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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辭雇了四個車夫，順道買了馬車，她給四人一天的時間，讓他們回城收拾東西。
王府裏，葉無這才知道牧場中發生了什麽，對著自己的頂頭上官，他敢怒不敢言：“您不是去看一眼小王爺就走嗎？”
需要批閱的文書堆！積！如！山！
還有這月的軍務——
還有需要批報給京都的公文——
陸長贏冷冷道：“你不是希望我對陸長贏多些關心，我不放心他，親自進去看著，不好嗎？”
葉無狐疑，除了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真話，倒確實符合他的期盼。
入住牧場的第一日，偽裝的車夫中自有熱情話癆之人和項一等少年拉進關系，打探消息，陸長贏和剩餘兩人則是沈默寡言。
看新來的車夫態度還算老實，項一和老二也就先將在新人面前立威教教規矩的事情暫時擱置。
晚膳時一同進餐，牧場眾人分坐於長桌兩側，八九個盛菜器皿，每個都足有手臂寬，有葷有素有湯。
陸長贏不言不語，在一眾吵鬧聲中靜靜用餐。這牧場中的長工們夥食堪比軍士，其餘少年皆無驚色，想來日常便是如此。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的落到長桌對面的牧場主人身上——
對方懶懶散散的靠坐著長椅後背，不顯粗俗，反而慵懶肆意，有種萬般規則奈我不得的灑脫。
楚辭如果知道他是這麽評價自己，一定會汗顏。
讀作游戲玩家，寫作系統牛馬，她還在想系統任務和蛋白桑的事。
“對了，東家。”項一正刨著飯，也是突然想起了：“不知道是怎麽了，大前日割過桑葉的地方今天都還沒發，要照這樣，我們的飼糧撐不了幾天了。”
還能怎麽了？系統的免費體驗券到期了。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這玩意撒進土裏迎風長，反覆割了一茬一茬又一茬，還以為是永久性戰略物資呢。
用過晚膳，她回到房間，打開系統中蛋白桑說明書界面，仔細閱讀桑種獲取途徑。
途徑一：系統商城購買。十點財富值購買一公斤。
不就是財富點嘛，她辛辛苦苦開牧場，難道還能沒點積蓄？財富點已經累積到足有兩百多點……
楚辭正色：“不能用銀子買嗎？真金白銀！”
系統冰冷拒絕：【不能。】
“那我選途徑二。”
途徑二：用現實種子兌換。十公斤現實草種可兌換一公斤。
【你確定？】
楚辭打開窗，迎著入戶的銀幽月光，剛想說話，夜裏的冷風吹卷著一團滾草“咚”的一聲砸在窗框上。
她抱起荊棘團般亂糟糟的滾草：“確定，肯定，且認定。”
想好第二日的安排，楚辭伸個懶腰，摟著珍珠美滋滋往床上一躺。
睡眠質量極好，連夜裏地動都沒有吵醒她。
只是在睡夢中日常一罵，垃圾系統，毀我青春，敗我錢財，什麽地底甘泉到底要多久才能加載完啊！
地面震動傳來的第一刻，陸長贏飛快睜眼，翻身躍起，和他同樣反應的還有三名暗衛。
現在牧場的房間分配是兩人一間，除了牧場主楚辭擁有特權，其餘人皆是兩人同住。
陸長贏與另一暗衛對視一眼，隨即輕聲快步出門，經行走廊，路過其餘臥房，他悄無聲息的開門往裏打望。
牧場以外的月色世界山搖地動。
小小屋內雜亂擺件顫動作響。
而床上睡姿淩亂的少年們酣然沈於夢鄉。
還沒等他們走到走廊盡頭，地動就停歇下來。
