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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贈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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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贈禮

這一下撞得不輕, 幾乎壓著她面上而過,要她鼻尖生疼,痛的她齜牙咧嘴,怨念極重。

但不等她說話, 罪魁禍首先有動作, 又是那股冰冰涼涼熟悉的感覺, 疼痛瞬間便散了下去。

溫離擡眼看去, 容闕正端站在眼前, 因為過於急迫, 額間碎發耷拉著, 發帶纏繞在衣袂間, 宛若白玉的臉上泛著並不正常的紅暈,如同一盞灼灼燃起的彩燈, 眸瞳晦澀難懂, 似在抑著什麽。

這是溫離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容闕。

嬌俏的像是個小媳婦,與先前那超然物外、不染塵埃之人相差甚遠。

“容師兄?你不應該在......”

高臺上空空如也,方才還擠成一團的弟子們四散不見,坐鎮的長老天尊也不見蹤跡。

很快她便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 應當是因為容闕先行離場, 從而本應該將他捧上高臺的人也作鳥獸狀散去。

“方才......”

“你是......”

二人竟然同一時間開了口。

溫離這才發覺他的嗓音極其暗啞,如同許久不曾飲水之人。她頓了頓,隨後擡了擡手:“你先說吧。”

四下無人,又有蒼天碧樹遮掩大概, 將他們藏的極好。

容闕微微歪頭,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寸寸, 仿佛可以將她看透:“方才怎麽不見你上前問候孟時清?他......他看起來心情不大好。”

溫離:?

她面不改色滿不在乎:“哦。”

容闕明顯一怔,學著她的話挑著語氣:“哦?”

不難過嗎?他自詡受吹捧為天之驕子, 輸了宗門大會算是承受不少打擊。

他還以為她會傷心難過。

呵,孟時清也不過如此。

“師兄應當還有事情要忙吧?難不成過來尋我就只是問上這麽一句?”溫離斜睨著她,眼中漾著細細碎碎的光,“嗯?”

趁著容闕未回答之際,她又問:“況且我有沒有關切孟師兄,好像同容師兄沒有關系吧?”

“先前事情是我不對,我是來同溫師妹道歉的。”容闕絲毫沒有跳進她話裏挖出的坑,也沒有絲毫被激怒的跡象,反倒顯得格外坦蕩。

溫離點頭:“我原諒你。”

很熟悉的話。

她態度十分敷衍,只想著草草了事,再把他甩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容闕,忽而變得有些焦躁,一股無名的火氣洋溢在心胸間,噌噌有著向外蔓延的趨勢。

容闕眸色微暗,晦澀難辨:“這是我給你的賠禮。”

他手心放著一個精致的小盒子,盒子上的圖案十分熟悉,是太虛宗的圖騰。

“這是宗門大會魁首所得獎品,名喚做還魂丹,可以使人修煉中短時間內破鏡,對於提升修為也有很大的作用。”

“這太珍貴了,我接受不起。”溫離想也沒想便拒絕,順著他的手將盒子往裏推了推,“你還是自己留著用吧。”

但他的力氣極大,溫離嘗試後又被他拿著盒子塞進了手心,有她不收他便不放棄的架勢。

溫離有些頭疼:“師兄,這是你自己贏得的。”

她頭一次覺得容闕如此難纏,他就像是下定某種決心,不達目的不罷休,她無論說多少話,無非是對牛彈琴罷了。

“師妹。”

他略顯冰涼的手握住她的手,瞬間拉近了二人的距離,微微檀香籠於身側,如同曇花,迷人卻短暫。

溫離不偏不倚墜入他驚心布置好的陷阱中,一時間沒能掙脫開他的束縛。

待到不遠處響起一聲鐘鳴,這才將溫離從短暫的溫柔鄉拉了出來。

是也,她覺得容闕是故意裝出的溫柔,明擺著就是要迷惑她。

她推開他的手,退出二人十分危險的距離,視線落在不遠處雲海茫茫中:“鐘鳴聲是在喚你吧,贏得宗門大會後便要趕往天命山,想來長老在催促了。”

溫離雙頰掛著粉嫩,如枝頭搖搖欲墜的桃花,嬌憨媚態。

在她發楞的時候,容闕已經將盒子放在了她的手心。

“溫離。”他輕咬著二字,“送給你。”

溫離怔楞在原地,掌心滾燙無比,那盒子壓的她快要喘不過氣,“謝、謝?”

