙拖進屋,好不容易扶上床,“你哪裏不舒服?”

李嗣搖搖頭,重重喘口氣。他受的是外傷,事後處理就好,至於刺客,被他重傷至此,逃不出多遠的。

“放心。”

“你別說話。”打斷他,現在她要確保李嗣的傷口,“有沒有哪裏覺得痛?”

他撐坐起身,神情是力竭過後的慘淡,“幫我上藥吧。”

屋裏一陣翻找,她從櫃子裏翻出一個藥盒子,又到屋外打水。她抱著銅盆進屋,幹凈的布巾浸濕,擰凈了,為他擦拭帶血的傷口。

沈默無言,李嗣看著她,身上蓋著她的小被,有股淡淡的馨香味。

擦幹凈了,小心翼翼上著藥,怕驚到他,吹拭著傷口。

李嗣身上殺意被慢慢抹去,回想起撞進屋裏的那一幕,他顫抖伸出手,想要撫慰這個受驚的女孩。

林婉雲埋頭清理傷口,她把李嗣受傷的那只手綁成了粽子,意識到頭頂上的東西,恍然擡頭,碰到了他的另一只手。

她捉住,抱進懷裏,安慰著他。

“不要怕,我會保護你。”

李嗣如遭雷擊,擊碎了他的內心,這麽多年的設防,如同洩洪的堤壩,瞬間傾覆。他的防備與警惕,在這一刻潰不成軍。

他喃喃道:“我姓李。”

她抓著他的那只手,一點點塗抹著藥膏,認真聽他說話。

“是陛下第四個兒子。”

緩緩擡頭,林婉雲眼裏的覆雜情緒被迷茫所替代,最後化作驚惶。

系統不合時宜響起——

【男主記憶解鎖進度:三分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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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李嗣忽然不見,如同放映般的轉場效果,黑夜變成了白天,而她的臥房也變成了眼前的景象。

地處蕭條,宮門緊閉,院子裏有一棵枯竭的樹木。

粉墻朱戶,皇宮無疑。

“嬤嬤——”

稚童的聲音傳來,青澀的音色裏帶有雀躍的興奮,分辨不清是男是女。

循著聲音走近,她的身體竟然穿透了枯樹。

這裏的一切都是幻象,是屬於李嗣的記憶,記憶裏的人摸不著,更看不見她。

跨過一道道院門,三四歲的男童站在井口,指著井裏的一只青蛙說:“井裏有一只青蛙。”

“殿下,這裏不幹凈,快跟婢子回去。”

麻癩的青蛙仰頭望天,呱了一聲,引得小孩往井裏湊,還把腦袋探了進去。

嚇得這位嬤嬤抱著他,疾步出了院子。

林婉雲跟在身後,走進偏殿。

男孩兒五官像李嗣,撅著嘴,滿臉寫著不高興,“為什麽抱我?為什麽不讓我看青蛙?”

小小的李嗣當然不懂冷宮的枯井意味著什麽,嬤嬤只好耐著性子解釋,用恐怖的謊言包裝了一個故事。

小臉嚇得煞白,李嗣老實點頭,答應再也不靠近枯井。

這時候的李嗣約莫三四歲,到她膝蓋的高度。

林婉雲環顧四周,發現伺候李嗣的宮女只有零星幾人,他年紀小,什麽都不懂,宮女有時把飯菜扔給他,自顧到一旁睡覺。

嬤嬤瞧見了,忍不住喝止幾句。

“你們也忒放肆了,要是陛下知道了,一定會狠狠責罰你們!”