陸長贏立在原地，皺著眉，沈思一陣，抽出腰間軟劍，側身進入楚辭臥房。
月色入窗，映出長劍幽幽寒光。
珍珠猛然間睜開眼，輕盈的從楚辭懷裏跳出來。
它前爪向前伸展，後腳用力蹬直，整個身體瞬間拉長，伸完懶腰後蹲坐在床邊，碧色瞳孔冰冷的審視著不請自來的入侵者。
房間的主人迷蒙中伸出手，向外摸索，直到觸摸珍珠的長尾，順手擼了它兩把，又睡了過去。
陸長贏站在床邊，手中長劍以劍尖觸地，森然的目光居高臨下審視酣然好夢的女娘。
……
一大早還有安排，楚辭讓系統設了個鬧鐘，很早就叫醒自己。
系統：【昨晚，有個人，提刀在你床前站了半宿。】
楚辭刷牙的動作一頓：……
你幹什麽吃的？怎麽不叫醒我？
系統：【放下，經分析推測，你目前仍是安全狀態。】
楚辭：“……哪方面安全？”
系統：【哪方面都安全。不會被劫財，不會被劫色，不會人財兩空。】
這狗系統不要也罷。
楚辭先將這事存心裏，整理好思緒，坐在廳堂中，面前是牧場眾人。
“諸位早，作為牧場的一份子，今天讓大家早起，並且齊聚於此，是為了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滁州城聲名鵲起大作戰！””
“針對如何讓牧場在短短時間內實現滁州城廣為人知，聲譽滿滿且生意興旺，有什麽好的建議，請大家暢所欲言！”
車夫一二三擠在一堆認真思考對策的少年中，左右張望，格格不入。
這不應該是牧場主想的事情嗎，關他們這群做工的甚事？
老二：“東家，我覺得我們生意已經夠旺了，畢竟定價在那裏，牧場不才建了兩個月——”
楚辭打斷道：“好，下一個。”
項一認真道：“我以前趴墻頭聽過別人不少的虧心事，可以逼他們來牧場買東西。”
楚辭同樣認真思考了一下：“好，下一個。”
陸星乘：“等我回了王府，我可以——”
楚辭：“好，下一個。”
一輪對話下來，輪到陸長贏，他沈默片刻，正欲張口。
楚辭：“好，下一個。”
車夫一二三總共六道視線瞟向陸星乘，而後拉拉衣領，總覺得屋裏變冷了。
楚辭鼓掌：“諸位的提議非常好！我決定，聽大家的，就這麽辦！”
“現在，安排任務。
項一，錢袋在此，你帶五個兄弟再買一批成雞回來，記住，我只要蛋雞！”
老二，單子和錢袋在這兒，你負責采買我要的工具。
小陸，去請匠人師傅再拓兩排圈舍。”
“聽懂了嗎？！”
少年們齊齊點頭。
車夫一二三：……
所以她到底說了什麽計劃？
一個莫名其妙的談話和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小王爺混在裏面感覺都不太正常了。
楚辭美美的吃了早食，美美的淡施粉黛，又選了個美美的……不是，英俊的車夫，向州城進發。
入城，先去了雲間樓，跟盛掌櫃商量好雞蛋停止供應的事，好說歹說才把他勸住，讓他相信真的不是供貨點被別人撬了。
而後又去育幼堂。
大魏律中，育幼堂乃是官府籌建，義商出資，撫恤養育孤兒之所。
再往上還有育英堂，那就是滁州本地的一種特色了。
與其他州城撫恤養育孤兒的育幼堂不同，滁州在育幼堂之上設置了新的堂所，如若表現優異，可進入育英堂讀書識字，學習算數，或是煉體學武。
這個就純靠滁州財政掏銀子，因此名額極少。
楚辭一行人到時，先通告了聲育幼堂的育姑姑。
接待她們的姑姑兩鬢微白，衣著簡樸潔凈，神態慈祥和藹，目光掃過眾人時，而後才望向這一行人中走在主位的楚辭，微一福身。
楚辭笑瞇瞇：“我就是城外一小商，進來生意還算不錯，也小掙一筆，想著能為育幼堂近一點綿薄之力，感謝菩薩也感謝財神保佑。”
