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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擒南狄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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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擒南狄拓

房間裏忽然響起細小的窸窣聲,仿佛有尖銳粗糙的東西在光滑紙板上剮蹭,聽的人生理性皺眉。

南狄拓和老二飛快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的向楚辭撲過去。

終究是南狄拓離得更近一些,他挾住楚辭,手裏的弩箭死死抵在她喉間,銳利的尖端瞬間刺破她的皮膚,冒出黃豆大小的血點。

老二就站在他們身側,以防禦的姿勢對著地道入口,而項一則不知道自己是該先痛罵東家老二的異狀,還是先勸呵南狄拓註意手上分寸,切莫傷人。

地道入口被輕輕推開,從裏面鉆出來一個毛茸茸的雪白腦袋。

白羊咩咩兩聲,爬了出來,從容的抖抖身上灰塵。

南狄拓臉色一沈,方才的下屬都退至地道,如果他們還正常,恐怕也不會讓白羊這麽大搖大擺的出來。

楚辭只感覺抵在喉見的弩箭又近了幾分,她輕輕“嘶”了一聲。

老二嘆息:“你果然備有後手。”

方才楚辭面色不改,還有心情看戲,他就覺得不好,恐事情有變。

“後手”陸長贏從地道裏出來,臉色說不上好看,鷹隼般銳利的視線直直盯著南狄拓持弩的手,氣勢越發陰沈。

他一言不發,仍讓南狄拓如臨大敵,房間內的氣氛越發緊繃。

楚辭:“輕點,你使勁兒紮我做什麽,我可是重要人質,你拿我威脅他呀!這還用我教你嗎?”

房間忽然陷入寂靜,在場眾人的臉色都有些古怪。

楚辭將抵在喉間的袖弩往外推開寸許,繼續指揮:“這個時候,你應該要一匹馬,備一些幹糧,不然就殺了我!”

老二:“……你閉嘴吧!”

南狄拓沒有說話,他目不轉睛的盯著陸長贏,持弩的手一收,當著他的面硬生生劈折了楚辭的右臂。

只聽她一聲痛哼,右臂松軟無力的垂下來,額間的冷汗密密冒了出來:“……我就客氣兩句,也不用這麽狠吧。”

項一驚呼出聲:“東家!”

肉眼可見陸長贏額角的青筋都爆出來了,眼神恐怖至極,仿佛嗜血猛獸,可以想象,一旦他們落到他手裏,下場一定無比慘烈。

南狄拓冷冷道:“按她說的做。”

陸長贏冷眼而立,幾乎是眨眼間擡手挽弓搭箭,可惜箭還沒射出,南狄拓已經將楚辭擋在自己身前。

楚辭:“別!”

陸長贏深深地吸了口氣:“放開,你有一次逃的機會。”

“逃?”老二笑了笑:“牧場主捏在我們手上,為什麽要逃,我們還想成為王爺的座上賓呢。”

他擺擺手,示意南狄拓將楚辭推給她,卻沒得到回應。

老二稍楞,臉色陰沈下來,不敢置信的望著南狄拓。

南狄拓同樣冰冷的審視他,這位部族的小那顏。大魏的風比圖南更暖,怕是已經吹軟了他的骨頭。

南狄拓低下頭,附在楚辭耳邊說,幽幽道:“楚姑娘,看來你的命也沒有這麽重要,不能讓滁州王放棄原則。真可惜,咱們得死在一起了。”

楚辭忍著痛,跟著沒事人一樣:“我倒是無所謂,可惜你想要的神奇種子到不了圖南了。”

陸長贏全程一言不發,只是可怖的視線投射過來。南狄拓還以為那是對自己的警告,卻不知他盯的是楚辭。

頂著阿贏怒極的目光,楚辭背後冷汗都快下來了,她頭皮發麻,只能裝作沒看到,側頭望向南狄拓,目光誠懇道:“我真的很欣賞你,不如我們打個賭。”

“我給你三次機會,放你離開,只要你能靠自己的能力離開蒼州,種子無償贈你。如果你三次都沒跑掉,就為我賣命十年,我同樣將種子賣給你。”

“左右你都不虧,怎麽樣?”

