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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斬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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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斬劍

刃染久久未應答, 怔楞在原地。

“既然弟子間比試正常,閣下為何還不說話,難不成......是怕了?”容闕緩緩道,古井無波的眸中湧著暗色。

卒韞語氣中略帶責備, “你此話當真不對, 你眼前這位可是天機閣的大弟子刃染, 實力超群, 又豈會害怕, 大許是覺得若是贏你, 算是欺負, 這才猶豫不決。”

捧殺!

浮玉沒忍住多看了他兩眼, 實在不知這些個話術他是打哪兒學來的,料定天機閣的人對付不過容闕, 但又不想丟面子, 肯定會應上一戰。

卒韞勾唇,燦如夏花,對著她眨了眨眼:“浮玉師妹覺得呢?”

卒韞本就生的女相,又因為體弱, 面白如雪, 平日裏鮮少露出笑顏,時不時板著張臉,嚴肅又古板,算是為數不多讓弟子們敬畏的師兄。

她與他雖為同時入宗門拜師, 但因為師父不同,平日裏見面的次數並不多, 只會在下山除妖歷練時有機會撞見。

浮玉雖是放蕩不羈的性子,但也受不了他這種擺著明晃晃笑意的勾引。

“......嗯。”浮玉別開眼, 看向容闕,“師兄當心。”

卒韞嗓音晦澀黯淡,似不經意間提起:“師妹何時與他關系這般要好了?”

浮玉瞪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整個宗門都知道她毀了容闕花田那時,差點被容闕打的掉了半口氣,也是好不容易才緩過勁兒,只是他自那以後都不愛搭理自己。

她三緘其口的樣子,卒韞便當她是默認,才堆起的笑意又淡了回去,就連著看容闕的眼神也不大歡喜。

“既然閣下這般說,那我們天機閣便應下,就由我與你比試。”刃染上前兩步,微微拱手。

眼下是被逼到崖口,不得不跳。

他不相信自己當真不是眼前這無名之輩的對手。

虞青蘿欲勸阻:“師兄,不若......”

刃染道:“青蘿不必擔心,師兄自有安排。”

“讓你三招。”容闕淡淡道,手中幻化出一道長長的結界,只將他與刃染囊括在內。

他白衣翩翩,如同天降神兵,神色冷肅不茍言笑,動作拂動間有著常人難以匹及的果決。

刃染道:“不用讓,閣下不必輕視天機閣。”

饒是到了此時,他依舊要打腫臉充胖子。

容闕收聲,掌心凝聚著渾厚的靈力,尖端化為根根分明的尖刺,從地面一路蔓延至刃染所處位置之下,在一聲嗡鳴中,破土而出,纏繞在他的腳踝處,克制住他的動作。

刃染雖早有預料,但還是慢上一步,等再想回擊之時,那藤蔓已從小腿往上攀附,藤蔓逐漸縮緊,纏繞的愈來愈深,幾乎扼斷他的喘息。

而在此時,容闕突然瞬移到他跟前,不由分說的就是一掌擊飛在其胸口,刃染受擊控制不住的向後飛去,撞飛在結界之上,激起點點塵土飛揚。

刃然倒吸一口氣,右手在芥子袋中取出符箓,口中默念術法,隨即將符箓貼在藤蔓之上,頓時燃起熊熊火苗,將藤蔓少個幹凈,為此還避開了他身上的發袍。

他拔劍出鞘,不顧身上幾欲碎裂的疼痛,跨步移到容闕跟前,試圖與他單拼劍術。

“不用看了,從他拿劍出來的那一刻就輸了。”玄妙長老側身對身旁的弟子說,“你們去準備點傷藥來。”

浮玉不滿道:“師父,您怎麽還沒開始就打退堂鼓呀?”