說著客客氣氣取出幾張銀票，一副樂善好施大善人的模樣。
姑姑謝過楚辭，一番客套後當著楚辭的面將銀錢入賬，而後喚人帶楚辭她們在這育幼堂中逛逛。
數日後的清晨。
天方才蒙蒙亮，雲間樓的夥計如同往常一般趕著車出城門，去那家荒山旮旯呆著的牧場裏進貨。
他駕的驢車才離開城門幾步路，視線中忽的看見一輛熟悉的馬車。
這不是那楚家牧場的馬車嘛，讓他家送貨上門是嫌麻煩死活不幹，怎麽今日這麽早就進城。
天天去取貨，臉都混熟了，連牧場裏新來的車夫也能搭上兩句話，夥計駕著車上前招呼：“真巧，這麽一大早的進城是幹嘛啊？”
陸長贏：“……去育幼堂。”
楚辭掀開簾子，笑瞇瞇的也跟他打了個招呼，解釋道：“最近生意太好，錢掙的太多了，唉，晚上睡不著，要找個地方灑用點出去，心裏才舒坦。”
夥計被噎住了。
他悄摸的往車廂裏打望一眼——
豁！重重疊疊堆得滿滿好幾籃，全是蛋！
雞蛋！他們雲間樓特色食材！目前其他酒樓都沒有的，只有雲間樓有！
這麽多貨量不留給他們，而是偷偷摸摸往城裏送！
真是人心險惡啊，哪家王八酒樓飯館劫了自家路子？
夥計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發現了大秘密，還得穩住心神，往大道邊上挪，沖項一和車夫笑笑：“那你們先忙，我去進貨了嘿~”
等到對方馬車一入城，夥計立刻調轉馬頭往自己酒樓沖，東家，大事不好了，有人挖咱們家墻角啊！
楚辭自然不知夥計心裏波濤起伏，馬車一路向育幼堂奔去。
近三成的產量增效真不是吹的，楚辭自十日前又進了一大批蛋雞，用剩下那幾畝蛋白桑好生餵養些時日，蛋雞的下蛋速度翻了數翻，跟戰鬥機發射彈藥似的哆哆哆使勁兒下。
若是不趕緊開些新出路，不說堆積久了怕壞，牧場眾人吃到聞著蛋味兒也得想吐了。
等在那兒接他們的是之前接待的少年。
項一莫名與其相看兩厭，各自不屑冷哼，撇開頭。
一筐筐雞蛋被項一的狗腿子們麻利搬下馬車，又如流水般一路運進廚房。
暖白的殼泛著瑩潤的光澤，數十上百顆齊整排列，看起來倒不像什麽吃食材料，更像公子哥兒手裏把玩的玉佩瑪瑙。
接待少年自認也是見過場面的人，區區這點東西自然不會大驚小怪，往日那些富商送吃食布匹什麽的，可比這要熱鬧多了。
可當他看到項一繼續從車廂後卸下來一桶油時，也忍不住驚了一下：“你們……楚場主可真大方啊。”
應是剛從糧鋪買的，上面的標繩都還在呢。
這可是一桶，不是一瓶，不是一壺，足足半人高的一桶。
項一不想搭理他，盯著廚娘放油煎蛋，既不能浪費拋灑，也不能暗地克扣。
滋滋滋——
金亮的油脂在鍋中逐漸加熱，發出細滋的聲響。
這個煎鍋之前用來烙餅，足夠大，廚娘一連打了好幾個蛋下去，隨著“刺啦”的聲響，透明中帶橙黃的蛋液變成的一塊塊“太陽花”。
混雜著油脂的煎蛋香氣以廚房為中心往外擴散開來，仿佛一條無形的飄帶隨著風的流動而漂浮向外，又一不小心被人的鼻吸吸了進去。
育幼堂中年紀還沒到學手藝的孩子共六十三個，如今排排坐在飯堂桌前，已然等的躁動極了。
“好香啊！”
“今天咱們吃的什麽？”
“嗚嗚嗚我餓了好想吃。”
廚娘端著食盤的身影剛一出現在飯堂門前，孩子們便歡呼著沖上前將她團團圍住：“阿嬸阿嬸！”
小娃娃像沒斷奶的小狗似的拱來拱去，小鼻子跟著抽動，明明阿嬸身上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她端的卻是每天都一樣的豆飯。
楚辭端著另一個食盤綴於其後。