似乎被她迷糊的神情逗笑,容闕勾著唇,鳳眸瞇著,笑的極其爽朗,“不用謝,等我回來。”

話落他擡手摸了摸她的發頂,修長的手指穿梭在黑發中,輕柔無比。

隨後他轉身離去。

溫離緩緩回神,下意識揉了揉有些發紅的耳垂,小聲嘀咕,“我是不是被他撩了?”

回答她的是徐徐而來的秋風。

秋風颯爽,吹得她心情也大好。

*

容恙遲遲不回她的話,如同消失了似的,溫離放心不下,還是決定到破雲峰去找人。

上一回容恙說會找江不眠,所以江不眠應當認識容恙。

溫離這回兒學聰明了些,直接去找了江不眠。

恰巧江不眠正同司羽一起笑話渾身重傷的沈倚樓。

沈倚樓見著溫離,撅起嘴一副你閉嘴不要說話我不想理你的模樣。

溫離跟著笑話了下,轉而望向江不眠,“你知道容恙住在哪兒?”

江不眠笑容一頓:“你要找他嗎?”

“嗯,你可以帶我去找他嗎?”

“奇怪,你們不是互相不待見嘛,怎麽又要找來?”江不眠怔怔發問。

溫離道:“怎麽不待見,我和他是最好的朋友,尋他很奇怪嗎?”

江不眠恍然大悟,撥雲見日。

所以先前只是鬧了矛盾,現在矛盾好了罷了。

他連連點頭:“趁著還沒有落日,再晚些估摸著他要去天命山了。”

江不眠領著溫離,步履匆匆。

溫離蹙眉:“他去天命山做什麽?”

江不眠只留給她一個飽滿的後腦:“宗門大會勝者要上天命山拔劍的呀,小白你不會忘記了吧?”

溫離:“啊?”

江不眠揚了揚眉:“容恙,不對容闕師兄當真厲害,贏了孟師兄仿佛也毫不費力。”

“你在說什麽?”溫離一頭霧水,卻還是緊跟在他身後。

難不成反派真看上容闕了?想要將他招安,不若怎麽三句不離容闕的......

江不眠將她引至一側樹下,溫聲道:“師兄好像不喜歡有人靠近住處,便讓大家在此處候著,很快便會有一只黑虎走出來引路,再往裏走便是。”

溫離仰頭看去,樹影模糊間,熟悉的水榭樓臺立於眼前。

她隱隱明白了什麽,但依舊不死心,“這不是容闕的住所嗎?”

江不眠笑的十分自然:“你不就是要找容師兄的住所嗎?”

“所以......”

在江不眠即將說話之際,溫離捂住了他的嘴,在他顫抖的瞳孔中,她快要碎了。

“謝謝你江不眠,我要緩緩。”

溫離斜靠在榕樹上,手臂橫在眼前,擋住眼底異樣的光。

江不眠道:“小白,你是不是不開心呀?”

溫離搖搖頭,展露出自以為完美的笑容:“我在這裏等他吧,你還有事情要忙嗎?”

“有的,我父親寄來的家書還未回覆,本來方才在醫堂的時候就想回來的,現在恰好。”江不眠噙著笑,一臉憨厚。

宗門大會之後......

長安內亂。

若是她沒有猜錯,這封家書裏是人皇迫切的催促他歸家。

但此時溫離的腦子亂成一團漿糊,實在沒有心情去琢磨江不眠的事,她自己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需要確認。

刻不容緩!

院內靜悄悄的,溫離來過幾次,知道該從哪裏入內。

經過一條溪澗,她終於是看清禦水閣的位置,她特地往窗口看了眼,並不見小四的影子,所以很難斷定容闕是否已經回來。

但溫離有辦法想要確認的事情,就一定會完成。

她貼著墻壁往院子裏走,透過半開的窗戶往裏邊看,窺見書案前有人影閃動,背著身在整理什麽。

是容闕。

果不其然在這裏。

溫離難言心中所感,緩緩將玉簡拿出,雙手止不住的打顫,不等她啟動玉簡,微微彎腰的少年十分明顯的一頓,隨即站直身體,將玉簡從手心取出。

溫離被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到,忙縮到墻根。

玉簡閃爍著金黃色的光。

容闕讓玉簡臨於半空,輕聲低喃:“怎麽回事?”

