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6.現在的婚禮,過去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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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6.現在的婚禮,過去的秘密

宋恒焉很快回覆過來,“為什麽?”

“天太冷了,她自己一個人在那裏賣花,我怕她這樣下去會凍生病,就把外套給她了。你不會生氣吧?”

發完我才感覺最後一句聽起來有點茶,不知道宋恒焉會不會解讀成別的意思,還在想發句什麽補救好,他就回了過來。

“你回來的路上不冷嗎?”

說真的,除了和我保持距離這一點之外,宋恒焉並不能算是一個冷血動物。該關心的事他都會問一嘴,該買的東西他也不會舍不得。他對我夠好了,站在一個毫無感情基礎的聯姻對象的角度。

要是換成陳女士,她只會沒好氣地翹起二郎腿,“周難知,我發現世界上怎麽就有你這麽愛多管閑事的人呢?以後就不拜觀音菩薩了,拜你行不行?”

其實是冷的。宋恒焉一問,我又應景地打了個噴嚏。“我現在去洗澡,晚點煮姜湯喝。”

“不用,我買回來給你。”

宋恒焉說話算話,提著姜湯回來,打開蓋子,讓我趁熱喝下去。外面的姜湯確實比我自己煮的要好喝,我捧著碗灌了幾口,吸了吸鼻子,再次打了個噴嚏,心想完蛋,我總不會是要感冒了吧。

但走回來那一段路還挺長,風又大,沒了大衣外套,就一件高領毛衣,還真是容易凍著。

宋恒焉原本都要進浴室了,聽見我的動靜又折返回來,很不容分說地,“今晚一起睡。”

是陳述句而不是疑問句,我一楞,隨即想到明天我們都要結婚了,一起睡倒也正常,算是最後促進一下感情,演戲狀態又能再好一點。

宋恒焉長著一張高嶺之花的臉,看起來是個冰山美人,體溫卻挺高,我們挨得又近,我感覺他跟個天然暖爐似的,不斷有熱氣從他身上傳過來。

托他的福,我沒再感覺那麽冷了。

不僅如此,我還很快睡著了,還做了個夢。夢裏我和宋恒焉都穿著校服,不過他不知道為什麽很矮,我得低著頭看他。

他的膝蓋上有一塊撕裂開的傷口,看著挺嚇人的。我領著他去醫務室,下一秒婚禮的奏樂就響起來,宋恒焉瞬間又變得高大了。

算是個好夢,我醒來的時候想。假如我和宋恒焉從學生時代就認識,再相知相愛,最後步入婚禮殿堂,那真的是比陳女士愛看的肥皂劇還更圓滿。

婚禮要等晚上才舉行,宋家沒搞太多流程,放鞭炮獻捧花接親堵門之類的一概不玩,就是到了點辦一個正兒八經的晚宴,我也因此不用起一個大早,精氣神還是挺足的。

幾個好朋友都很早到場了,圍著我上下其手,一通感嘆,“好久沒見過周難知這麽人模人樣的漂亮樣了。”

宋恒焉站在我旁邊,我本來以為他要遺世獨立地把我們全無視掉,結果他很鄭重地伸出手,語氣遠比我想象裏要來得真摯。“謝謝你們來參加我和難知的婚禮。”

我的好朋友們一邊手忙腳亂地和他握手,一邊抽空對我擠眉弄眼的,意思是你老公挺像那麽回事啊。

實際上我也很驚訝,宋恒焉怎麽這麽鄭重其事?要是我是個外人,肯定也覺得他很把我放在心上。

轉念一想,就算這個婚禮全程禁止錄像,也保證不了賓客會不會把目睹的各種場面說出去,宋恒焉很周到,從這會就開始好好演戲了。

我也撇開那點不好意思和別扭,緊緊依偎著他,儼然一對蜜裏調油的新婚夫夫。

賓客沒有很多,當初確認名單的時候我就知道了。宋恒焉的父母都沒來,我原本想問問怎麽回事,想想也不用問,在豪門裏找親情是一件奢侈事。偌大一個宴會場地只坐了幾桌人,還有一半是我熟悉的面孔,這確實很讓人安心。

雖然我很擅長和人打交道,但本來嫁的就不是什麽熟悉的Alpha了,要還得夾雜在一大堆陌生人裏虛與委蛇,我感覺能消耗掉我一星期的精力和體力。

宣誓的時候,宋恒焉的神情極其真摯,演到這份上,真可以去當專業演員了。

我也盡可能地拿出我畢生的演技,誠摯地念完了誓詞,“......在我們未來的日子裏,我將與你一起建立一個充滿愛與幸福的家庭。讓我們一起開始這段新的旅程,彼此相守,相愛到老。”

餘光瞥見坐在主桌的陳女士在擦眼淚,我的聲音不由得也跟著哽了一下。

到現在為止,我對這場婚姻還是充滿茫然和困惑,還是毫無期待可言,也毫無情感可言。

我只能盡可能去想它會帶給我們一家的好處。它能讓我,讓我哥,讓陳女士和病院裏的父親都擁有更多更好的可能性,基於這點,我理應感謝宋恒焉。

司儀讓我們親吻,我還在擔心宋恒焉會不會親不下嘴,他就已經湊過來,很輕很輕地吻了一下我的嘴唇。

太過蜻蜓點水,以至於我沒法定義這究竟能不能算得上是一個親吻,但幸好,他沒讓我難堪。

我和宋恒焉開始逐桌敬酒,敬到我哥的時候,宋恒焉的動作頓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麽,但又咽了回去。

