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豬籠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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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豬籠草
灰雀所指的醫室小樓離大路不遠，二樓窗臺外的棕褐帆旗迎風飄揚。
老林大夫祖孫倆進入小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奇怪的藥材櫃。
尋常藥鋪的藥材櫃約莫一人高，抓藥的夥計擡手便能摸到最高處。而小樓裏的藥材櫃只有只有半人高，上下總共四層，橫向倒是做的特別長。
老林大夫心中微詫，難道這位前輩有侏儒之癥？
數步以外的莊園大道上，人聲喧鬧，而小樓內卻淒清幽靜，空無一人。
處處透著古怪。
比如磨藥的石磨，也比尋常藥磨小上許多，做成了單手可掌握的款式，若不是對它實在熟悉，老林大夫都差點兒認不出來。
前輩的藥仆中有斷臂之人？
老林大夫一時間心中諸多猜測閃過。
藥材櫃旁，一大一小兩只白羊親昵的磨磨蹭蹭。
個頭大些那只羊懶懶擡起眼皮，看了他倆一眼。
小林也看它，心想這羊牲怎麽養在屋裏？還沒繩拴著，萬一誤食藥材怎麽辦。
前輩不在，祖孫倆本應在原地靜心等候，方才不失禮節，可老林大夫鼻翼翕動，忍不住細細嗅聞。
他聞到一股幽幽的香氣。
多年與藥材打交道，他很確信，這是一種植物花香，聞起來有一絲絲甜膩，很吸引人。
細細聞嗅……有種……說不清的頭暈目眩。
老林大夫與小林目光竟漸漸有幾分渙散，仿佛兩斤白酒下肚一般腦子發懵，癡癡的緩慢往前走，穿過小樓，推開後門——
豐茂繁盛的藥園出現在眼前。
千姿百態，種類各不一樣的植物枝葉招展，五彩紛呈，猶如一幅徐徐打開的生機圖景。
好些眼熟又陌生的植物形狀倒映在老林大夫的瞳孔中，硬生生驚得他渾身一震，從癡昏狀態中醒來。
青絲線、芙蓉根、蟾酴果……
那些還以為已經絕跡，只能在藥草繪本裏看圖樣的草藥，如今就生機勃勃的出現在眼前，舒展著自己的枝葉，肆無忌憚的怒放，好似爭奇鬥艷。
恍惚間仿佛身處天界仙家林園。
老林大夫忍不住顫抖，無意識上前兩步，想湊近些，看的再清楚些。
小林卻拉住他的衣袖，目視藥園深處，遲疑道：“前輩……是位姑娘？”
老林順著他目光的方向一望，隱約在藥園深處重重疊疊的枝葉中窺見一道清麗的青衣身影，黑發如瀑，背對著他們。
這是……
有什麽東西飛快的從老林大夫腦海中閃過，他沒有抓住這一縷思緒，甜膩的香氣幽幽的纏繞著他們倆。
不知何時，祖孫倆的目光又開始逐漸迷離起來，仿佛看到園中的青衣美人轉過頭，淺淡一笑——
楚辭到來時，失去意識的祖孫兩人正齊齊跪在藥園中心。
而枝條依依，狀似人形的古怪植物已經張開滿是尖細利齒的葉瓣大嘴，將他倆的頭含了進去，緊緊包裹在囊口之中。
遠超囊口容量大小的獵物讓它無法完全閉合葉瓣，瓣內壁分泌的清亮液體順著關不上的“嘴”緩緩往下滴滴答答。
這一幕有幾分像游園裏的獵奇表演，將人腦袋塞進鱷魚嘴裏。只是這只“鱷魚”體型不夠大，消化也緩慢。
系統興奮的介紹：【美人面，一級肉食性珍惜瀕危植物，善於偽裝。】
【成熟體在在根部生發出分株，分株中端長直青碧，末端粉白圓潤，枝條細細且深黑，好似黑發人身。】
【以香氣引誘獵物前來，用葉瓣利齒困之，將其含在嘴裏。緩慢滲出的汁液會一點點溶蝕掉獵物，直至它成為自身的營養。】
楚辭：“……不用你解說，我也看出來。”
她招呼人將林家祖孫倆拖出熱帶雨林般枝葉茂密到甚至有幾分恐怖的藥田，期間不小心摸蹭到幾根藤蔓，它們居然娑娑地往後退了幾步，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停下來。
一根細細柔嫩如小蛇的藤蔓甚至柔柔擦過她的腳踝，調皮的試圖往上延伸，被楚辭冷漠的踩住後，瑟瑟不住的發抖。