玉簡上空白一片,並沒有她遞來的消息。

容闕微微闔眼,正想將玉簡收起之際,玉簡上憑空出現一行字。

【容闕這家夥,突然對我這麽好,送了我很多好東西,肯定打著什麽壞主意,憋了個大的!】

忽然,他輕笑出聲。

清冽的嗓音融入汩汩流動的清泉之中,悅耳好聽。

溫離耳尖微紅,正想起身看看情況,卻在擡眼的瞬間和一雙金色的大眼睛對上,那是屬於狩獵者的眼睛,藏著濃烈的殺意。

“啪嗒。”

她一腳踩碎了落在地上的榕樹葉。

清脆響亮。

“誰?”

容闕出聲。

正當溫離以為自己要被發現的時候,小四眼裏的殺意匯成不解,歪著腦袋看了她一眼,隨後跳上窗臺。

屋內傳來容闕清冷的聲音:“小四,你又亂跑什麽?”

小四喵了聲,便再沒有動靜。

溫離撫著胸口,極力想要讓自己冷靜,可越是想要冷靜,便越難以冷靜,心臟幾乎要跳出了喉嚨。她躡手躡腳的想要撥開一旁的葳蕤的樹杈,方碰到樹葉,便聽見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貓叫聲。

容闕仿佛抑著笑,語氣幽幽,賽雪欺霜:“來都來了,不進來坐坐嗎?”

溫離小腿一軟,猝不及防的跌坐在地。

他的笑聲更甚,溫溫的,要化開世間寒冰。

但落在她耳朵裏,便如同奪命彎刀。

“不了不了,我想起來我院子裏的衣裳沒收。”她胡亂的爬起來,楞是做到一眼也沒有分給他,作勢便要往外跑。

與此同時,屋門被風輕輕吹開,發出清脆聲響,冥冥中催促她動作。

溫離還未走兩步,腿便釘在原地,無論她怎麽掙紮都不能動彈分毫,如木紮根。

她小心翼翼回頭,卻見容闕一身月白色長衫撐著下巴倚在窗上,鳳眸含秋水泠泠,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不知為何,溫離覺得他像極了一名飽經風霜的獵手,只需要靜靜的候著,坐等獵物上鉤,並且抱有十足的信心。

二人就這樣對望,最後還是溫離敗下陣,看著微敞的門抱有犧牲自我的精神,擡腳緩緩挪去。

果不其然,她轉了個方向走腳就能動了。

溫離二話不說便想邁開腿跑,但一步未挪,這腳又被釘上。

她轉彎,能動。

她再逃,又不能動。

......

溫離抹了把不存在的虛汗,後背的視線灼灼如陽,將她一舉一動納在眼中,隨著她而移動。

分明她沒做什麽,可就是覺得心虛難捱。

可能因為是她偷偷潛到他家門口,並且還準備偷偷幹壞事。

容闕屋子裏的陳設與她上次來時變化不大,進屋便瞧見小四臥在地上,正慵懶的舔著自己的毛,在瞧見溫離時,高高的揚起腦袋,嗚咽了聲。

似乎在極力證明並不是自己暴露的她。

溫離沒忍住揉了揉它的腦袋,趁著它享受之際,又猛地抽離,蘊著幸災樂禍的笑略有些賊氣。

溫離:誰讓你暴露我的,看我不難受死你。

小四喵了聲,還想要蹭蹭,但又不敢上前,只能耷拉著腦袋求摸。

溫離賤兮兮的笑了笑,擡頭時恰好對上了容闕黝黑的瞳眸,他已經從窗邊走到了書案前,斜斜的靠著,抱臂在胸前,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古有雲,反派一笑,必有人要遭殃,看來今日她是難逃此劫!

溫離僵直著身子,手腳不聽使喚,走的十分滑稽。

好在容闕很給面子的沒有笑出聲。

為了控制安全距離,溫離沒有靠他太近,而是選擇站在與他相隔不遠的屏風之前,她乖巧的問好:“容師兄好。”

容闕眉峰一挑,勾了勾手:“站這麽遠做什麽?”

遠?