周千澍說,“你和難知要好好過。”

宋恒焉點點頭,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近乎於笑的表情,心情也跟著變好了,喝酒的量就有點沒控制住。

分明賓客也不多,我還是把自己給灌醉了。

我聽到有人在起哄,叫宋恒焉把我抱起來,下一秒他還真的照做了。

盡管我是個Omega,但我也不算特別輕,宋恒焉抱得卻很輕松,連氣息都沒有變急促。

“醉了嗎?”他問我。

我嘻嘻笑著伸手去戳他的臉,頭昏腦漲地講胡話,“宋恒焉,我是真不想和你結婚啊。”

他回答了一句什麽,我沒聽清。酒精和倦意一同充斥著我的大腦,我徹底醉了。

還剩最後一點理智的時候,我只來得及想,還好我酒品沒有很差。

還好今天這場婚禮算是順利進行了,我沒出什麽洋相。

我不喜歡酒,也不喜歡喝醉的感覺,但怪不得很多人都喜歡喝酒,因為它可以暫時麻痹你的大腦,讓你在一片歡聲笑語的氛圍裏相信,你是幸福的。

七歲那年,我去了父親的公司,推門進了他的辦公室。我不應該推開那扇門的,如果我知道我會看見什麽。

事實上,我沒有看見特別過分的場面,因為女秘書已經在調整她的肩帶了,而我的父親也西裝革履,只除了他嘴邊殘留著半個來不及擦掉,也可能是他暫時還沒舍得擦掉的口紅印。

我盯著那個口紅印看了幾秒鐘。七歲的孩子還不足以通過一個口紅印來推斷出完整的狀況,但至少,他經常陪著媽媽看偶像劇,他大概能夠知道,媽媽不在的時候,爸爸的嘴巴上有口紅印,那恐怕不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父親伸手要過來抱我,我憤怒地推拒著,女秘書以為我們就是父子之間的普通玩鬧,也笑著過來捏我的臉。

她身上有著很刺鼻的香水味。

我狠狠地咬住了她的手指,咬到見血了。她尖叫著把手抽回去,淚水滾滾而下,比偶像劇裏面的女主角哭得要更有感染力。父親給了我一耳光,這是他第一次揍我。

和陳女士相比,父親在這個家庭裏一直扮演一個背景板的角色。他話很少,不怎麽過問我和周千澍的成績以及生活,自然也不會大罵我們。

他力道不重,但是我的臉腫了起來。我用盡全力掙脫他,跑出了辦公室,跑到樓下,撞進陳女士的懷裏。

她手裏拿著的飲料灑了一地,不過在訓斥我不小心前,她首先看到了我的臉。

“你臉怎麽了,周難知?你爸對你動手了?”

陳女士的竹筍炒肉基本沒往我臉上招呼過,可能也因為這樣,她的怒氣格外抑制不住。她牽著我一路走回辦公室,周千澍沒來,太陽太大了,他出門容易被曬得不舒服。

那天他倆吵了很久,但我留意到,父親嘴巴旁邊的口紅印不見了。我不知道要不要告訴陳女士,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

萬一是我看錯了呢?萬一陳女士不相信我呢?

媽媽,我喊她。她那會還很年輕,很漂亮,掛著淚痕牽著小孩走在街上,好多路人都為之側目。

我想告訴你一件事。

最終我還是沒把那件事說出來,因為我說到一半,陳女士忽然就打斷了我,問我餓不餓,要不要去吃肉丸。

她偏過頭,不讓我看到她的眼淚,但她的手太冰了,我猜她可能知道我要說什麽了,又或者她在我說之前早就知道了,只是裝作不知道。

我們誰都沒把這件事告訴周千澍。他睡得很早,回去的時候他已經躺下了。這件事就成了我和陳女士共同的秘密,即使它是一個非常不光鮮亮麗的秘密。

從那天開始,父親總是一下班就盡快回家,再也沒出現過之前那種十一二點才讓陳女士去廚房給他做點吃的,又或者幹脆徹夜不歸的情況。

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來道歉,來懺悔,來補償,雖然這是一種再惡心不過的補償。我不知道陳女士是接受了,還是有什麽令她不得不接受,反正我接受不了。

我不想和父親談論任何事情,我盡一切可能避開他,就連老師都特地把我叫去辦公室問我,為什麽這周作文我一字未寫,交了個白卷。

作文題目是《我的父親》。我說,我沒什麽好寫的。

怎麽會呢,老師嘩啦啦翻出周千澍的卷子,你看你哥,他就寫了很多啊,不一定是要很打動人的事例嘛,哪怕只是寫寫日常生活也可以......

我最終也沒把這篇作文補上,我選擇站在走廊裏罰抄十遍課文。老師不知情,我哥也不知情,所以我不怪他們。我只是真的沒有東西可寫,如果我要提筆,我只能這樣開頭:我七歲的時候,去了我父親的辦公室,我看見......

那樣全世界都要知道我和陳女士共同守住的秘密了,我想陳女士不會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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