楚辭垂下來的目光打量它：“……”
系統：【蛇蔓，細長柔韌，具有移動性和攀援特性的莖蔓類植株，目前處於三級瀕危物種名錄。】
楚辭目光逡巡四掃，隨著諸多植株映入眼瞳，系統叮叮當當的播報音接連響起。
【一級觀賞性……】
【二級瀕危……】
【三級危險性捕食類……】
幾日前，藥園中最高的植株尚且不到一丈高，還是小小枝芽，需得白羊精心照料。
不過幾天時間，它們仿佛淋了春雨的嫩筍，盤踞在整個藥園之中肆意瘋長，用一日十年的恐怖成長速度飛快進入成熟期。
……
小林在昏昏沈沈中，感受到臉部一陣刺痛，仿佛被什麽東西細密的咬了幾口。
並不劇烈，但是持續綿密的疼痛讓他無法安心睡去，掙紮著醒了過來。
意識從黑暗中浮起，小林睜開眼皮，定了定神，入目的屋頂異常陌生。
而身側坐著一位陌生女娘，正擡手為他擦臉。
小林一怔，女娘彎起眉眼，微微笑道：“你醒了？”
看屋內一應情景，莫名有幾分眼熟，他此刻正身處於莊園醫室小樓內。
小林想起爺爺，臉色一變，剛一轉過身，就看見他躺在自己身邊，面色祥和，氣息平穩，只是腿部被包紮上白紗。
楚辭順著他的視線，解釋道：“園子裏土層松軟積窪，老人家崴了腳，問題不大，已經上過藥了。”
昏迷前的記憶終於在此刻湧入腦中，藥園內奇花異草數不勝數，仿如天宮仙境，還有清麗脫俗的姑娘……
他臉色羞紅，想起方才無限激動而暈過去的自己，太丟人了！
小林醫術還沒到家，被奇異植株凝住了心神，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察覺到異樣。如果此刻醒來的是老林大夫，他恐怕當即就能反應過來——
什麽異常激動，分明就是中毒了！
毒性擴張全身導致的心跳加速！
回過神來，小林一時拿不準女娘身份，悄悄觀察她的反應，心中打鼓。
明明是想在小樓裏等人的，不知怎麽腦子就昏昏沈沈，如此失禮，擅闖醫者藥園，見到滿園奇珍——
但他與爺爺絕無覬覦之心！
楚辭也在觀察他的反應，一個小年輕攪進去就算了，居然還有白發蒼蒼的老年人，這可是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必須要妥善處理，不能影響到莊園的口碑。
她目光閃動，趁小林沒註意，在他身後的軟枕上輕輕一拂，將一縷縷脫落的黑發藏起來。
美人面的汁液具有輕微毒素和腐蝕性，他被美人面含在嘴裏泡了一會兒。
臉部發紅倒是可以塗藥膏解決，白羊出品，保證精品，沒一會兒青年面上的紅腫便消了下去。
但腦袋上掉頭發……
這祖孫倆渾身縈繞著一股淡淡藥香，職業特征簡直不要太明顯。
楚辭心想，學醫的掉頭發都挺多，再多上這麽四五六七八縷……應該也不明顯……吧？
她斟酌著開口：“此事，是莊園之過，讓公子誤入隱蔽藥園，還不慎受傷……”
老實人小林瞪大眼睛，搖頭：“怎麽會，明明是我的不對，未經主人家允許擅自闖入，給您添麻煩了。”
楚辭堅持：“不，是我的錯。”
小林：“不不不，是我們的錯。”
楚辭：“是莊園未設圍欄，致使公子誤入。”
小林絕不這麽想，他怎麽好意思將責任推諉給姑娘：“是我們不知輕重擅闖！”
楚辭：“是我們的錯！”
小林第一次和別人爭的這麽堅持且肯定：“是我們的錯！不怪姑娘，也不怪莊園！是我們，真的！”
楚辭頷首：“好吧，是你的錯。公子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雖然你們入園時壓壞了兩根藤蘿枝，一串南明果，還有離離草若幹，”她大度道：“你放心，莊園不會追究。”
態度相當坦然，半點沒有欺負老實人的心痛。
小林一時語塞，內心疑惑，有這些藥草名嗎？他怎麽一個也沒聽過，但楚辭過於篤定的神色又讓他生不出質疑之心。
楚辭不等他想明白，繼續道：“但公子與這位老人家終究是在莊園受的傷，請務必讓我們有所表示。”
眼看兩人就要談攏，老林大夫“嗯”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楚辭的目光挪過去，而小林則直接撲過去：“爺爺，你沒事吧？”