溫離忍不住腹誹,螞蟻都不用求這兩端的距離,隨便一爬,您猜怎麽著?

哎沒錯,到了!

一到容闕嘴裏,就變成了南北極。

溫離擺擺手:“不用......”

容闕的眼神泛冷,唇角的笑意淡了淡。

默了默。

溫離上前兩步:“我覺得這裏的風景更好一點。”

容闕沒有再為難她:“師妹躲在外頭做什麽?”

溫離一噎,看來他早在她潛到墻角的時候就發現了她的動靜,只是一直沒說,放著長線等她這只魚自己咬鉤罷了。

實在失策!

“我說路過,你信嗎?”

他挑眉,嘴角一抽。

溫離撇撇嘴:“我是來看小四的。”

容闕:“師妹想看的不是已經看到了嗎?”

他非常直白,直白到甚至溫離還沒有打出草稿,他已經掀桌了!

“看到小四嗎?”溫離決定一傻到底。

承認那是不可能的。她真怕容闕一個不開心,將她脖子擰了,那豈不是無處鳴冤。

想起先前對容闕的種種數落,還有她毫不掩飾的憎惡,一聲聲凝成一把懸在她脖間的閘刀。

溫離:想死。

“那你還想摸摸它嗎?”他問。

溫離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廝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糊弄,任憑她一句話信了?

“怎麽了?”

容闕擡了擡下巴,閑庭信步而來,走到她身前牽過她的手腕,將她帶到一處金絲楠木雕成的圈椅邊,按著她的肩膀坐下,隨後勾了勾唇:“小四。”

小四激靈的從地上一躍而起,四條腿並齊很快便蹦到溫離容闕腿邊。

容闕叩住它的後勁將它放在一側小方桌上,示意溫離:“摸吧。”

小四聞言便想要從桌上爬到溫離的腿上,卻被容闕無情的拍了回去。

他很是嫌棄:“臟,趴好。”

小四:嚶嚶嚶。

溫離被他壓在身下,身後是圈椅木頭咯人,身前是他不斷壓低,淡淡的檀香若有若無的環在身側,溫離覺得自己都快變成檀香味。

更要命的是,他忽輕忽重的喘息聲要比那味道更為攝人。

“師妹不摸嗎?”

明知道他說的是小四,可溫離還是下意識將視線放在了他的發頂。

他的頭發又黑又長,不見毛躁,灑下的時候像瀑布,溫潤柔和,束起時幹凈利落。

待到反應過來時,便對上他那雙可以看透一切的鳳眼,依舊是笑盈盈的,卻比方才似笑非笑時,不達眼底的笑要真誠的多。

兩人看似平靜的對視幾息,可若有若無的氣息卻緩緩蔓延。

溫離不得不承認,一直不笑擺著架子的人,笑起來才是最為好看。

“師妹在想什麽?”

隨著他出聲,喉頭上下滾動,在如玉光滑細膩的脖頸上,格外的清晰。

溫離堪堪回身,雙手覆在小四的身上,一下沒一下的順著毛,“我在想,師兄是用什麽給小四洗澡的,怎麽毛這麽順,而且......還不掉毛,厲害。”

她心不在焉的動作難免會有些重,小四就在這個時候叫了起來,掙紮著想要從溫離的魔爪中退出來。

“別動。”容闕的聲音又冷了幾度,按著小四腦袋的手暗自用力。

有那麽一瞬間,溫離覺得容闕又變成那拒人於千裏之外,鋒芒畢露的師兄。

可他藏的極好,再擡眸時又是如同一汪春水般的笑顏:“小四最近野慣了,我管的少,師妹莫要見怪呢。”

“怎麽會呢,師兄,你要不關關窗去,好像有雨滴進來了,你案上還攤著書。”

窗外雨聲淅淅瀝瀝,滴打在窗沿上格外清脆,如同一顆顆砸下的石子。

容闕起身去關窗。

那股壓迫感頓時消失,溫離長舒一口氣,視線落在緩緩合上的花窗上。

外邊的雨下的真大啊。

等等!

溫離轟的起身,撞在了身旁的櫃子上,隨之而來的是容闕略顯不解的眼神。

溫離無事一笑,忍著疼坐回椅子裏,但牙關都快咬碎:“沒事。”

下雨了,那她還怎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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