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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再怎麽不情願,他們也不敢反駁,第二日聳眉搭眼的聚集在一起,跟著衙役大人走了。

每條街巷都出幾個,有的甚至點了十幾個,匯聚一處,到約定地點,竟湊出來三四百人。

這境況更讓眾人面面相覷,心裏發苦,建什麽牧場能用上三四百個青壯漢子,莫不是城主的陵寢又要繼續動工了?

低迷的心情一直持續到看見相當壯觀的幾十籠饅頭。

個個白饅頭比拳頭還大,熱氣騰騰,看著就又白又軟,仿佛剛從蒸籠擡下來。

管事的人催促道:“每人兩個饅頭,一壺水。趕緊領,吃完了好幹活!”

服役漢子盯著大白饅頭,咽了咽口水。

又幹凈,又熱乎,吃完了胃裏都是暖融融的,一股飽實感,渾身是勁兒!

空地上架起一塊立牌,巨幅的圖紙在上面鋪展開來,連圖紙都這麽大,裏面還詳細劃分了各個區域,牛羊大馬的欄圈成群連片,恢弘巨大的規模讓人看了忍不住嘖舌。

“我滴乖乖,這趕得上城主修府園了吧!”

他們當然沒去過城主府,但腦子裏最大最寬廣的屋宅也就能說出那裏了。

“這得養了多少頭牛羊啊,我們一個城怕是都吃不完!”

不提那些雕欄畫棟的屋宅已經相當廣闊,圈舍往外擴展,方圓幾百裏都得納進來。

其實這用地範圍本來可大可小,她獻上幾箱罕見的靈巧玩物,附帶兩匹神駿驚人的月然大馬,城主府的口風便松動,允她代為招役。

只要地契手續合格,該交的錢稅別落下,城郊的無主之地也盡可以選。

自畜禽繁育增快,每每都是欄舍剛建,又需要新增,不停不停地往外擴展。

正好征召來的青壯力也多,幹脆就建個最大的,一次性到位。

楚辭如今積累了豐厚的經驗值,系統對待她可比之前大方多了,幾乎包辦了所有的規劃設計部分,中心是牧場莊園,外圍擴展欄舍,屋子的平立剖面圖打包直接給。

有屋瓦匠經驗的漢子被挑出來做工頭,將所有人分成幾個隊伍。

張三漢還真就學過那麽點兒,也成了個小頭頭。

每個人都發了一把鋤,一個簍。

張三漢掂了掂鋤頭,鋥亮的新鋤。

做工的時候,同村一個小子拱過來,悄聲道:“三哥,我剛剛聽管事說,這要建的是楚家牧場的牧園,就是邸報上那個!”

建園都這麽大手筆,真有可能發工錢!

他擠眉弄眼:“牧場來了咱們這兒,得招工吧?”

張三漢眼皮都沒擡,一下下的揮著鋤頭:“先把手頭的事情做好。”

工活在日落時結束,雖然今天基本沒怎麽歇息過,大家還是挺高興的,因為午飯和晚飯都包了。

甚至每個人都吃到了葷味兒。

畢竟楚辭如今在炤州什麽都缺,除了銀錢和肉,這兩樣是應有盡有。

臨走之前,管事的人還將今日的工錢一並結算了。

他特意說明工錢本應完工時結清,念在大家如今都有困難,從明日起,五日一結算。

大家出工時聳眉搭眼,回去時個個精神抖擻,兜裏揣著銅板雖然不多,但心裏莫名多出一份底氣。

有人繪聲繪色的向街坊鄰居描述今天從早到晚吃的東西,舀在碗裏的肉塊有多大,熱騰騰的蛋花湯鮮美極了。

城民們傳來傳去的“苦差事”一下子變了性質。

吹的吧,怎麽可能?!

也有人搭話,問張三漢:“你們那兒是不是真的活又輕松,吃食又好,一天能包三頓?”

“莫不是糊弄你們的,第一日好吃好喝,就是想你們老實賣力氣,後面就不行了!”