食盤中高高堆攏著金燦燦、油亮亮的煎蛋，仿佛都已經裝不下，快要滿出來了。
幾個有眼色的小孩子睜大亮晶晶的眼睛挪過來又將她圍攏。
接待少年在這裏說話似乎挺有分量，他咳嗽一聲，小孩子們便慢慢安靜下來。
“楚姑娘善心，捐贈我堂許多糧食，讓大家這幾日都能吃好吃的，先謝過楚姑娘。”
小孩子們異口同聲：“謝謝楚姑娘！”
“那楚姑娘有事，大家能不能抽出幾天時間來，幫她一幫？”
小家夥們點頭如搗蒜，眼睛都快黏到食盤上面去了。
楚辭輕笑一聲，讓項一派菜。
在一群瘦小的蘿蔔頭裏，小柳兒是少有的肉乎乎的團子姑娘，她高高興興抓著蛋餅，啊嗚張嘴咬了一大口。
嗚嗚嗚。
好好吃哦。
說不出來怎麽好吃，小柳兒興奮的想，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香噴噴的，嘴巴想吃，肚子也想。
看著小孩子們跟一堆小豬似的撒歡拱食，接待少年眼裏帶了些笑意，直到楚辭遞了個盤子過來：“你早膳也沒吃？”
旁邊杵著的項一條件反射的扭頭過來，眼睛裏似乎有小刀朝少年嗖嗖嗖的飛暗器。
接待少年本來還猶豫，他不想吃的，雖然……聞起來很香，雖然……看起來味道應該很不錯，他可是憑本事考上了育英堂，平日裏也沒缺過油水，這次不過是回家待幾日，不至於和幾個孩子爭吃的。
心裏是這麽想的，那手仿佛自己有意識般的將盤子接過去，取一雙筷子，夾菜入口——
金黃蛋餅外面一層煎的焦焦脆脆，裏層又是軟乎乎熱騰騰的，鹹香味十足，口感豐富。
廚娘的手藝少年也是吃過的，不知今日是怎麽做的，油香濃烈，吃起來卻一點也不膩味。
其實，回來一趟也不容易，要不多呆幾天。
楚辭等到對方進餐完畢，問：“吃好了嗎？”
接待少年滿足的點點頭。
楚辭微微一笑，雙眼彎成狡黠的明月：“那開工吧。”
………………………………
嘎吱一聲，育幼堂的大門打開。
一群群齊整穿著灰藍新衣的小孩提著竹籃結伴而出，嘰嘰喳喳，熱熱鬧鬧。
看起來大都是七八歲的年紀，已經懂事了，平常在育幼堂也能幫幫小忙，但距離學手藝還差一點時日。
小孩兒們很容易滿足，穿著新衣，早上有蛋有肉，也吃得飽飽，臉上洋溢著歡樂開心的笑容，走路蹦蹦跳跳像小雲雀跳出窩。
“喲，”賣早點的大娘瞧著這一幕倒是有些驚奇，她笑呵呵的看著這群孩子，在裏面發現一個眼熟的小家夥：“小柳兒，換新衣裳了，看著可真精神！你們這群小家夥一幫幫的幹嘛呢？”
小柳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停下腳步，慢騰騰掀開蒙蓋在竹籃上層的麻布，裏面竟是幾層用揉軟的草墊隔開碼好的雞蛋，個個渾圓雪白，約莫嬰兒拳頭的大小。
買早點大娘一楞：“怎麽都是雞蛋？”難道育幼堂又有誰來捐銀子了，吃食都富裕上了？
小柳兒拎著籃子也不怕摔，籃子裏的蛋都是煮好的，她摸出一個蛋，奶聲奶氣道：“大娘，這是楚家牧場給你的。”
大娘順手接過雞蛋，有些茫然：“楚家牧場？沒聽過，他為什麽要給我雞蛋？”
小柳兒出門前也是受過訓練的,順著說辭：“從三日後起，每天他們會在城門口擺攤換草籽，每戶人家都可以用兩斤草籽換兩個雞蛋。”
“草籽？”這玩意劈開滾草能倒出來一大把，滾草滿大街都是，能有什麽用？
這消息對大娘來說有些匪夷所思：“草籽有什麽稀奇的，隨便一個孩子玩會兒都能撿這麽多回來，他們還換雞蛋？”
雞蛋雖然沒有肉貴，好歹是口葷腥，還得是手頭寬裕些的人家才舍得連日不斷地供老人孩子一口蛋吃。
