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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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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瀾州城的城門口,共兩排車隊。

一排是楚家牧場的車架。

楚辭好不容易把陸長贏安撫住,東西也一一清點好,就等人齊出發。

馬蹄聲由遠而近。

一位滿頭亮閃閃銀飾的羅裙少女快馬而來。

哦,也不算“少女”,姜蘇到了。

“籲——”

他身上背著簡單行囊,駕輕就熟的勒住馬,目光清淩淩的看著楚辭,有一種難言的清澈感。

總覺得把他賣了,這孩子都能傻楞楞的幫自己數錢。

姜蘇道:“場主,我好了,出發吧。”

楚家牧場的各種分店好似病毒式傳播的開遍大魏,每日車馬往來,信息流通,還真就幫他打聽到了點眉頭。

京都有一戶人家,姓安,家中兒郎面若好女,與他極其相似。

姜蘇一聽,就要入京,楚辭幹脆讓他一道走。

這下好了,貨齊,人齊。

出發!

馬車隊伍浩浩蕩蕩,直往前行。

而門口的另一隊車架也掀開簾。

簾後露出和姜蘇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容,眉宇間多了幾分嬌生慣養的稚氣。

安慧也跟著擺擺手:“行了表哥,別送了,我就去其他幾個州城走走,游玩一番就回去。”

陸江淮睨他一眼:“莫讓姑母擔憂。”

安慧應付的點點頭:“走了走了。”

瀾州城他實在待不下去了。

走在大街上,隔三差五就被人埋伏一回,害得自己只能帶著護衛出門。

簡直莫名其妙!

他趕緊忙不疊換地方,下一站打算去滁州。

聽說滁州如今大變樣了,商隊車馬如龍,城民豐衣足食,熱鬧繁華之象遠近聞名。

他倒要去看看有什麽不得了。

主人都發了話,馬車也跟著緩慢前行。

城民口的兩隊車馬背向而離,朝著完全相反的方向進發。

……

接下來一段時間都風平浪靜。

驛站到了。

陸與爭被人扶下車時,尚有幾分怔楞。

從文書裏看到楚家穿雲馬日行八百裏尚且只是數字,自己真坐上去……

怎麽能跑的這麽快?!!

他敏銳的察覺到其中潛在的價值,此地好馬用於商運簡直是暴殄天物!

如若能用於軍營之中,配合輕騎訓練,豈不是神兵之利!

陸與爭越想越激動,連腿傷都快顧不上了,這馬他必須弄在手裏——

心中剛升起此念,一擡頭,卻見官家驛站上插著一面極其眼熟的旗幟。

陸與爭不敢置信的指著驛屋上的旗幟:“那是什麽?”

同病相憐的青衣少年道:“楚家牧場的烈日駿馬騰雲旗,作何大驚小怪,你又不是沒見過。”

在禽園幹活時擡頭就能看見,能不眼熟嗎。

陸與爭呼吸都急促了幾分,是,見過,但這面旗為什麽會掛在官家驛站上?!

這可是驛站,大魏所有急報官呈往來交傳之所!

驛站裏人來人往,皆為信使小吏。

他們見多了大官小官,最是有眼色不過,看到和驛站馬廄裏花色相近的穿雲馬隊,都已經知道來者是誰。

大名鼎鼎的楚家牧場。

赫赫聲名在外,生意遍布大魏和草原的金窩窩。

恐怕自己掙個幾十年,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貪銀子,還不如人家一日入手掙的多。

想到亮晃晃的金山都讓人心旌動蕩。

心動是心動,可不敢生出貪意。

先是三城聯請,皇商敕令,又有天家恩典,京都特批所有官衙皆可用楚馬,插楚旗。

她坐擁如山巨富,還能安穩如此,朝廷嘉獎連連,說背後沒人?

誰信呢。

牧場流傳在外的名聲向來不錯,楚辭又有揮金如土之名在外,小吏都對楚家牧場一行人十分客氣。

青衣少年一副少見多怪的表情,提起牧場的好事也不大高興:“你是被關了多久?連我都知道賽馬會後,穿雲馬被征為官驛用馬,從滁州直接調了一個分馬場。”

他嘟嘟囔囔:“什麽天家恩典!也就是你們沒看過好馬,我段氏大馬一點不差。”

對青衣少年來說只是有些心裏刺撓的消息,對陸與爭來說那就是驚天大雷!