張三漢也沒反駁,繼續悶頭搭老屋。

楚家牧場給錢給糧是真大方!

兩倍工錢,定時休息,供茶供水。

在牧場建宅的人可以低價換牛乳回家,雞鴨禽畜也能買,價錢還挺便宜。

這個便宜針對的是內部價。

做工這段時日,青壯漢子們也瞧見有城裏的大戶人家派人來打聽消息,直接像牧場下單。

皇商的名頭響當當,聽起來縹緲,實際可是沈甸甸的分量,能夠示好套個交情,何樂而不為。

只要下過訂單,必定會成回頭客,第二次來說不準就是長期定契,牧場還沒修好,對方就要求一簽三五年,甚至直接開口簽十年的都有。

這種情況不是一兩回,看的多了,小工也眼熱,本來他們還嫌牧場的東西貴,但和那些大人們相比,他們做工的買還更便宜點呢!

內部價,這名頭聽起來就舒坦,好像他們和牧場一體似的,自己人。

抱著一種莫名的優越感,青壯漢子們想,要不就試試?

像他們這個年紀,當初被挑選過來的都是老實肯幹的,通常都有個類似特性,不舍得給自己花錢。

但如果給家裏人花錢,一狠心,一咬牙,貴價的東西也舍得看。

最開始大家先買的是雞蛋,沒別的原因,牧場庫裏就這兩樣最便宜。

也不知道是怎麽餵牲口的,這滋味吃起來就是不一樣。

一顆雞蛋溜溜滾下肚,好似吃了顆仙丹,還吃出鮮嫩甜味來了。

這個好,每個人都買了不少,楚家牧場在他們這裏信譽度還是很高的,買的都是活種蛋,回去還能抱窩孵出來。

到時候的雞禽他們也可以賣,大家心裏都有小算盤,高價些賣。

後來牛乳也賣爆了。

城中的富商豪強每日都在這兒訂牛乳,訂單量與日俱增。

不管喝過沒喝過,小工不傻,知道這是個好東西。單身一人的舍不得花錢,但拖家帶口的,大多數願意換一點回去,給老婆孩子嘗嘗味。

小孩又不懂其中辛苦,喝了只會鬧著還要,堅持上一段時間,原本蠟黃的小臉都白皙紅潤了。

這事情還是個連鎖反應,眼看同村的娃娃裏,有的孩子面色紅潤,又乖又漂亮,難道不會多問一嘴?

哦,你們家可真舍得,還每天都給小孩兒喝牛乳啊!

什麽?在那兒做工買東西都能便宜些?那要不幫我也帶點兒?

大部分父母在“為了孩子”這一點上,只要有條件,都相當舍得花錢。

總之楚家牧場的銀錢定時定點發出去,又以各種各樣的形式流了回來。

人多力量大,甚至許多漢子還沒真正轉變為牧場長工,內心對牧場已經生出了歸屬感,幹起活來也分外賣力,建設進度飛速增長。

很快,廣闊綿延的新牧場便落成了。

屋宅林立,圈舍成片覆蓋方圓近百裏。

也有油嘴滑舌的工頭湊到管事身前問,莊園外為何還要修這麽多額外的屋宅,占地也不大,數量還挺多,距離莊園中心有一定距離。

管事也沒說,只叫他們老實幹活,別問這麽多。

相比於莊園部分,簡略粗糙了些,但對他們來說,已經比自家爛房子大出許多。

要不是畜禽的欄舍都加蓋黨風屋棚,他們都以為這是給畜生住的。

唉,這年頭,畜生都住的比他們好!