南狄拓嘲諷的看著她:“楚場主的手氣,還敢跟我打賭?你的命在我手裏,還跟我談條件?我憑什麽相信你,憑什麽放你走?!”

楚辭無語凝噎,反駁歸反駁,他怎麽還帶人身攻擊。

“有道理。”她點點頭:“那我們換換身份吧。”

話音未落,她側身半許,一道迅捷的利箭已經飛射而來,直逼南狄拓的面龐,可他乃是圖南赫赫有名的箭手,對箭矢疾風相當敏感,條件反射性身體一側,便避開箭矢。

在這個過程中,他還緊緊抓握住楚辭的手腕,但這片刻的空隙已經夠了——

一道黑色身影從房梁落下。

左勾拳!

右勾爪!

尖喙一擊!

再配合白羊陰險至極的偷襲。

牧場兩大“高手”聯合,開掛般的存在,連陸長贏都得一時退避,何況南狄拓。

如果是在曠野之中,五步以外,手持長弓、箭術無雙的南狄拓尚有一站之力,可在狹小房間內,唯有簡易袖弩,吃了施展不開的虧,他戰的極其狼狽。

尤其是房間裏還有其他敵人——

隨著哼唧哼唧的聲響,從地道裏源源不斷鉆出來一頭一頭……無窮無盡的小肥豬,形成一群粉豬海洋,將南狄拓淹沒。

除了被集火的主要對象南狄拓,房間裏其他人硬生生被越來越多的小豬擠了出去,最後大家狼狽的站在房外院落裏,面面相覷。

這一幕荒誕又離奇。

背景音是此起彼伏的哼唧聲和隱隱約約的悶哼聲。

楚辭抱著昏迷不醒的珍珠,連忙朝著屋裏喊:“別壓死了!人我還要用呢!”

一盞茶的功夫後,楚辭得意洋洋端坐主位,而南狄拓成了狼狽又落魄的階下囚。

至於老二——

方才就不見了他的蹤影,這廝倒是溜得快!

楚辭笑瞇瞇:“好了,我們現在可以談條件了。”

南狄拓心如死灰,沒想到自己居然以這等可笑的方式被俘,一切前功盡棄:“殺了我吧。”

怎麽動不動就打打殺殺的,她們是文明牧場。楚辭本想以單手支著下頜,胳膊脫臼了,還疼著呢。

她換了個姿勢,另一只手捧著臉:“還賭嗎,我的承諾仍然作數。”

南狄拓緩緩擡頭,凝視她,神色古怪:“你……真敢放我?”

剛才她的命捏在南狄拓手裏,說得再好聽都像是求饒保命,這會兒占盡了上風,居然還要和他賭?

楚辭信誓旦旦:“重契乃是每一個賭博之人心中的至高真理,絕無二話。你敢和我賭,我就敢放你,只是輸了可別耍賴皮。”

南狄拓意有所指:“你說放,就真能放嗎?”

楚辭並未解釋,直接拍了拍手,隱藏在暗處的滁州衛竟一一現身,站於兩側,分開一條路來。

南狄拓仰頭,重新審視女娘,忽然意識到,她從滁州王那裏得到的不僅僅是庇護,還有——

權柄。

楚辭微微笑,仿佛誘惑僧侶墮落的魔女:“我們的賭約將由神明見證,落子無悔……賭嗎?”

南狄拓沈默不語,最終輕輕頷首。

“等等,”楚辭揚了揚下巴示意:“來個人,卸他半邊胳膊……算了,兩邊都卸吧。”

南狄拓:“……”

楚辭笑瞇瞇望著他跌跌撞撞離去的背影,心下一松,這個隱患終於要解決了。

全程沈默的項一憂慮道:“真的放他走?萬一真讓他隱蔽身份,掏出成了怎麽辦?!”

他們只想安安生生過日子,這就是個禍害,必定會咬死不放,卷土重來!

