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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好好活著,不必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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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第 96 章 “好好活著,不必內疚。……

耳邊有潺潺水聲。

虞莧瞥了一眼項羽, 又瞥了一眼黑糊糊的湯藥,卻見對方將藥遞到了面前:“要我餵你喝?”

她道:“不,不用。”

接過湯碗, 女郎深吸一口氣,將裏面的藥一口幹了。

幹完了之後,她扣碗,頷首道:“喝完了!”

項羽頷首:“看見了。”

他摸摸她的腦袋, 繼續說道:“喝完了,就睡覺吧, 明日說不定有一場硬仗要打, 得休息好。”

虞莧聞言, 點了點頭:“好。”

正準備起身往榻上走,肩膀被滾燙炙熱的手包裹,止住了腳步。

項羽將她緊緊抱住, 啞聲說道:“是我對不住你, 本不應該去找你,讓你和我一起涉險的。倘若是我出了什麽意外,你往後好好的生活,忘了我。”

“什麽?”

虞莧心中突然產生了巨大的恐慌, 想要將人推開, 渾身卻綿軟使不上力氣,腦袋也暈乎乎的。

很快, 眼前漆黑, 什麽都看不見了。

項羽將她抱起,放平在榻上,將黎晟叫了進來:“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黎晟稽首:“一切都已經辦妥。”

項羽看著燈下的美人,手眷念的捧著她的臉, 深吸一口氣:“將她送走,切記,不要讓她回頭。”

黎晟:“喏。”

項羽將女郎抱了起來,送到了馬車上,馬車裏鋪了柔軟的被子,再顛簸的路都不會傷到她,可見其珍視。

他道:“好好照顧她。”

黎晟帶著百來精兵,與黎萬裏一起送虞莧遠離了漢水,星月離開。

虞莧腦袋是清醒的,可是身體動不了,心中難受極了,眼淚順著臉頰話落,氳濕了被子。

這一刻,她才明白,原來被拋棄,是何種的感覺。

心口堵得慌。

而虞莧剛被送走沒多久,韓信便已經看見了。

韓信回頭,看著滔滔漢水,說道:“水,乃萬物之靈,時而溫潤,時而波濤洶湧,人能馴服它,它也能殺人。”

他道:“開始吧。”

上游決堤,莊稼、房屋,就像是幹草一樣脆弱,直接被洪水撕碎。

人在洪水面前,顯得如此的渺小。

即便楚人善水戰,在洪水的沖擊下,十幾萬大軍,都被洪水給沖散了。

這是真正的潰不成軍。

項羽帶著親兵突圍,到了一處山頂,最後只集結了八百勇士。

桓楚罵道:“當年就應該將韓信給一刀給砍了,如此小人,山洪爆發,要死多少人,此計歹毒至極!”

夠狠。

項羽站在山頂,看著渾濁的洪水,人在裏面哀嚎,又被卷入水底消失無蹤。

“我們中計了。”他淡淡道,“對方假裝敗逃,引誘我們深入,借山洪之水來沖散我軍,本就是他們計劃中的一環。”

桓楚道:“可是他們怎麽能,怎麽能如此行事!果真是個背信棄義的小人,小人行徑!”

時人講究一個“義”字,就算是項羽手下的謀士都沒有想過,劉邦和韓信竟然如此狠毒,行此毒計。

“計謀雖毒,卻有用。”項羽將劍出鞘,用手帕將劍身擦拭,“今日之仇,今日得報。”

他早就從虞莧的口中,得知了自己的結局,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可項羽並不服氣,要是堂堂正正的對決,對方絕非是自己的對手。

項王的目光移向了自己身邊的精銳,聲音冷厲:“諸位,可要與我一同覆仇,就算只有八百人,我等也能將漢軍殺穿!有沒有信心!”

“有!”