老林大夫還沒回過神來，只是怔怔盯著屋頂，喃喃道：“美人……美人面……是美人面……”
在小林急促擔憂的呼喚中，他才凝神，註意力回到當下，坐起身來，目光轉向楚辭定定看了一陣，頷首行禮：“……楚場主。”
一眼便認出莊園主人。
他已經盡力想保持平靜，可仍然難掩激動道：“方才那莊園中……可是絕跡近百年的美人面？！能將它養的如此成形，美人風儀萬千，您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老林大夫心中無限感慨，對莊園的藥圃充滿了好奇。
被記載於古籍中的失傳藥材美人面，在數百年前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傳聞能夠活死人，肉白骨，藥效神異，宛如仙術。
楚辭心想，你要是見過自己被美人含住腦袋，口水濕漉漉順著你脖子直流的模樣，可能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一把年紀的老林大夫少有像現在這般興奮與激動，甚至自請成為莊園的坐堂大夫。
“老夫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得寸進尺，但只要您同意讓我再看兩眼美人面，我可以莊園免費坐診十年，林家藥鋪的藥材任由取用，如若年限未到我便離世，孫兒也會承守諾言！”
這個請求對楚辭來說並沒有什麽吸引力。
說是再看兩眼，看完就會想研究，想親自上手照料，想試試藥性。
讓行動緩慢的白發老爺爺靠近美人面，靠近一窩花花草草，那跟直接向它們投放肥料有什麽區別？
但她還未拒絕，就見老林大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綹尚且濕濡的頭發隨著老大夫低頭的動作緩緩下落。
楚辭：“……”
老先生年紀都這麽大了……人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禿個頭應該沒什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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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體在在根部生發出分株，分株中端長直青碧，末端粉白圓潤，枝條細細且深黑，好似黑發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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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一怔，女娘彎起眉眼，微微笑道：“你醒了？”
看屋內一應情景，莫名有幾分眼熟，他此刻正身處於莊園醫室小樓內。
小林想起爺爺，臉色一變，剛一轉過身，就看見他躺在自己身邊，面色祥和，氣息平穩，只是腿部被包紮上白紗。
楚辭順著他的視線，解釋道：“園子裏土層松軟積窪，老人家崴了腳，問題不大，已經上過藥了。”
昏迷前的記憶終於在此刻湧入腦中，藥園內奇花異草數不勝數，仿如天宮仙境，還有清麗脫俗的姑娘……
他臉色羞紅，想起方才無限激動而暈過去的自己，太丟人了！
小林醫術還沒到家，被奇異植株凝住了心神，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察覺到異樣。如果此刻醒來的是老林大夫，他恐怕當即就能反應過來——
什麽異常激動，分明就是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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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過神來，小林一時拿不準女娘身份，悄悄觀察她的反應，心中打鼓。
