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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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從觀音廟出來，坐上馬車，到了城門口，林婉雲卻道：“就到這兒吧，我想下車走走。”
隨行的車夫勒馬止步。
從車轅下來，沿著大道走回去，她示意車夫離去，不用管她。
她懷裏揣著劍，走起路來，格外引人註目，一扭一扭的，像某種直立行走的動物。
林婉雲不甚在意，佩劍太冰冷，貼身藏著連肺腑都暖不起來，冷得她直打哆嗦。
在街市上七拐八拐，一路尋到鐵匠鋪。
鐵匠鋪裏火光沖天，三五個大漢光著膀子鍛造鐵器，站在炙熱的竈膛前，蒸騰的熱氣驅使著身體冒出汩汩熱汗。
林婉雲站在棚下，默默吞咽口水。
其中一個男人把通紅的鐵烙插進水裏，水裏滋滋滋冒著煙霧，燒得沸騰。
男人轉過身，取下脖頸上掛著的抹布擦臉，恰巧和林婉雲對上眼神。
平白出現一個小姑娘，看著像平民百姓家的孩子，男人不說話，率先移開視線，等林婉雲先開口。
林婉雲當即道：“我想給這把劍打一個劍鞘。”
話音落，她背過身去，身子歪歪扭扭，搗鼓一陣，取出一柄看不出相貌的事物。
男人揚起下巴，示意她把東西擱在桌上。
林婉雲照做。
男人這才拿起來，剝去外衣，露出鋒芒的劍身。
拿在手中，挑了幾個劍花，劍意錚然，鏗鏘有力，感嘆：“好劍。”
男人們湊過來，眼前一亮，以生平經驗，見過槍刀劍戟無數，卻從未見識過這等寶劍，今天算是開眼了。
“小姑娘，這劍你從哪裏得來的？”男人握著劍柄，如魚遇水，不免心生愛惜。
林婉雲沒想那麽多，但也沒有那麽傻，她信口胡謅道：“是我爹爹的，他從小拜師學藝，一個世外高人傳給他的。”
信誓旦旦的模樣，不像作假。
男人信了幾分，但也如是說：“這劍不是凡品，沒個三五日是打不出來的。”
“你先把定金交了，五日後過來取吧。”
翻遍全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錢。林婉雲笑得窘迫，轉過身，嘀哩咕嚕自言自語，撓撓頭發，從發縫裏摸出幾十文錢。
今早出門急，沒帶錢，幸好有系統。
一切交代完畢，林婉雲哼著小調，慢悠悠地往家裏走。
約莫半個時辰，走回家裏，卻瞧見，李嗣和張合德二人站在屋外。
孫怡芳從門裏出來，依稀勸和著，估摸著發生了口角。
林婉雲飄過去，大喊一聲，“我回來了——”
註意力登時被轉移，孫怡芳急得臉色白裏透紅，兩頭勸和，“你可算回來了。”
“怎麽了？”賤兮兮跨上石階，繞著他倆來回打轉，問李嗣，“難道是趁我不在吃青團吵起來了？”
“你回來得正好，都出鍋了。”孫怡芳打著圓場，這才有機會和她說：“倆人都想搬出去住，那哪成啊。”
搬出去又是一筆花銷，孫怡芳全是為她著想。
她點點頭，趁著吃青團的時候，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要不我搬出去住吧。”
更不像話了，孫怡芳批評她，“你是家裏的掌櫃，不住家裏，還想住哪兒？”
說的也是，可惜新打的木板床，孤零零擱在外頭，還不知去處。
青團剛出鍋，黏糊糊的直燙手，林婉雲齜牙咧嘴，燙得只能摸耳朵緩解，又被孫怡芳訓斥一兩句。
她嬉皮笑臉的笑著，一天不被罵，心裏就癢癢。
飯桌上，李嗣隔張合德遠遠的，生怕沾染上，多瞧一眼都不願意。
可見李嗣是有多嫌棄。
她雖不理解李嗣的做法，但直覺挺準，或許是李嗣性子的緣由，他本不喜與人親近。
林婉雲要是不在家，李嗣是斷然不會和孫怡芳接觸的。
李嗣信得過的，唯有林婉雲。
“既然床鋪都有了，那該怎麽分？”
雖然李嗣不用跟張合德搶被子，但住在同一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難免別扭。