像她這樣的早點攤子都是糕啊餅啊什麽的，一眼望去全是素的，家裏的母雞下蛋攢一攢，隔些時日才會賣雞蛋，反正是舍不得自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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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裏，葉無這才知道牧場中發生了什麽，對著自己的頂頭上官，他敢怒不敢言：“您不是去看一眼小王爺就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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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月的軍務——
還有需要批報給京都的公文——
陸長贏冷冷道：“你不是希望我對陸長贏多些關心，我不放心他，親自進去看著，不好嗎？”
葉無狐疑，除了這句話聽起來不像真話，倒確實符合他的期盼。
入住牧場的第一日，偽裝的車夫中自有熱情話癆之人和項一等少年拉進關系，打探消息，陸長贏和剩餘兩人則是沈默寡言。
看新來的車夫態度還算老實，項一和老二也就先將在新人面前立威教教規矩的事情暫時擱置。
晚膳時一同進餐，牧場眾人分坐於長桌兩側，八九個盛菜器皿，每個都足有手臂寬，有葷有素有湯。
陸長贏不言不語，在一眾吵鬧聲中靜靜用餐。這牧場中的長工們夥食堪比軍士，其餘少年皆無驚色，想來日常便是如此。
他的目光不動聲色的落到長桌對面的牧場主人身上——
對方懶懶散散的靠坐著長椅後背，不顯粗俗，反而慵懶肆意，有種萬般規則奈我不得的灑脫。
楚辭如果知道他是這麽評價自己，一定會汗顏。
讀作游戲玩家，寫作系統牛馬，她還在想系統任務和蛋白桑的事。
“對了，東家。”項一正刨著飯，也是突然想起了：“不知道是怎麽了，大前日割過桑葉的地方今天都還沒發，要照這樣，我們的飼糧撐不了幾天了。”
還能怎麽了？系統的免費體驗券到期了。
真是想什麽來什麽，這玩意撒進土裏迎風長，反覆割了一茬一茬又一茬，還以為是永久性戰略物資呢。
用過晚膳，她回到房間，打開系統中蛋白桑說明書界面，仔細閱讀桑種獲取途徑。
途徑一：系統商城購買。十點財富值購買一公斤。
不就是財富點嘛，她辛辛苦苦開牧場，難道還能沒點積蓄？財富點已經累積到足有兩百多點……
楚辭正色：“不能用銀子買嗎？真金白銀！”
系統冰冷拒絕：【不能。】
“那我選途徑二。”
途徑二：用現實種子兌換。十公斤現實草種可兌換一公斤。
【你確定？】
楚辭打開窗，迎著入戶的銀幽月光，剛想說話，夜裏的冷風吹卷著一團滾草“咚”的一聲砸在窗框上。
她抱起荊棘團般亂糟糟的滾草：“確定，肯定，且認定。”
想好第二日的安排，楚辭伸個懶腰，摟著珍珠美滋滋往床上一躺。
睡眠質量極好，連夜裏地動都沒有吵醒她。
只是在睡夢中日常一罵，垃圾系統，毀我青春，敗我錢財，什麽地底甘泉到底要多久才能加載完啊！
地面震動傳來的第一刻，陸長贏飛快睜眼，翻身躍起，和他同樣反應的還有三名暗衛。
現在牧場的房間分配是兩人一間，除了牧場主楚辭擁有特權，其餘人皆是兩人同住。
陸長贏與另一暗衛對視一眼，隨即輕聲快步出門，經行走廊，路過其餘臥房，他悄無聲息的開門往裏打望。
牧場以外的月色世界山搖地動。