明明是想在小樓裏等人的，不知怎麽腦子就昏昏沈沈，如此失禮，擅闖醫者藥園，見到滿園奇珍——
但他與爺爺絕無覬覦之心！
楚辭也在觀察他的反應，一個小年輕攪進去就算了，居然還有白發蒼蒼的老年人，這可是一起重大安全事故！
必須要妥善處理，不能影響到莊園的口碑。
她目光閃動，趁小林沒註意，在他身後的軟枕上輕輕一拂，將一縷縷脫落的黑發藏起來。
美人面的汁液具有輕微毒素和腐蝕性，他被美人面含在嘴裏泡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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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斟酌著開口：“此事，是莊園之過，讓公子誤入隱蔽藥園，還不慎受傷……”
老實人小林瞪大眼睛，搖頭：“怎麽會，明明是我的不對，未經主人家允許擅自闖入，給您添麻煩了。”
楚辭堅持：“不，是我的錯。”
小林：“不不不，是我們的錯。”
楚辭：“是莊園未設圍欄，致使公子誤入。”
小林絕不這麽想，他怎麽好意思將責任推諉給姑娘：“是我們不知輕重擅闖！”
楚辭：“是我們的錯！”
小林第一次和別人爭的這麽堅持且肯定：“是我們的錯！不怪姑娘，也不怪莊園！是我們，真的！”
楚辭頷首：“好吧，是你的錯。公子確實有不對的地方。”
“雖然你們入園時壓壞了兩根藤蘿枝，一串南明果，還有離離草若幹，”她大度道：“你放心，莊園不會追究。”
態度相當坦然，半點沒有欺負老實人的心痛。
小林一時語塞，內心疑惑，有這些藥草名嗎？他怎麽一個也沒聽過，但楚辭過於篤定的神色又讓他生不出質疑之心。
楚辭不等他想明白，繼續道：“但公子與這位老人家終究是在莊園受的傷，請務必讓我們有所表示。”
眼看兩人就要談攏，老林大夫“嗯”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楚辭的目光挪過去，而小林則直接撲過去：“爺爺，你沒事吧？”
老林大夫還沒回過神來，只是怔怔盯著屋頂，喃喃道：“美人……美人面……是美人面……”
在小林急促擔憂的呼喚中，他才凝神，註意力回到當下，坐起身來，目光轉向楚辭定定看了一陣，頷首行禮：“……楚場主。”
一眼便認出莊園主人。
他已經盡力想保持平靜，可仍然難掩激動道：“方才那莊園中……可是絕跡近百年的美人面？！能將它養的如此成形，美人風儀萬千，您一定花了很多心思！”
老林大夫心中無限感慨，對莊園的藥圃充滿了好奇。
被記載於古籍中的失傳藥材美人面，在數百年前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傳聞能夠活死人，肉白骨，藥效神異，宛如仙術。
楚辭心想，你要是見過自己被美人含住腦袋，口水濕漉漉順著你脖子直流的模樣，可能就不是這個態度了。
一把年紀的老林大夫少有像現在這般興奮與激動，甚至自請成為莊園的坐堂大夫。
“老夫知道這個請求有些得寸進尺，但只要您同意讓我再看兩眼美人面，我可以莊園免費坐診十年，林家藥鋪的藥材任由取用，如若年限未到我便離世，孫兒也會承守諾言！”
這個請求對楚辭來說並沒有什麽吸引力。
說是再看兩眼，看完就會想研究，想親自上手照料，想試試藥性。
讓行動緩慢的白發老爺爺靠近美人面，靠近一窩花花草草，那跟直接向它們投放肥料有什麽區別？
但她還未拒絕，就見老林大夫忍不住打了個噴嚏，一綹尚且濕濡的頭發隨著老大夫低頭的動作緩緩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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