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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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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宅中

翌日清晨。

屋外已然天光大亮,縷縷帶著暖意的日光透過薄薄紗窗斜灑進室內,臥房窗外幹枯地只剩寥寥幾根粗壯主枝的老桃樹上,一只精神抖擻的黑雞清了清嗓子,放聲打鳴。

“喔喔喔——”

叫聲清亮,響徹雲霄。

楚辭陡然翻身坐起來。身姿窈窕,烏發雪膚,可惜陰沈難看的臉色破壞了本應是美人晨起的畫卷。

她深呼吸兩口氣,心道兩聲“莫氣莫氣”,揚聲喚:“老王。”

“誒!”老王正蹲在菜地前面,端詳菜坑裏的種子。

這究竟是什麽種子,跟豆芽似的一夜就發了芽,嫩嫩的小葉尖顫顫巍巍的從厚重褐殼裏探出頭來,才米粒大小,看得人心都酥軟軟的。

方才他起來先是切了些青菜碎倒在圈舍裏,真是怪哉,這群雞爺無論大的小的皆不理不睬,像是瞧不上早食。

那只囂張的黑雞更是踩著同伴,翅膀一撲騰,迅捷伶俐的飛了出去,跳到桃樹上就開始打鳴。

“喔喔喔——”

瞧,到現在還沒個消停。

“東家,”老王站在院子裏:“什麽事嗎?”

楚辭的笑容裏帶著騰騰殺氣:“今天中午燉雞湯吧,我想喝烏雞湯。”

黑將軍的鳴叫頓時卡在了嗓子眼裏,叫不出聲了。

終於得了清凈,楚辭紓了一口氣,懶洋洋往床上仰躺,正準備找找回籠覺的感覺。

“東家……”老王有些遲滯的聲音傳來,似乎遇見了什麽不解的事情:“要不您出來看一眼。”

楚辭黛眉微挑,攏了一件寬松的外袍,盈盈往外。

老王蹲在圈舍旁邊,神色怪異的數雞蛋。

罵人都說雞賊,雞果然很賊,悄悄把自己的蛋埋進土裏,要不是隆起的地塊實在突兀,他還不一定能發現。

有雞下蛋,並不奇怪。

好歹這麽多只,總有一兩只母雞能下蛋。

但是——

老王記著數:“十一、十二……”

“……二十四、二十五……三十一!”

他數了數大雞,頭頂著鮮紅大肉冠的有兩只,黑將軍就是其中之一。

嗯,六只公雞,十四只母雞。

十四只母雞,三十一個蛋???

黑雞只是側過頭瞥他一眼,又扭轉回去。

“真是怪事。”老王摸不著頭腦。

楚辭幹脆把剩下的蛋都撿出來,裝在小竹籃裏,遞給老王:“去煮幾個試試。”

老王提著籃子進竈房的當口,項一也上門了。

“建房子的師傅我給你看好了。”他習慣性站在屋內靠近門口些的地方,開門見山。

這會兒起竈也很快,三更天的時候老王就起了身,準備好柴火,竈上燒好熱水,以備東家要用,沒用多久鍋裏的水就咕嚕咕嚕冒起連串的泡,老王算著時間撈起蛋,涼水裏冰一陣端了出來。

“來,”楚辭從中挑揀一個,在桌沿邊輕磕一下,順著碎裂的地方慢慢剝開。

順手招呼他:“用過早食了嗎。”

滿心疑惑的老王確實很想知道這公雞下的蛋是什麽味兒,等楚辭先動,自己也拿了一個。

項一腹誹這女人真是小氣,連點油水都沒有,一個雞蛋就把他打發了。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一個雞蛋也行吧,不吃白不吃,他很是認真的在一碟白雞蛋中挑了一個最大的剝開。

咦——

雪白的雞蛋白瑩瑩潤潤,咬上一口,起初並未覺著味道有何特別,只是最外面一層蛋白口感如牛乳凍般水嫩。

反倒是已經滑溜溜下肚後,一絲絲奇異的的回甜在嘴裏久久不散,吃了第一口就還想要第二口。

黃潤潤的雞蛋黃裸露出來,它並不像普通蛋黃緊實,像是腌制過的鴨蛋一般浸著橘紅的沙油,細膩柔嫩。

也不能說這是世上最好吃的雞蛋,他總共也沒吃過多少,誰讓那幾個養雞的老太婆把雞看的跟孫子似的,摸他一個蛋要費老大的功夫。

但是!

真的好嫩!若隱若無的鮮甜!

明明剛剛才一個下肚,一想到它嘴裏又開始流口水。

這顆平平無奇的水煮蛋差點動搖了街口白面肉包子在他心中的神聖地位!

項一擡起頭,臉色古怪:“你們……”

他遲疑一下,難掩艷羨:“你們有錢人家天天都吃這樣的蛋嗎?”

“味道還不錯。”楚辭點點頭,滋味香甜。

這、這只能說還不錯?項一只能硬生生把目光從一籃子圓圓可愛的雞蛋上拔開,佯裝鎮定,不過是個雞子而已,不要大驚小怪,沒什麽好驚訝的,味道確實也就還行,沒什麽的,沒什麽……

該死的大戶人家!

“東家,”悶著頭的老王發話了,真情實感道:“看在我與您一路從京都到滁州,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份上,到時候我能帶幾個雞蛋走嗎?我想帶回去讓我媳婦兒嘗嘗?”

“……”這麽遠的路,帶一籃雞蛋回去。

“你是打算帶回去孵小雞嗎?”