他頭暈目眩的想,楚辭和陸長贏勾勾搭搭那是一回事,可搭上京都又是另一回事了。

當今那位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同意這等事情,如今卻弄得這般大張旗鼓,這說明——

說明——

如今京都裏究竟是誰在發話?

陸與爭心中恨極,一步慢步步皆慢!

要不是楚家牧場——

恨意剛湧上心頭,忽而大腿抽搐的刺痛,他痛“嘶”一聲按住腿,同行的侍從趕緊扶他進去休息換藥。

這雙腿起初血流不止,他都以為自己下輩子真要在輪椅上過了!

陸與爭傷口未愈,身體虛弱,本來吃不下什麽東西,但是在禽園那段時日養成了必吃三餐的習慣。

這個惡毒女娘養的一窩子匪寇!

他不吃那可就真得餓肚子,沒得補。

他被侍從攙扶一瘸一拐的進了驛站廚堂,裏面已經坐滿了人。

楚辭看到他們,微微笑:“爭哥!來這邊坐,和我們一桌。”

誰是她爭哥!

黏糊又惡心。

陸與爭現在看到她就頭疼心怨,恐怕也吃不下飯,扭頭不願搭理,但攙扶他的侍從卻眉開眼笑,甚至帶有一絲羨慕。

有什麽好羨慕的!!!

“場主跟你說話呢!”

“誒,場主讓你過去坐呢!”

“走走走!”

不不不!

任憑陸與爭死命掙逃,他有傷在身,行動不便,只能被對方架起來,高高興興的送過去。

陸與爭:“……”

還有沒有王法了!

他極不情願的坐下,環視整桌人。

桌面上,陸星乘和楚辭都給了他一個笑臉。

一個傻笑。

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陸與爭不耐的扭過頭去,正對上陸長贏淡淡看過來的目光,不帶一絲感情的視線讓陸與爭心有餘悸。

柿子挑軟的捏,陸與爭向楚辭發作:“和他們吃飯也就算了,為什麽連只貍奴也能上桌?!”

當事貓珍珠悠哉的舔著肉泥,連腦袋都沒擡一下。

陸星乘以一種難言的敬佩目光看著他。

五舅舅實乃真勇士。

楚辭笑瞇瞇心想,他又不是沒在雞窩豚圈旁邊吃過飯。

她慢條斯理的問:“我是否理解為,今天吃飯有它沒你,有你就沒它?”

這女娘心毒,陸與爭是吃過苦頭的,不給飯就真一日不給,餓的他眼冒金星。

不過挑揀了衣衫幾句,直接收回,害他衣衫襤褸,在寒風中瑟瑟。

他當即語氣回轉:“也不是——”

楚辭:“那就帶下去吧。”

陸與爭驚疑,這麽好說話?

卻見阿九和另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起身,一左一右架起他,直接往外拖。

陸與爭:“???”

“餵!”

“吃吃吃!我吃!”

他又被拖了回來。

就在此時,守門的官吏竟被一腳踢飛而入。

門口被另一隊人馬擋住。

這裏在官驛,可不是什麽荒村客棧。

十足十的不善挑釁!

為首之人約莫四十歲左右,沈穩幹練。

一時間食屋內鴉雀無聲,所有人擰眉看著來人。

為首中年男子入室後,穩穩的扶了陸與爭一把,而後目光逡巡,很快便確定了屋內的主事人是誰。

他大步流星上前,直接落座在剛才陸與爭空出來的位置上。

其餘人則是蜂擁而入,將他們團團圍住。

整個過程整隊人馬令行禁止,猶如訓練有素的軍隊。

驛站外應該被他們控住了,否則也不會沒人出來阻止。

“您可是楚辭,雙木而行“楚”,口舌辛利“辭”?”