宮女嗑著瓜子,和姐妹幾人在亭下乘涼,“那也要陛下知道啊,跟了這樣的主子,死在宮裏都沒人知道。”

身邊的宮女紛紛附和著。

嬤嬤啞口無言,紅著臉走了。

因為她知道,小殿下在宮裏根本不受寵,他的生母只是一個卑賤的宮女。

再後來,李嗣身邊的宮女越來越少,長到七八歲的時候,比同齡人變得更加沈默寡言。

幻象層層重疊,記憶如潮水翻湧。

這日是公主的慶生宴,就連囚徒都可以得到赦免。

漫天的煙火綻放,將黑色的天際染成一片片彩色,八歲的李嗣站在院子裏,仰頭看著天空,對絢爛的煙花心馳神往。

想象著絢麗花火的另一頭是團聚的家人,是他的父皇母後,還有皇祖母。

林婉雲站在他身邊,陪著他,看著炸開的煙花,看著夜色歸於平靜。

她忽地蹲下身來,想要抱抱這個渴望父親疼愛的孩子,轉瞬間,李嗣已經走進屋裏。

記憶還在變化。

這是李嗣十歲的樣子,眉眼已經張開了很多,有點大人的影子。

嬤嬤年到四十,漸有白發。

主仆二人在院裏坐著,陽光正好,嬤嬤在廊下縫補衣物,上了年紀眼神不大好,李嗣便接過,替她縫制衣物。

偏殿裏只有二人,閑來無事嬤嬤便會教他繡花織布,日覆一日,李嗣學得越來越好。

這幾日,陛下身邊的總管太監來了,召小殿下問話。

李嗣難掩興奮,傻楞楞地站在廊下,任由太監遠去。

嬤嬤翻找著衣衫,可翻來翻去,李嗣的衣服只有那麽幾件,唯一穿著能撐場面的,還是過年太後賞賜的料子。

她跟著李嗣,一路到達崇明殿,天家龍顏並沒有她想象中那般驚人,普普通通的中年男人,眼角眉梢都透著一股滄桑。

給人感覺就像是......命不久矣。

李嗣跪拜伏地,渾身上下寫滿緊張。

奶聲奶氣叫了一聲父皇。

皇帝沒有為難他,招手示意他上前,他站起來,不露怯地靠近皇帝。

見他自然前來,皇帝露出讚許的目光。林婉雲站在正中央,看著小孩兒的雙腿直打哆嗦。

此後,皇帝愈發關心他,請了學士指點功課,特召能人義士入宮,磨練出他一身的本領。

李嗣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

禦花園裏,在向父皇請安的路上碰見國相。

君君臣臣,自然是國相先拜見於他,李嗣等著,等著國相的問安行禮。

國相掃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腰間懸著的佩劍上。

“四殿下,此舉未免有些不妥。”

李嗣低頭看了一眼,從容道:“這是父皇特意命人為我打造,我感念父皇,有何不妥?”

林婉雲站在花叢裏,努力記住這個和李嗣對話的男人。

“面聖需解衣卸甲,四殿下劍履上殿,似有謀反之舉。”

十歲的孩子哪裏懂什麽謀反,平白無故的被扣了一頂帽子,李嗣自然急得說不出話來。

國相離開的時候 ,林婉雲作勢朝他的方向揮拳,雖然打不到人,比劃比劃心裏好受些。

國相卻突然停滯腳步,往她揮拳的地方凝眉,原以為能看到自己,林婉雲嚇得瑟縮在地。

還好,國相只是楞然片刻,便走了。

自此,李嗣便再也沒在禦前伺候。

禦花園的風景旋轉扭曲,逆轉成新的場景。

十五歲的李嗣坐在石階下,看著檐角上停歇的飛鳥。

嬤嬤一如往常的陪著他,手裏縫制著衣物,眼神不大好,偏殿裏一日比一日冷清,身子都消瘦了不少。

偏殿裏很少見到宮女,很多時候見到的都是騸幹凈的小太監,尖著嗓子,拿腔拿調,知他是失了勢,說話間也拜高踩低,尖酸刻薄起來。

一劍飛出,挑飛了小太監的官帽。

小太監嚇得屁滾尿流,慌亂跪拜在地。

李嗣只是冷漠著,撿起自己的劍,視磕頭求饒的小太監為糞土。

嬤嬤素來心軟,讓小太監離開。

小太監得赦逃離。

“嬤嬤,我還會見到父皇嗎?”

“有朝一日,陛下一定會召見殿下的。”嬤嬤回到廊下,繼續補著餘下的針腳。

“嬤嬤,我的妹妹死了。”李嗣平靜擦劍,“還有我的兄長,太後薨逝,他自願殉葬。”

“下一個會是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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