老王失魂落魄。

“行了,說正事吧。”楚辭側目,慵懶的一手支著頭:“讓你打聽的事情,怎麽樣了。”

有銀錢的胡蘿蔔吊著,又吃人嘴軟,項一的行動非常迅速,利索的給楚辭報了個工匠班的名字。

“他們幾兄弟是城裏最好的工匠師傅,連小王爺給外室修院子,特意讓他備材料,木材石料都是頂好的,銀錢都砸進去不少,小王爺又不想要了,這會兒正急著脫手,我幫你問好了,你連人帶料包全了,他準備幾日就能動工,能省不少銀子!”

聞言,楚辭翻了翻背景資料。

如果沒有記錯,滁州王尚未成婚,也並無子嗣,膝下就這麽一個早亡長姐留下的孩子,平日裏百姓都稱其為小王爺。

楚辭摸摸下巴,好奇道:“小王爺這麽反覆無常,戲弄百姓,滁州王也不管管他?”

這話仿佛是捅了馬蜂窩,項一炸了,仿佛信仰受到侮辱:“不準用這種口氣說城主!外鄉人懂什麽?!!”

“你在這安安穩穩地有屋子住有衣服穿,還買塊山頭種地,不用當關外流民,被馬匪騷擾欺負,你以為是誰換來的?!!”

“沒說沒說,”楚辭順著毛哄:“好了,別生氣,我就問問小王爺,聽起來這人好像有點不靠譜。”

重點是這個嗎?項一撇撇嘴,沒好氣道:“你管官老爺的事情幹嘛,要不要!”

楚辭詢問了價格,確實比她原來的盤算還要低上些。

她捧著臉,慢悠悠拖長語調:“要——”

又在對方強忍著緊張的目光中,笑盈盈道:“還是不要呢?”

項一怒視她。

楚辭笑瞇瞇:“你們的消息真是靈通啊,對情況這麽了解,那工匠答應給你多少抽成啊?”

項一大怒:“你以為我們兄弟是這麽沒義氣,答應了你還會在中間做手腳?!!”

可惡的女人!

楚辭但笑不語:“所以抽成是多少?”

項一咬牙切齒:“哼!都說了沒有!答應了你的事情我自然會——”

“多少呢?”

楚辭打斷他,一臉好奇。

項一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許久之後冷著臉硬邦邦道:“……四十文!”

“……但是!”他音調猛地提高:“消息是真的!比銀子還真!師傅也是滁州城數一數二的!”

“好啦好啦,這麽激動幹嘛,”楚辭表情無辜地安撫:“我又沒說不用這位師傅,問兩句都問不得。”

項一恨恨地瞪著楚辭,咬牙切齒,真是好懶話都讓這個女人說完了。

“走吧,老王,把客廳左側第三個抽屜裏的圖紙全部取來,”楚辭起身,頭微微向側偏:“我們去找師傅談談。”

再逗下去小孩都要跳起來打人了。

路途不遠,老王套上馬車,讓項一坐在車架的另一側指路,修房匠人的住所與老宅隔著大半個街市。

老師傅滿頭白絲,眉心中間褶痕皺成淺淡的“川”形,他瞧見項一領著雇主登門,神色略微松快些,連忙引著楚辭進門,讓媳婦前來上茶。

他們家的院子比老宅要小上一些,人卻多出不少,從單薄少年到三四十歲虎背熊腰的中年,有的在鋸木料,有的肩扛著厚重的青石板往外搬,面容上皆籠罩著淡淡愁意。

“本想下午去拜訪姑娘,沒想姑娘先過來了,”老師傅開門見山:“該說的事情先說在前頭,城外連雲山遠了些,這木材石料運出去也要出些功夫……”

楚辭微微一笑,問題不大。“這個好說,人人都道您是一等一的公道人,想來師傅也不會訛我,該我出的自然是一個子也不會少。”

主顧在銀錢上大方,老師傅的態度也要松快些。“不知姑娘想要什麽樣的屋子。”

在城外荒山野嶺光禿禿的地方修牧場是奇怪了點,但老師傅幹這一行這麽多年,再奇怪的要求也不是沒有遇見過,並不感到驚訝。

楚辭將系統給出的圖紙輕輕推了過去,素白的手指點著牧場模型圖最左邊上一個芝麻點小角:“我看你們備的有青磚,在這兒吧,先修個小院子,不用太大,能住人就行。”

誰讓系統摳摳搜搜的,三軍打仗還有糧草先行呢。

就先這樣,以後等系統發了新任務再來擴一擴。

老師傅原本心裏算著定金的事,垂頭看圖紙,頓時就是一驚。

牧場整體采用古樸莊重的風格,以厚重石材為基,木材為主要墻體材料,呈現四平八穩之勢。屋頂覆青瓦,高聳而寬廣,長檐向外延伸,門窗精巧圖形細膩,寬闊的臺階直通大門,仿佛一座雄偉的堡壘,守護著這片土地以及生活在其中的所有生靈。

除了平面圖,系統連立面圖、刨面圖乃至黑白效果渲染圖都一並給了出來。

即使老師傅自負手藝非凡,哪裏見過這般仿真的效果實繪,邊邊角角,那些屋角吊燈、雕梁壁畫無一不精巧細致,像是親眼見到實物就在眼前似的。

他如癡如醉的目光轉移到楚辭所指的地方,饒是多年的修養,也讓他忍不住臉皮一僵。

這麽大一張圖,整體牧場把大半個連雲山都覆蓋了進去,到頭來就修芝麻粒大小這麽一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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