最後一日,上工的時候大家都格外積極,又是期待又是惶恐,希望自己能留下來,又怕最後沒消息。

他們都還年輕,有力氣,也不是不能去別處找活,但待遇薪銀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天下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色傳來遞去,都沒聽到什麽消息,一顆激動的心漸漸沈了下去。

特別是最後的工銀都結清,一一核對,發到他們手裏。

捏著碎銀塊,漢子們心裏拔涼拔涼的,還得強打起精神去牧場倉庫前買東西——

這會兒同村同巷讓他們代替幫買牧場貨品的人太多了,先將要買的貨物數目說清楚,銀兩給付一半,漢子們下工後幫著買,基本上出了莊園都是大包小包,門口有一排圍住的人群,都是等著拿貨的。

“行了,所有人集合。”

管事終於發聲了,大家按照上工的隊伍分列站好,眼巴巴的望著他。

那麽多雙眼睛望著,管事臉色也不帶變一下。

他是從蒼州跟過來的,蒼州莊園裏能人太多了,都沒自己冒頭的機會,但炤州就不一樣了,牧場一來這兒就缺人,自己才有被東家看到,更近一步的可能。

跟隨楚辭一同來到炤州的侍從幾乎都是這麽想,掙個機會。

“牧場如今正是缺人,你們也還算幹的不錯。”

一聽到關鍵詞,青壯漢子們更是緊張。

管事點了二十幾個人出去,被點到的都趾高氣昂,滿臉喜氣的出列,剩下的人皆是垂頭喪氣。

“這幾個不要,沒點到的人留下來,和牧場簽工契。”

喜氣與喪氣兩方在一瞬間裏調換,被清出去的人不甘願道:“憑什麽啊?憑什麽不要我們,大家都是一樣的幹活!”

“故意偷懶,遲到早退,未提前請假直接曠工,仍然領取足額工銀,還有在倉庫盜竊者,一律不用。”

侍衛將這批鬧事的人趕走後,管事才說起了最重要的事情。

“看到那片房子了嗎,東家心善,憐惜你們受洪蛟之災,屋宅受損,這一次活幹的最好的三十人能夠住進那些屋宅裏,期限一年,不受銀錢,但需要好好愛護。”

“以後在牧場上工幹活都會有工分,活做的好、收到客人表揚、成為工頭和其他特殊情況都會有加分。明年這個時候,期限到了裏面的人退出來,工分最多的前三十名,也會住進去。”

管事說著自己都覺得驚駭的內容,底下的漢子也是一個個傻楞楞的望著他,腦子根本反應不過來,表情發懵。

“東家說了,如果有人連續十年,都能住在裏面,那套屋子連同屋契一起送他了。”

底下一陣轟然,大家都交頭接耳,竊竊私語,又驚又疑。

怎、怎麽可能!

送房子?!

他們自動過濾前提條件,腦子裏只能聽得見最重要的信息,幹的好不是應該的嗎?還能獎勵宅子?!

老百姓骨子裏都有一種安居樂業的思想,辛辛苦苦幾十年到老存下銀子,就為了一間體體面面的青磚瓦房。

尤其是州城走蛟的事情才過去沒多久,很多人家裏的屋墻都被沖泡爛塌,一家人擠在一個勉強完好的房間裏,忍受無處不滲透的秋風冷雨,這讓他們更加渴望有家有屋。

這種渴望甚至比平時還要強烈數倍。

這個時候,牧場說,幹得好,房子免費住?!

做夢都不敢這麽想的,可不是就在聽天書嗎!

早知道那房子是給他們住的,修的時候他們就——

就能怎麽樣?還不是那樣幹活!

被管事留下來的人基本上都老實本分,幹活認真用心,從不偷懶。

管事也沒給他們反應和討論的機會,就直接開始念名單了。

這份名單是他先擬定,然後呈給牧場主過目的。楚辭按照系統面板裏的個人工時核對了一下,都是幹活時長最冒尖的前面一批,基本上沒什麽出入。

被念到名字的人頓時歡天喜地,跟平白撿了銀子似的。

可不就是撿銀子了嗎!

“張三漢——”

管事念到張三漢的時候,他木楞楞的,不吭聲。

管事又重覆了一遍:“張三漢!”

張三漢同隊的人趕緊推他,比他本人還激動:“你快應一聲啊!”

張三漢這才如夢初醒,應了一聲。

“三漢!三哥!你有屋子住了,青磚大瓦房,比村長的屋子還氣派呢!!!”

“我滴乖乖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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