玄妙長老出言解釋:“這藥是為天機閣這弟子所備,容闕乃修劍道著,他如何能比的過,若是待會兒輸的太慘,發難時我們也好搪塞過去。”

“師父就這般相信容闕會贏?”浮玉道。

“你看這廝只防不攻,肯定死路一條。”玄妙長老撫了撫下巴處的胡須,故作高深:“你們年紀輕,看不出來。”

浮玉咋舌:“容師兄深藏不露。”

另一側虞青蘿的心也高高掛起,刃染出的每一下都能被容闕輕而易舉擋下,但容闕的一招一式卻不能被他很好的受下,幾乎是不費力氣不斷壓榨他身上的力氣。

在這樣下去刃染就要輸了。

她咬咬牙,使勁捏住腿側的軟肉,正要呼痛,便與結界對面的浮玉對上視線,浮玉故意依葫蘆畫樣的學著她的動作,嘲諷意味溢於言表。

“你——”虞青蘿臉色一紅,心知自己的小心思被人揭開,只好將痛意憋了回去。可緩緩看向結界之中,卻發覺與方才相比容闕下手的力道輕了些,她心中一喜,忙喊道:“師兄,用劍氣逼他下三路!”

“這怎麽能出聲!”

“是啊!是啊!”

“既是比試,當只能旁觀,觀望,怎麽出言呢?”

“就是!這天機閣的弟子也真是太小家子做派!”

紫薇峰的弟子們你一嘴我一嘴,殿內安靜的氛圍也變得嘈雜。

原以為虞青蘿會因為弟子們將小嘴,收斂一些,卻不曾料她的臉皮勝過城墻,饒是品行不端被人指責,卻依舊我行我素。

“師兄,躲他劍氣!”虞青蘿高聲喊道。

浮玉忍無可忍,覺得實在聒噪,不耐煩道:“結界在此,你喊破喉嚨他也聽不見,省著點力氣行嗎?看著都累。”

虞青蘿又是一陣臉紅,咬了咬牙不甘的停聲。

*

溫離撐著膝不斷喘著粗氣,額角因快速跑動而沁出的汗珠一顆顆往下墜,她終於走不動,一把扯住沈倚樓的衣袍,“慢、慢點,到底出什麽事兒了?”

天曉得今日一早她還在睡夢之中,便被沈倚樓喧囂堅持不懈的拍打房門吵醒,她半夢半醒的開門,只聽沈倚樓喊著‘出大事’,忙的又讓她去換身衣裳。

左右不過一會兒的功夫,沈倚樓便拽著她在路上狂奔,以至於收獲不少弟子驚詫的目光。

眼見從紫薇峰到了主峰,沈倚樓也沒有停下的意思,更是直奔玄雲長老所處的祥雲殿。

臨門一腳的功夫,差點將溫離累的斷氣,好不容易逮著空閑的時候休息一下,沈倚樓又幹著急哆哆嗦嗦的說解釋不清,但溫離拽著他衣裳不給他動,於是乎他只好斷斷續續道:“昨兒、昨兒你不是與虞、虞青蘿在桃林中大打出手嘛,然後虞、虞青蘿將此事告到了玄雲長老那處,說你、說你欺負她,而後玄妙長老聽聞此事十分氣憤,將昨兒聽見你說話的弟子全都聚集起來,眼下正在祥雲殿對峙呢。”

他拍拍胸口順順氣,“我在醫堂時候聽弟子說的,馬不停蹄就來找你了,你倒好,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叛軍都要逼宮,王朝都要滅亡,太陽都照在腦袋上了,你還在睡!”

怪只怪昨夜溫離與容恙聊到了後半夜,幾乎等到天際泛白,她才勉勉強強睡去,此時連正午也還沒到,哪裏像沈倚樓說的那麽誇張。

溫離頓了頓,一臉淡定:“別緊張。”

沈倚樓:“原來是皇帝不急太監急。”想了想他又覺得氣不過:“她惡人先告狀,你不怕師父責罰你嗎?”

溫離搖了搖頭:“那總得等她先告了,況且我師父也在,肯定是護著公平公正的。而且你怎麽知道她是惡人,說不定我才是壞人呢?”

沈倚樓不屑一顧:“就她那副架勢,白的都能說成黑的,再者說她在紫薇峰的桃林和你動手,難不成她還大老遠從胤真峰走到紫薇峰討打?”

“你看,你都能想明白的道理,師父們自然也可以。”

沈倚樓只覺得眼前如撥雲見日,明朗的不得了:“那我們還要去嗎?”

溫離道:“去啊,她都告上最高人民法院了,不去等著判決書下來嗎?但我們慢慢走,不著急,人到了就是。”

最高......人民法院,這是什麽東西?

沈倚樓撓撓腦袋,懵懵懂懂:“好......”