小小屋內雜亂擺件顫動作響。
而床上睡姿淩亂的少年們酣然沈於夢鄉。
還沒等他們走到走廊盡頭，地動就停歇下來。
陸長贏立在原地，皺著眉，沈思一陣，抽出腰間軟劍，側身進入楚辭臥房。
月色入窗，映出長劍幽幽寒光。
珍珠猛然間睜開眼，輕盈的從楚辭懷裏跳出來。
它前爪向前伸展，後腳用力蹬直，整個身體瞬間拉長，伸完懶腰後蹲坐在床邊，碧色瞳孔冰冷的審視著不請自來的入侵者。
房間的主人迷蒙中伸出手，向外摸索，直到觸摸珍珠的長尾，順手擼了它兩把，又睡了過去。
陸長贏站在床邊，手中長劍以劍尖觸地，森然的目光居高臨下審視酣然好夢的女娘。
……
一大早還有安排，楚辭讓系統設了個鬧鐘，很早就叫醒自己。
系統：【昨晚，有個人，提刀在你床前站了半宿。】
楚辭刷牙的動作一頓：……
你幹什麽吃的？怎麽不叫醒我？
系統：【放下，經分析推測，你目前仍是安全狀態。】
楚辭：“……哪方面安全？”
系統：【哪方面都安全。不會被劫財，不會被劫色，不會人財兩空。】
這狗系統不要也罷。
楚辭先將這事存心裏，整理好思緒，坐在廳堂中，面前是牧場眾人。
“諸位早，作為牧場的一份子，今天讓大家早起，並且齊聚於此，是為了我們接下來的目標——“滁州城聲名鵲起大作戰！””
“針對如何讓牧場在短短時間內實現滁州城廣為人知，聲譽滿滿且生意興旺，有什麽好的建議，請大家暢所欲言！”
車夫一二三擠在一堆認真思考對策的少年中，左右張望，格格不入。
這不應該是牧場主想的事情嗎，關他們這群做工的甚事？
老二：“東家，我覺得我們生意已經夠旺了，畢竟定價在那裏，牧場不才建了兩個月——”
楚辭打斷道：“好，下一個。”
項一認真道：“我以前趴墻頭聽過別人不少的虧心事，可以逼他們來牧場買東西。”
楚辭同樣認真思考了一下：“好，下一個。”
陸星乘：“等我回了王府，我可以——”
楚辭：“好，下一個。”
一輪對話下來，輪到陸長贏，他沈默片刻，正欲張口。
楚辭：“好，下一個。”
車夫一二三總共六道視線瞟向陸星乘，而後拉拉衣領，總覺得屋裏變冷了。
楚辭鼓掌：“諸位的提議非常好！我決定，聽大家的，就這麽辦！”
“現在，安排任務。
項一，錢袋在此，你帶五個兄弟再買一批成雞回來，記住，我只要蛋雞！”
老二，單子和錢袋在這兒，你負責采買我要的工具。
小陸，去請匠人師傅再拓兩排圈舍。”
“聽懂了嗎？！”
少年們齊齊點頭。
車夫一二三：……
所以她到底說了什麽計劃？
一個莫名其妙的談話和一群莫名其妙的人。
小王爺混在裏面感覺都不太正常了。
楚辭美美的吃了早食，美美的淡施粉黛，又選了個美美的……不是，英俊的車夫，向州城進發。
入城，先去了雲間樓，跟盛掌櫃商量好雞蛋停止供應的事，好說歹說才把他勸住，讓他相信真的不是供貨點被別人撬了。
而後又去育幼堂。
大魏律中，育幼堂乃是官府籌建，義商出資，撫恤養育孤兒之所。
再往上還有育英堂，那就是滁州本地的一種特色了。
與其他州城撫恤養育孤兒的育幼堂不同，滁州在育幼堂之上設置了新的堂所，如若表現優異，可進入育英堂讀書識字，學習算數，或是煉體學武。
這個就純靠滁州財政掏銀子，因此名額極少。
楚辭一行人到時，先通告了聲育幼堂的育姑姑。
接待她們的姑姑兩鬢微白，衣著簡樸潔凈，神態慈祥和藹，目光掃過眾人時，而後才望向這一行人中走在主位的楚辭，微一福身。
楚辭笑瞇瞇：“我就是城外一小商，進來生意還算不錯，也小掙一筆，想著能為育幼堂近一點綿薄之力，感謝菩薩也感謝財神保佑。”