楚辭不懷好意的笑:“放心,跑不了。”

他身上“不小心”蹭了點桑蜜,放幾只莊園大蜂,保準跟著他一路追。

蒼州王府的守衛的確需要好好改善了,這打也打完了,鬧也鬧完了,陸無虞姍姍來遲,終於登場了。

他且驚且怒:“你們帶著這麽多人藏入我府中,想幹什麽?!”

楚辭比他還怒,拍桌道:“沒想到你居然會這樣做!還真想勾結外賊,背叛大魏,成為王朝罪人!”

啊痛痛痛,早知道就拍輕點,這下好了,兩只手都光榮負傷。

好大一個帽子扣下來,陸無虞眼睛瞪的更圓了,這個表情倒讓他少了幾分陰郁氣質,頗顯清俊可愛:“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難道不是你聯合圖南人綁架我,還讓他們藏匿在王府,別想狡辯,證據確鑿,地道我們都已經探到了!”

陸無虞長到這麽大,還真沒有被人這般汙蔑,氣得嘴唇都在發抖,要不是他身有殘疾,不能動彈,恐怕要站起來拔劍殺她了!

他終究還是深呼吸兩口,忍住了:“我身為王脈,何須勾結異族,倒是你,來歷不明,相當可疑,我反而要懷疑有人賊喊捉賊了。”

楚辭:“你說不需就不需?證據呢?我只知道有惡人害我受傷了,還將我綁來了蒼州王府,如何證明你和他們沒有關系,實證可有?”

陸無虞抿了抿唇,實在是叛魏的名頭讓他心慌,內心強自鎮定,忍著氣解釋起來。

楚辭糊弄他兩句,倒沒仔細聽他說什麽,左耳朵進,右耳朵出:“行,這件事我和阿贏再談談,你——謹言慎行,好自為之!”

速走,速走。

阿贏也跟著不見人影,看來是氣狠了,還得好好哄哄。

當白羊將被捆好的南狄拓拖過來時,楚辭的胳膊已經接好了,但她在山林莊園裏晃悠了一圈,都沒有找到陸長贏。

要知道從草原回來後,陸長贏連文書都要坐在她身邊批,楚辭單獨行動都還得跟他打報告,鮮有這樣尋不著人的時候。

楚辭和狼狽坐在地上的南狄拓四目相對:“你服不服?”

南狄拓倔強又陰沈,搖搖頭。

“行,不服就放了吧,一炷香以後再來抓你。”

楚辭將他打發走,頭都有點痛,明明受傷的是自己,為什麽還有她去哄人。

還沒得哄,人都找不到。

要知道從草原回來以後,陸長贏連批閱公文都得讓她在旁邊坐著,楚辭單獨行動都得跟他先打報告,鮮少出現這種尋不到人的情況。

情場失意,事業上就格外順利,南狄拓逃跑了,又被抓了。

逃跑了,又被抓了。

逃跑了,又雙被抓了。

逃跑了,又雙叒被抓了。

已經遠遠超出他們約定的三次期限,楚辭頗有耐心,也願意跟他耗,這麽一來一往不知多少次,每一次被捕,他都越發沈默,憔悴。

直到——

“服不服?”

南狄拓狼狽的盤坐在地上,一言不發,疲憊麻木,擡頭仰望楚辭。

如今連捆都不捆他,兩人之間的距離相當近,只要他擡手,自信徒手掐死這個不懂武功的女娘。

他灰黑的眸幽深望向楚辭,又垂下眸,像一尊被擊潰的大理石雕像,巨石四分五裂向下滑落,發出轟然的聲響,最後只剩一地碎石狼藉。

“我不會做背叛圖南的事情。”

楚辭挑眉,有戲了。

“請放小那顏離開。”

楚辭意識到“小那顏”指的是老二,她很想說,有沒有可能他本人其實不想走,在這兒呆的還挺快樂。

但最後只是應了聲:“好。”

南狄拓垂首,擺出臣服的姿勢,聲音嘶啞:“願——奉您為主,供您驅使,絕無二心。”

倒也不必這麽莊重,打工人罷了。

楚辭扶起他,伸出手,掌心向他:“落子無悔,神明見證,十年之後,放你自由!”

南狄拓同樣伸手。

兩手掌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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