但不過他們已經快到祥雲殿,再走幾步,便瞧見祥雲殿宏偉壯觀的牌匾。

溫離突然攔住沈倚樓的去路,對上他亮堂堂的眸子,她問:“你說我是哭著進去,還是進去再哭來的可憐些?”

沈倚樓思忖片刻後給出答案:“哭著進去吧,在裏頭哭起來總有點刻意。”

溫離點點頭:“有道理。”

“那你打算怎麽——”

沈倚樓話還未完,身側人突然嚎叫出聲,將他嚇得話都說不大清楚。

“哇——”

溫離抹了抹眼角。

“哭啊......”他才緩緩的將沒說完的話補上。

“厲害,太厲害了!都說女子乃水做的,果然不假,隨隨便便一擰,淚珠子便啪嗒啪嗒的掉了。”他喋喋不休的還想說什麽,被溫離狠狠瞪上一眼,這才甘心便會啞巴。

按著劇本,溫離負責哭,沈倚樓負責說話。

“溫師妹,沒事,師父一定會為我們做主的!你放心!我們去找師父討個公道!”

祥雲殿時不時傳來轟隆的聲音,擾的沈倚樓不得不大點聲說話,才勉強保證可以讓人聽見。

“溫師妹,師兄一定會為你做主的!”沈倚樓拍了拍她的肩膀,十分認真的吐字。

溫離半只手掌遮著臉,露出櫻唇,她嗔道:“什麽師兄,少占便宜。”

怨她說話的輕,沈倚樓並沒有聽清。

他下意識以為是溫離嫌棄他說的太輕,於是乎沈倚樓吼著嗓子,從門口吼到了殿內。

溫離泫然淚下,輕輕抽噎著,正要擡首見禮,入目便是一陣寒意涔涔的劍光,雷厲風行,若是將人斬成兩段大有可能。

只見那通亮輝煌的大殿內,一層湖藍色結界之內,隱約可見一少年身姿皎皎,烏發金冠高束,發帶懸至腳跟無風自動,翩翩纏繞在他的劍上,如畫般豐神俊朗的面上帶著嘲弄的笑意,鳳眼輕瞇,裏邊是沈寂的黑,靜靜的看著刃染,仿佛只是在盯著死物。

他低垂著劍,底下壓著另一把噌亮的劍,那劍斷成兩截,劍鋒滾落在地。

刃染煞白著臉,握著劍柄的手不受控制的打顫,“我的劍!”

容闕薄唇微啟,毫無感情的幾個字從口中脫出:“不堪一擊。”

刃染哪兒受過這等刺激,紅著雙目宛如一只即將爆發的虎獸:“你怎可將我佩劍一斬為二,你可知此佩劍乃師父特地為我打造,時間僅此一把!”

“不過如此的東西,有第二把也未必會有人要。”容闕掀唇譏諷,猶如謫仙純良的面容上蕩起微微的邪氣:“憑你這般也敢信誓旦旦護著他人,笑話。”

結界相隔,裏邊的人聽不見外邊人的聲音,外邊的人自然也聽不見裏邊的聲音,正是因此溫離和沈倚樓那麽大的動靜沒能驚擾到他們,而容闕與刃染說的話也沒人聽見。

可從刃染暴怒的臉上看出,容闕說的一定不是什麽好話。

溫離的視線隨著容闕一張一合薄唇緩緩移動,直到容闕若有所感的朝著她這個方向看來。

二人隔著霧蒙蒙的結界,猝不及防的對上視線,眼中來不及躲閃的驚嘆便如此輕而易舉落在他眼裏,不似平日裏高冷淡漠,他此時像是即將步入瘋魔之境的人,眉眼中郁氣與戾氣相交雜,怎麽也散不去。

溫離心猛的跳了跳,過於清脆的心跳聲如同一下又一下的魔咒,緊緊的圈住她。

她發現一個特別致命的現象——她居然在容闕眼中找不到厭惡。

不應該,無論何時,他總是會拿天底下他最拽的眼神看她,無論何時,他眼裏總是帶著淡淡的嫌棄與厭惡。

可是不知道從什麽起,這份東西開始逐漸變淡消失。

從什麽時候開呢......