楚軍本就善水戰,項羽將八百人分成十六隊,讓隊率統領,在山林中邊打邊退,數次擊退漢軍的進攻。

山洪爆發之後,天開始下雨。

春夏本就雨水多,暴雨傾盆,即使是白日,天也是黑漆漆的。

山林作戰,更為兇險。

隨著戰況越烈,楚軍回去鹹陽的關卡被堵住了,只能南下退走。

鏖戰了三天三夜,項羽卻發現,自己最終被逼到了九裏山,到了垓下,身邊的親衛打得只剩下十幾人。

劉邦、韓信,都在此地等著了。

項羽感嘆了一句:“倒是應了當初的那句讖言。”

此刻便只有兩個選擇。

一,過江。

回去江東,劉邦中年起事,他現在還年輕,卷土重來未可知。

二,鏖戰至死。

項羽看中自己的劍鋒,上面還流淌著鮮紅的血,正滴落在地上,匯聚血水之中。

周圍全部都是屍體。

他身上穿著玄衣,黑漆漆的,看不見身上究竟沾了多少的血,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就像是地獄來的惡魔。

到底殺了多少人,自己也數不清楚了,反正是很多很多的人。

劉邦站在戰車上,前面圍了一排一排的士兵,將他包得嚴嚴實實,瞇眼看著僅十幾人的隊伍,竟然感覺到心生膽寒。

他感嘆:“到底是西楚霸王。”

若非是洩了山洪,將楚軍沖散了,他如何是項羽的對手。

總歸是勝之不武。

項羽身邊的親衛勸道:

“項王,過江吧,我們攔著漢軍,等你回到江東,再來為我們報仇!”

“對啊,項王,過江吧!”

項羽看著染成紅色的江水,看著前面拼死抵擋的兄弟,說道:“你知道什麽是江山,什麽是社稷嗎?”

他聲音冷淡:“我以前也不知道什麽是江山社稷,最近才明白,江山社稷,江山是百姓,社稷是百姓。”

“當初與叔父起義,為的就是一個‘義’字,如今暴秦已經被滅,本該百廢待興,讓百姓過上安定的生活,而今卻因我與劉邦之間的戰爭,讓百姓流離,倒是失去了起義的初衷了。”

“倘若我今日渡江,明日卷土重來,即便江東的父老鄉親願意追隨我,戰亂的日子還要持續多久呢。”

“這一戰,即是決戰,要麽生,要麽死。”項羽掃視身邊的親衛,說道,“吾,寧可戰死,絕不渡江。”

親衛噤聲片刻。

桓楚道:“絕不能讓人看輕了江東子弟,寧可死戰,也絕不可跪著生。”

“死戰死戰!”

“沖啊!”

十數人,竟有千軍萬馬之勢,再次朝著漢軍陣型沖來。

在以士兵圍成的銅墻鐵壁中,韓信騎在馬上,垂眸看著被綁住手腳,動彈不得的女郎,冷聲說道:“虞後,你跑回來,不僅救不了他,還會親眼看著他在你眼前慘死。”

虞莧嗓子是啞的,聲音艱難的發出來:“那又怎麽樣,他死了,我陪著他死。”

韓信氣笑了:“你要殉情?”

她閉眼,沒在說話。

歷史啊歷史,你是多麽的無情,為何自己更改了那麽多的細節,最終還是回歸到了原有的結局。

她的心在跳動,手腳卻是冷的。

一向愛哭的女郎,此時面上竟然古井無波,看不出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烏雲壓境,大雨又在下了,天公不作美。