家裏條件有限，於是各退三步。
她提議用一道屏風隔斷，眼不見為凈。
李嗣沈默，張合德拘著身子，沒有異議，他本就一頭霧水，為何李嗣對他抱有莫須有的敵意。
屏風又是一筆開銷，孫怡芳長籲短嘆，整日為了銀子發愁。
天色不早，還要接小丫頭回家，孫怡芳拾掇一番，走之前把剩下的青團蒸上鍋。
忙碌整日，略顯疲乏，李嗣打算回房歇息。
想起那把偷出來的劍，可不能被李嗣知道，恰逢張合德在屋外吃力搬著床板。
她拉拉李嗣的袖子，“你幫幫他吧，我力氣小，搬不動。”
李嗣巋然不動，冷冽的面孔有些許緩和。她再次鼓動，“都是一家人，就不要鬧得那麽僵了。”
癡纏得無法，李嗣臉頰微紅，被她撒嬌的語氣給取悅到了。
聽她的話，果真幫張合德搭把手。
李嗣不愧是練家子，三下五除把床板擡進屋，張合德啞然，恭恭敬敬地道：“多謝。”
屋裏住了張合德，她也不便隨意走動，林婉雲杵在門口，不讓李嗣進去。
她怕李嗣發現佩劍不見，朝他莞爾一笑，“好久沒練字了，陪陪我吧。”
李嗣略作深思，擡腳出門。
內舍點了油燈，順滑的蠟油堆疊，燭心爆裂炸出響亮的燭花。
乖巧坐在案邊，李嗣磨著墨。
她今天不僅要寫李嗣的名字，還要寫孫怡芳、小妹、阿九的名字。等寫完，剩一個張合德，毛筆攥在手心，遲遲未下筆。
她不知道要不要寫張合德的名字。
李嗣蹙著眉，雙眸深如星辰，道：“此人居心不良。”
林婉雲下意識想反駁，可她心裏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張合德為人老實，比李嗣還好捉弄，只是她對李嗣深信不疑，自己又親眼所見，所以心裏產生了一個矛盾體。
李嗣對上她充滿疑雲的目光，“切莫與他親近。”
聽人勸吃飽飯，暗暗記在心裏，老老實實練字。
李嗣為她掌著燈，練了兩個時辰，大有長進。
林婉雲還是不放心，故意磨著李嗣，拖拖拉拉，直到眼皮子打架，這才放李嗣回房歇息。
她起身，困得睜不開眼，已經是深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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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車夫勒馬止步。
從車轅下來，沿著大道走回去，她示意車夫離去，不用管她。
她懷裏揣著劍，走起路來，格外引人註目，一扭一扭的，像某種直立行走的動物。
林婉雲不甚在意，佩劍太冰冷，貼身藏著連肺腑都暖不起來，冷得她直打哆嗦。
在街市上七拐八拐，一路尋到鐵匠鋪。
鐵匠鋪裏火光沖天，三五個大漢光著膀子鍛造鐵器，站在炙熱的竈膛前，蒸騰的熱氣驅使著身體冒出汩汩熱汗。
林婉雲站在棚下，默默吞咽口水。
其中一個男人把通紅的鐵烙插進水裏，水裏滋滋滋冒著煙霧，燒得沸騰。
男人轉過身，取下脖頸上掛著的抹布擦臉，恰巧和林婉雲對上眼神。
平白出現一個小姑娘，看著像平民百姓家的孩子，男人不說話，率先移開視線，等林婉雲先開口。
林婉雲當即道：“我想給這把劍打一個劍鞘。”
話音落，她背過身去，身子歪歪扭扭，搗鼓一陣，取出一柄看不出相貌的事物。
男人揚起下巴，示意她把東西擱在桌上。
林婉雲照做。
男人這才拿起來，剝去外衣，露出鋒芒的劍身。
拿在手中，挑了幾個劍花，劍意錚然，鏗鏘有力，感嘆：“好劍。”
男人們湊過來，眼前一亮，以生平經驗，見過槍刀劍戟無數，卻從未見識過這等寶劍，今天算是開眼了。
“小姑娘，這劍你從哪裏得來的？”男人握著劍柄，如魚遇水，不免心生愛惜。
林婉雲沒想那麽多，但也沒有那麽傻，她信口胡謅道：“是我爹爹的，他從小拜師學藝，一個世外高人傳給他的。”
信誓旦旦的模樣，不像作假。
男人信了幾分，但也如是說：“這劍不是凡品，沒個三五日是打不出來的。”