好似是那日他與孟時清大打出手開始,他的眼神就開始悄悄變幻。

“阿離,你看什麽呢?”沈倚樓道。

溫離仰頭看他,一臉疑惑:“你看不到嗎?結界裏面。”

沈倚樓通過她的神色揣摩,神色古怪:“看得到呀,但你也盯得的太久了吧,這結界都解開了。”

聞言,溫離這才發現結界早就化開,而容闕也從原來的位置走到玄雲長老座前,正拱手說體面話。

唯獨刃染跌坐在地,任由一旁虞青蘿說話,他卻像是失了神智似的,呆楞的看著殘劍兩只。

身後虞青蘿紅了眼眶,壓著嗓子啜泣:“師兄,你莫要傷心。”

隨後又對著容闕怒斥:“容闕,你太過分了,怎能將我師兄佩劍都斬斷?”

容闕聞言眼睛都沒擡一下,甚至不曾分出一個眼神給她。

“容闕點到為止,不曾傷刃道友一下。”容闕正同玄雲長老道。

玄雲長老眉心一跳,卻不曾對容闕未展露的實力感到驚嘆,輕輕應了聲,並未再說些什麽。

反倒是虞青蘿,險些氣急攻心:“未傷他,你斬了他的佩劍,不比傷人難受嗎?”

容闕是打準不想理會虞青蘿,好讓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甚至比羽毛都要輕飄飄。

不止天機閣弟子震驚,就連紫薇峰也有好些弟子回不過神,眾人頻頻相視,皆可在對方的眼裏看到震驚無比的一個意思。

‘師兄就這麽水靈靈的把他的劍斬了?!’

就連玄妙長老也張著嘴說不出話。

浮玉主動拉了拉卒韞的衣袖,靠近他耳側小聲嘀咕:“容師兄什麽時候變得如此......”

想了許久,她也想不出詞語來顯露看見此情形時心裏的震驚。

她輕輕吐出的氣碰了碰他的耳垂,輕輕癢癢的叫卒韞忍不住想要躲開,但他卻沒有錯失能與她近距離的接觸的機會,克制住自己並沒有躲開。

應和她的話道:“你想說,不近人情?”

浮玉亮著眸子,點了點腦袋:“對對對,對於劍修而言,佩劍是多麽重要的東西。”

甚至有言,劍比性命要重要。

卒韞道:“換位思考,若是你是溫離,被這樣欺負,估計我也會忍不住的。”

他愈說愈輕,以至於說到後頭,浮玉便聽不清他說了什麽,只好再湊近了些,墊著腳尖,盡量讓自己可以湊到他的下巴,以便於能聽清楚,她問:“估計什麽?”

他微微垂眸,撞進她那雙明媚亮麗的眸子,忍著喉間的澀意,緩緩道:“估計玄雲長老也會忍不住這樣做。”

浮玉嘆了聲:“我也沒說容師兄做的有錯,我只是單純感慨一番,容師兄一點兒也不怕惹火上身,這問天長老可不是什麽好說的主,他直接將他最鐘意的徒兒的佩劍斬斷,嘖嘖。”

“是他會做出來的事情。”卒韞看向大門處傻站著的兩人,又看了看被虞青蘿堵在殿前,略顯不耐的容闕,他眼尖兒一下便瞧見容闕握著劍的手微微發白。

看來這廝也忍不住了。

生怕容闕會失手砍了虞青蘿,卒韞上前兩步喚道:“溫師妹,你怎麽過來了?”

這一聲才叫眾人從容闕斬劍的決絕中回過神,紛紛回頭看去。

溫離微驚,忙的擡首看去,卻又不偏不倚撞進了容闕問詢投來的目光中,二人視線相纏,隱約間有什麽東西緩緩化開。

“阿離,快裝啊,怎麽關鍵時候還掉鏈子啊?”沈倚樓忍不住懟了懟溫離的胳膊,想要喚醒不知為何突然發怔的溫離。

溫離眼睫如蝶振翅,頗有些落荒而逃的收回眼,簡單醞釀一番,這淚珠子便掉了下來,楚楚可憐開口:“我......聽聞紫薇峰的師兄師姐們來為我討說法,我人微言輕,但還是想要來此,為自己討個公道。”

她亦步亦趨的跟著沈倚樓走上前,最後站定在容闕身側。

頂著頭頂灼灼目光,她斂眸乖巧的喚道:“見過玄雲長老、玄妙長老。”

她緩緩偏頭:“容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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