說著客客氣氣取出幾張銀票，一副樂善好施大善人的模樣。
姑姑謝過楚辭，一番客套後當著楚辭的面將銀錢入賬，而後喚人帶楚辭她們在這育幼堂中逛逛。
數日後的清晨。
天方才蒙蒙亮，雲間樓的夥計如同往常一般趕著車出城門，去那家荒山旮旯呆著的牧場裏進貨。
他駕的驢車才離開城門幾步路，視線中忽的看見一輛熟悉的馬車。
這不是那楚家牧場的馬車嘛，讓他家送貨上門是嫌麻煩死活不幹，怎麽今日這麽早就進城。
天天去取貨，臉都混熟了，連牧場裏新來的車夫也能搭上兩句話，夥計駕著車上前招呼：“真巧，這麽一大早的進城是幹嘛啊？”
陸長贏：“……去育幼堂。”
楚辭掀開簾子，笑瞇瞇的也跟他打了個招呼，解釋道：“最近生意太好，錢掙的太多了，唉，晚上睡不著，要找個地方灑用點出去，心裏才舒坦。”
夥計被噎住了。
他悄摸的往車廂裏打望一眼——
豁！重重疊疊堆得滿滿好幾籃，全是蛋！
雞蛋！他們雲間樓特色食材！目前其他酒樓都沒有的，只有雲間樓有！
這麽多貨量不留給他們，而是偷偷摸摸往城裏送！
真是人心險惡啊，哪家王八酒樓飯館劫了自家路子？
夥計倒吸一口涼氣，只覺得發現了大秘密，還得穩住心神，往大道邊上挪，沖項一和車夫笑笑：“那你們先忙，我去進貨了嘿~”
等到對方馬車一入城，夥計立刻調轉馬頭往自己酒樓沖，東家，大事不好了，有人挖咱們家墻角啊！
楚辭自然不知夥計心裏波濤起伏，馬車一路向育幼堂奔去。
近三成的產量增效真不是吹的，楚辭自十日前又進了一大批蛋雞，用剩下那幾畝蛋白桑好生餵養些時日，蛋雞的下蛋速度翻了數翻，跟戰鬥機發射彈藥似的哆哆哆使勁兒下。
若是不趕緊開些新出路，不說堆積久了怕壞，牧場眾人吃到聞著蛋味兒也得想吐了。
等在那兒接他們的是之前接待的少年。
項一莫名與其相看兩厭，各自不屑冷哼，撇開頭。
一筐筐雞蛋被項一的狗腿子們麻利搬下馬車，又如流水般一路運進廚房。
暖白的殼泛著瑩潤的光澤，數十上百顆齊整排列，看起來倒不像什麽吃食材料，更像公子哥兒手裏把玩的玉佩瑪瑙。
接待少年自認也是見過場面的人，區區這點東西自然不會大驚小怪，往日那些富商送吃食布匹什麽的，可比這要熱鬧多了。
可當他看到項一繼續從車廂後卸下來一桶油時，也忍不住驚了一下：“你們……楚場主可真大方啊。”
應是剛從糧鋪買的，上面的標繩都還在呢。
這可是一桶，不是一瓶，不是一壺，足足半人高的一桶。
項一不想搭理他，盯著廚娘放油煎蛋，既不能浪費拋灑，也不能暗地克扣。
滋滋滋——
金亮的油脂在鍋中逐漸加熱，發出細滋的聲響。
這個煎鍋之前用來烙餅，足夠大，廚娘一連打了好幾個蛋下去，隨著“刺啦”的聲響，透明中帶橙黃的蛋液變成的一塊塊“太陽花”。
混雜著油脂的煎蛋香氣以廚房為中心往外擴散開來，仿佛一條無形的飄帶隨著風的流動而漂浮向外，又一不小心被人的鼻吸吸了進去。
育幼堂中年紀還沒到學手藝的孩子共六十三個，如今排排坐在飯堂桌前，已然等的躁動極了。
“好香啊！”
“今天咱們吃的什麽？”
“嗚嗚嗚我餓了好想吃。”
廚娘端著食盤的身影剛一出現在飯堂門前，孩子們便歡呼著沖上前將她團團圍住：“阿嬸阿嬸！”
小娃娃像沒斷奶的小狗似的拱來拱去，小鼻子跟著抽動，明明阿嬸身上一股好香好香的味道，她端的卻是每天都一樣的豆飯。
楚辭端著另一個食盤綴於其後。
食盤中高高堆攏著金燦燦、油亮亮的煎蛋，仿佛都已經裝不下，快要滿出來了。
幾個有眼色的小孩子睜大亮晶晶的眼睛挪過來又將她圍攏。
接待少年在這裏說話似乎挺有分量，他咳嗽一聲，小孩子們便慢慢安靜下來。