“你先把定金交了，五日後過來取吧。”
翻遍全身上下，掏不出一分錢。林婉雲笑得窘迫，轉過身，嘀哩咕嚕自言自語，撓撓頭發，從發縫裏摸出幾十文錢。
今早出門急，沒帶錢，幸好有系統。
一切交代完畢，林婉雲哼著小調，慢悠悠地往家裏走。
約莫半個時辰，走回家裏，卻瞧見，李嗣和張合德二人站在屋外。
孫怡芳從門裏出來，依稀勸和著，估摸著發生了口角。
林婉雲飄過去，大喊一聲，“我回來了——”
註意力登時被轉移，孫怡芳急得臉色白裏透紅，兩頭勸和，“你可算回來了。”
“怎麽了？”賤兮兮跨上石階，繞著他倆來回打轉，問李嗣，“難道是趁我不在吃青團吵起來了？”
“你回來得正好，都出鍋了。”孫怡芳打著圓場，這才有機會和她說：“倆人都想搬出去住，那哪成啊。”
搬出去又是一筆花銷，孫怡芳全是為她著想。
她點點頭，趁著吃青團的時候，想了個折中的辦法，“要不我搬出去住吧。”
更不像話了，孫怡芳批評她，“你是家裏的掌櫃，不住家裏，還想住哪兒？”
說的也是，可惜新打的木板床，孤零零擱在外頭，還不知去處。
青團剛出鍋，黏糊糊的直燙手，林婉雲齜牙咧嘴，燙得只能摸耳朵緩解，又被孫怡芳訓斥一兩句。
她嬉皮笑臉的笑著，一天不被罵，心裏就癢癢。
飯桌上，李嗣隔張合德遠遠的，生怕沾染上，多瞧一眼都不願意。
可見李嗣是有多嫌棄。
她雖不理解李嗣的做法，但直覺挺準，或許是李嗣性子的緣由，他本不喜與人親近。
林婉雲要是不在家，李嗣是斷然不會和孫怡芳接觸的。
李嗣信得過的，唯有林婉雲。
“既然床鋪都有了，那該怎麽分？”
雖然李嗣不用跟張合德搶被子，但住在同一屋檐下，擡頭不見低頭見的，難免別扭。
家裏條件有限，於是各退三步。
她提議用一道屏風隔斷，眼不見為凈。
李嗣沈默，張合德拘著身子，沒有異議，他本就一頭霧水，為何李嗣對他抱有莫須有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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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碌整日，略顯疲乏，李嗣打算回房歇息。
想起那把偷出來的劍，可不能被李嗣知道，恰逢張合德在屋外吃力搬著床板。
她拉拉李嗣的袖子，“你幫幫他吧，我力氣小，搬不動。”
李嗣巋然不動，冷冽的面孔有些許緩和。她再次鼓動，“都是一家人，就不要鬧得那麽僵了。”
癡纏得無法，李嗣臉頰微紅，被她撒嬌的語氣給取悅到了。
聽她的話，果真幫張合德搭把手。
李嗣不愧是練家子，三下五除把床板擡進屋，張合德啞然，恭恭敬敬地道：“多謝。”
屋裏住了張合德，她也不便隨意走動，林婉雲杵在門口，不讓李嗣進去。
她怕李嗣發現佩劍不見，朝他莞爾一笑，“好久沒練字了，陪陪我吧。”
李嗣略作深思，擡腳出門。
內舍點了油燈，順滑的蠟油堆疊，燭心爆裂炸出響亮的燭花。
乖巧坐在案邊，李嗣磨著墨。
她今天不僅要寫李嗣的名字，還要寫孫怡芳、小妹、阿九的名字。等寫完，剩一個張合德，毛筆攥在手心，遲遲未下筆。
她不知道要不要寫張合德的名字。
李嗣蹙著眉，雙眸深如星辰，道：“此人居心不良。”
林婉雲下意識想反駁，可她心裏又找不出反駁的理由，張合德為人老實，比李嗣還好捉弄，只是她對李嗣深信不疑，自己又親眼所見，所以心裏產生了一個矛盾體。
李嗣對上她充滿疑雲的目光，“切莫與他親近。”
聽人勸吃飽飯，暗暗記在心裏，老老實實練字。
李嗣為她掌著燈，練了兩個時辰，大有長進。
林婉雲還是不放心，故意磨著李嗣，拖拖拉拉，直到眼皮子打架，這才放李嗣回房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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