血水沖刷著地面,沒有一處不是紅的,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

遍地都是殘肢斷臂,屍體堆成了一座座的小山,人間煉獄不過如此。

雨中。

韓信拿著傘擋在女郎的頭頂,不讓她被雨水淋濕,而目光卻緊緊的盯著項羽的身影。

太強了。

迎戰的士兵,就像是路邊的草芥,在他的劍下,走不過半招就已經命喪黃泉。

十個,百個。

一輪一輪的沖鋒,有人死了,有人殘了,戰場上遍布哀嚎。

而項羽,身上除了沾上了血,甚至無人能傷到他分毫。

甚至……

桓楚被漢軍包圍,連殺數人,不慎漏出了破綻,最後被長槍穿過身體而死。

他身邊最後一個將領,最終隨著他戰死了。

寧死不降。

項羽已經殺紅了眼睛,卻還是沒有半分的頹勢。

他一個,就是千軍萬馬,一人,就能抵擋的萬軍。

張良跟劉邦道:“項王勇猛,若是讓他逃回江東,下次再想殺他,可就難了。”

劉邦摸著胡子,微瞇著眼睛:“我了解他,他年輕氣盛,心中有俠氣,今日他既然不退,便不會過江,他已存有死志。”

張良:“難道就這麽僵持著嗎?”

劉邦看向蕭何,詢問:“聽說韓信原本是想要放過虞後,虞後自己又回來了,可有此事啊?”

蕭何不敢隱瞞:“確有其事。”

他吩咐道:“讓韓信將人帶上來,有虞後在,不愁他不束手就擒。”

人人都知道,霸王項羽,是個情種。

蕭何聞言,朝著劉邦稽首,騎馬到了韓信的身邊,在他身邊耳語了幾句。

韓信沈默。

蕭何道:“項王勇猛,力大無窮,你睜眼看看,他此時的氣勢,就像是索命亡魂,單他一人,再殺個幾進幾出都不成問題,放心,此為計謀,有你在,誰又能要了虞後的命。”

韓信沒有說話,見士兵要將女郎推出去,長槍將人攔住:“我親自來。”

虞莧耳朵不聾,自是清楚他們的打算。

她剛才之所有沒有出聲,就是不想讓項羽知道自己在韓信手中,怕自己的出現會擾亂了項羽戰意。

此時聞言,女郎原本冷淡的面容,頓時出現了怒意:“你們殺不死大王,就用一個女人逼迫,真是丟人現眼。”

韓信道:“項王是英雄,而我不是。”

他下馬捏著虞莧的臉,眼尾已經紅透:“我早就說過了,你不應該回來。”

虞莧冷哼:“不就是一死。”

在得知自己殺不了劉邦的時候,虞莧就已經知道了,她早就走到了絕路,此時不過是驗證了而已。

同樣的,項羽找來會稽之時,她亦清楚了自己的心。既然成為了他的王後,便不會拋下他獨活。

韓信閉眼:“走吧。”

盾兵讓開了一條道,韓信推著虞莧走到了陣前。

項羽將面前的士兵斬殺殆盡,臉上被濺了血,大雨又將血水沖刷幹凈。

擡眸時,與遠處的女郎對視,重瞳閃爍。

他站定,語氣森冷:“放了她。”

韓信說:“項王,你是勇猛無雙,天下諸君有誰不忌憚你,只有你死了,為了她而甘願受死,漢王才會饒恕她的性命。”

虞莧沒有開口,眼神哀傷的看著他。

項羽道:“我可以死。”

他手中持劍,重瞳落在女郎身上,即便大雨瓢潑,身上並未被雨淋,顯然韓信愛她深重。

有韓信的照拂,她會活得很好。

那就夠了。

項羽盯著虞莧緩緩說道:“我可以死,不過我要說的是,我不是為了一個女人而死,是為了天下的黎民百姓不再飽受戰火而死,跟這個女人沒有任何的關系。”

他將劍搭在脖子上,最後看了一眼天地山川,對著女郎說道:“好好活著,不必內疚。”

虞莧手腳都被定住了,眼睜睜看著鋒利的劍刃劃破了皮肉。

在他背後,是洶湧的烏江水,將軍矗立在戰場,就像是山間的松柏。

遠處似有歌聲傳來,哀泣婉轉:

“玄衣兮染血,羌聲兮哀絲。美人兮淚漣漣,將軍兮棄原野,驟雨兮沖橫波,乘舟兮喚歸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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