他說話時有種略微濃厚的鼻音,應是口音的問題。

楚辭應了一聲,等這位來客下文。

陸長贏的視線從來人身上掃過,放下碗筷,微微蹙眉。

“我家主人這段時間叨擾了。”

他拱手,帶著警告的語氣勸慰道:“楚場主行事不拘,待客失儀,卻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凡是有度,還是莫要如此張狂為好。”

整個人有種尖刀寒鐵般的銳利。

大家偷偷睨看中間一桌。

珍珠已經吃飽了,這會兒心滿意足的躺在楚辭懷裏舔爪子。

楚辭頷首,從善如流:“你說的對,那就接回去吧。”

她一發話,阿九即刻松手,原本被攙住的陸與爭滿心茫然,竟弄不清情況。

什麽意思,放他走?

這麽簡單?!

不對,這人誰啊,他手下有這麽號人物嗎?

陸與爭拄著拐杖,試探性往前走幾步,卻被一只手按住。

青衣少年按在他的肩上,噙著一抹冷笑:“不好意思,大叔,擋住我了。”

一隊人馬齊齊跪下,齊聲如洪鐘,震天而響:“主人!!!”

青衣少年,也就是段青。

他冷聲笑著,問中年男子:“阿勒,你帶了多少人。”

“兩百精壯。”

“也夠了,”他挑著眉,以上位者的姿態打量楚辭: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楚、場、主——”

半刻鐘前。

他還是明哲保身,一言不發的階下囚。

而楚辭則是眾人高位,令出即動的牧場主。

此刻,楚辭即將淪為他的階下囚了。

“感謝你照顧我這些時日,我也以家鄉風俗想報答你。”

段青難掩得意:“聽過吊馬尾嗎?將人捆住馬後,拖著跑個十裏八裏,回頭一看,嘖嘖,後面的人下半身都拖爛了,皮開肉綻,血肉模糊。”

楚辭想了想:“哪個州城有這樣的風俗嗎,沒聽過。”

陸長贏平聲道:“景國段氏,懲處叛族之人,則用此舉。”

來人並未打算遮掩,配刀上都是景國段氏流雲金輝。

段青盯著她絲毫不懼的平靜模樣,先是不悅,忽然輕輕笑了。

“你有恃無恐,以為自己還有仙家手段,劍指大魏,欲謀第一牧場?”

這話有種古怪意味,楚辭凝眸看他。

來了,反派得逞後的自爆環節。

段青還在繼續:“你知道我段氏在這個位置上保持了多少年嗎?”

“到如今共有一百三十九年,以牧馳國,舉世無雙!”

“你確實很厲害,先祖以醫術良禽立世,十餘載才登頂,而你擅弄人心,區區三載就有了如此規模。”

“但也僅僅止步於此了。你也想圖謀國財,踏著我段氏做青雲梯,送你直入此世第一?”

“做夢!”

楚辭眉頭挑的更高了,狂戳系統:“解釋一下。”

系統熟練的裝死:【……信號……好……聽……清……】

算了,回頭再找它算賬。

段青嗤笑:“別以為你有那只賊雞撐腰——”

楚辭提醒:“還有阿贏。”

段青更是可憐她又好笑,大難臨頭了都不知道。

“只知情情愛愛的蠢貨,你以為一個男人能給你撐腰——”

楚辭補充:“還有珍珠。”

段青:“少給我插科打諢!你以為——”

楚辭道:“其實項一、老二、阿九、南狄拓也能算上,我走到今天離不開大家的支持和幫助。”

隔壁桌的老二還有點感動,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東家——”

還演上了,段青怒而捶桌:“別裝蒜!阿勒,捆起來!”

中年男子阿勒沒動。

他朝著楚辭,拱手道:“大祖吩咐轉告的話已經帶到,他在京都等您。”

段青皺眉,內心升騰起極其不好的預感:“等我?大祖入魏了?這麽快!”

阿勒轉身又對他行禮:“大祖特意吩咐,這段時日您還是與楚家牧場一同上京,也該好好養一養脾性。”

段青懷疑自己聽錯了:“……等等?”

楚辭:“說完了?”

阿勒頷首:“是。”

楚辭:“你不與我們一道?”

阿勒:“需先行回去覆命大祖。”

楚辭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剛才那句話怎麽說來著。

她拖長了語調,笑盈盈看著段青道:“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啊。”

段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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