“楚姑娘善心，捐贈我堂許多糧食，讓大家這幾日都能吃好吃的，先謝過楚姑娘。”
小孩子們異口同聲：“謝謝楚姑娘！”
“那楚姑娘有事，大家能不能抽出幾天時間來，幫她一幫？”
小家夥們點頭如搗蒜，眼睛都快黏到食盤上面去了。
楚辭輕笑一聲，讓項一派菜。
在一群瘦小的蘿蔔頭裏，小柳兒是少有的肉乎乎的團子姑娘，她高高興興抓著蛋餅，啊嗚張嘴咬了一大口。
嗚嗚嗚。
好好吃哦。
說不出來怎麽好吃，小柳兒興奮的想，深深吸了一口氣，就是香噴噴的，嘴巴想吃，肚子也想。
看著小孩子們跟一堆小豬似的撒歡拱食，接待少年眼裏帶了些笑意，直到楚辭遞了個盤子過來：“你早膳也沒吃？”
旁邊杵著的項一條件反射的扭頭過來，眼睛裏似乎有小刀朝少年嗖嗖嗖的飛暗器。
接待少年本來還猶豫，他不想吃的，雖然……聞起來很香，雖然……看起來味道應該很不錯，他可是憑本事考上了育英堂，平日裏也沒缺過油水，這次不過是回家待幾日，不至於和幾個孩子爭吃的。
心裏是這麽想的，那手仿佛自己有意識般的將盤子接過去，取一雙筷子，夾菜入口——
金黃蛋餅外面一層煎的焦焦脆脆，裏層又是軟乎乎熱騰騰的，鹹香味十足，口感豐富。
廚娘的手藝少年也是吃過的，不知今日是怎麽做的，油香濃烈，吃起來卻一點也不膩味。
其實，回來一趟也不容易，要不多呆幾天。
楚辭等到對方進餐完畢，問：“吃好了嗎？”
接待少年滿足的點點頭。
楚辭微微一笑，雙眼彎成狡黠的明月：“那開工吧。”
………………………………
嘎吱一聲，育幼堂的大門打開。
一群群齊整穿著灰藍新衣的小孩提著竹籃結伴而出，嘰嘰喳喳，熱熱鬧鬧。
看起來大都是七八歲的年紀，已經懂事了，平常在育幼堂也能幫幫小忙，但距離學手藝還差一點時日。
小孩兒們很容易滿足，穿著新衣，早上有蛋有肉，也吃得飽飽，臉上洋溢著歡樂開心的笑容，走路蹦蹦跳跳像小雲雀跳出窩。
“喲，”賣早點的大娘瞧著這一幕倒是有些驚奇，她笑呵呵的看著這群孩子，在裏面發現一個眼熟的小家夥：“小柳兒，換新衣裳了，看著可真精神！你們這群小家夥一幫幫的幹嘛呢？”
小柳兒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停下腳步，慢騰騰掀開蒙蓋在竹籃上層的麻布，裏面竟是幾層用揉軟的草墊隔開碼好的雞蛋，個個渾圓雪白，約莫嬰兒拳頭的大小。
買早點大娘一楞：“怎麽都是雞蛋？”難道育幼堂又有誰來捐銀子了，吃食都富裕上了？
小柳兒拎著籃子也不怕摔，籃子裏的蛋都是煮好的，她摸出一個蛋，奶聲奶氣道：“大娘，這是楚家牧場給你的。”
大娘順手接過雞蛋，有些茫然：“楚家牧場？沒聽過，他為什麽要給我雞蛋？”
小柳兒出門前也是受過訓練的,順著說辭：“從三日後起，每天他們會在城門口擺攤換草籽，每戶人家都可以用兩斤草籽換兩個雞蛋。”
“草籽？”這玩意劈開滾草能倒出來一大把，滾草滿大街都是，能有什麽用？
這消息對大娘來說有些匪夷所思：“草籽有什麽稀奇的，隨便一個孩子玩會兒都能撿這麽多回來，他們還換雞蛋？”
雞蛋雖然沒有肉貴，好歹是口葷腥，還得是手頭寬裕些的人家才舍得連日不斷地供老人孩子一口蛋吃。
像她這樣的早點攤子都是糕啊餅啊什麽的，一眼望去全是素的，家裏的母雞下蛋攢一攢，隔些時日才會賣雞蛋，反正是舍不得自己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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