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2章 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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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後。

一個穿著靛青色長裙,梳著兩根烏辮,皮膚白潤、容貌秀美的女孩正站在湖邊,百無聊賴地賞著荷花。

這個少女不是別人,正是長大了的楚顏。

這片荷花是她出生前就存在的了,原本只有沿著湖邊的一小片,到現在,規模已經擴大到小半圈湖水了。

聽說是媽媽特別喜歡荷花,所以每年挖藕的時候爸爸就會讓人往外多種一些,十多年累積下來,就有這麽大一片了。

“顏顏,你不來和我們一起嗎,真的很好玩兒的。”竹筏上,和楚顏差不多大的少男少女們正在玩鬧嬉戲。

今天是周末,他們就約了來湖邊劃船采蓮蓬。都是少年心性,哪兒有不喜歡的,來到這裏,就像魚兒入海一樣,只有楚顏覺得沒趣,就在岸上找了個地方靠著。

若是平時,就算不熱衷,為了大家相處愉快,楚顏也會應付兩下,但今天她生理期,有點不舒服,又不能沾冷水,就只能在岸上待著了。

“不了,你們玩兒吧。”楚顏懨懨地說。

“顏顏,你是不舒服嗎?”小智擔心地問,不他現在應該叫行知了,這是楚夏為他取的字。

“我沒事,放心吧!”楚顏揮揮手不在意道。

雖然如此,行知還是不放心,把竹筏劃到岸邊,上岸來了。

“你看你,臉都白了,還說沒事。”行知來到楚顏身旁,半是批評半是關心地說。

他只比楚顏大一歲多,卻常常以老氣橫秋的語氣來關心她。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不然,楚姨知道你這樣會擔心的。”說著,就朝楚顏走近了兩步。

“我不。”楚顏挑釁地看著行知,我就不聽你的,你能怎麽辦?

楚顏知道行知是關心她,可是,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有自己的想法,她不想做什麽都被他管著,她爸媽都沒管這麽寬。

青蔥秀美的少女,就算是嬌蠻些,也是難以讓人討厭的。看著楚顏靈動的眼睛,輕揚的素臉,行知只覺得她這副模樣很鮮活。

“顏顏,你聽話。”行知語氣溫和,半點不為她的態度生氣。

“行知哥哥,你不覺得你管得太寬了嗎?”楚顏笑著說,語氣裏卻沒有半點笑意。

“我……”行知被堵得一時語塞。‘是啊,我有什麽身份來管顏顏?’

他想說,他們的父母是好朋友,他比她大,是應該照顧她的,可是,再怎麽親密的關系,也不到這種程度。

看著行知不知所措的樣子,楚顏卻莞爾一笑,“行知哥哥,不用你送,我自己先回去了,你留下來和他們一起玩兒吧!”

說完,楚顏瀟灑轉身,留下還未反應過來的行知在原地。

她今天就算故意的,她想知道,行知會不會因此而生氣或者不高興。

……

湖上面的少年們都不知道楚顏和行知說了什麽,只看到楚顏離去的身影和行知失落的樣子,便以為他們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

“怎麽了,行知,你不會欺負顏顏了吧!”一個少年威脅地問道。

顏顏可是他們班上的寶貝,誰都不能欺負她。

“我哪裏敢欺負她?”行知苦笑著說。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一切都很正常,顏顏說變臉就變臉了。

這也是。眾人見行知的模樣,也知道他不可能欺負顏顏,誰都知道他對顏顏有多好。

“那是你做了什麽惹她生氣了?”

“我不知道。”行知搖頭,他也很苦惱,他剛剛也沒說什麽,就和以前一樣的啊,顏顏為什麽要生氣?

“肯定是你做了什麽,畢竟,顏顏那麽大方開朗的人,怎麽會……”

……

少年們七嘴八舌討論著楚顏生氣的問題,他們都一致認為,肯定是行知做了什麽讓楚顏不高興的事,才會讓她離開。

“我真的做了什麽惹到顏顏了嗎?”行知也陷入了自我懷疑。

——

楚顏回到家,果然沒有人。

媽媽爸爸都去工作了,至於弟弟,他想從軍,從小就跟在爸爸身邊往訓練場跑,估計今天也不例外。

上完最後這一學期,她就畢業了。

現在的學制是五年小學加三年初中和兩年高中,至於媽媽說的大學,還沒辦起來。

說實話,她早就不想待在學校了。

圖書館裏有很多書,基本都是媽媽整理出來的,一年前她就看得差不多了,該學的都學會了,在學校待著也沒什麽意思。

不過,媽媽堅持要她把時間待滿。至於她在學校裏幹嘛,她倒是不在意。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可以忍到現在。

懶懶的看了會兒書,等時間差不多了,她便來到廚房開始準備午飯。

這十年間,他們又換了一個房子。

現在住的房子是三年前建好的。

墻體用石灰刷成了白色,不僅漂亮明亮,還比以前高大寬敞了不少;屋頂是魚鱗般排列整齊的黑瓦,地面的話,除了浴室廁所還有廚房,其餘的都是木板。

家裏的每一個家具都是媽媽精挑細選的,還有些是她去定制的,絕大部分是木制和竹制的,還有些陶器和骨器。

他們家有一間超大的書房,可以讓一家四口待在裏面不覺擁擠。冬天時,他們最喜歡一家人待在裏面一起看書。

楚顏的廚藝還不錯,楚夏還沒進屋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

“你今天不是去游湖了嗎,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看著桌上擺放的三菜一湯,楚夏就知道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弄好的。

“我覺得沒意思,我和你還有爸爸去過那麽多回,早就看膩了。”

“你啊你,就是太特立獨行了些!”楚夏無奈地點點女兒的頭。

“特立獨行不好嗎?你不是說人要有自己的主意嘛!”楚顏反過來摟著楚夏撒嬌道。

就算她現在已經十多歲了,她還是喜歡黏著媽媽。

“我沒說不好,只是,過於特立獨行會顯得與周圍格格不入,這樣會活得辛苦些。”楚夏摸著女兒柔柔的腦袋,細細給她講解社會上的道理。

“我知道你聰明,學什麽都一學就會,天才總是孤獨的,但你可以選擇要不要把這份孤獨表現出來。”楚夏不願磨滅女兒的天性,但她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註定要與人打交道。

“你要知道,世界上絕大部分人都是俗人,他們見不得與自己不一樣的人,要不就把對方同化為自己的同類,要不就把對方扼殺。”

“所以,當你的實力還沒有達到那種讓所有人都仰望的程度,就不要讓人發現你太多的與眾不同。”楚夏邊說,心裏也在感慨。

她年輕時也曾天真地想著要完全靠實力,後來,她才慢慢體會到,要成為一個領導者,光憑實力是不夠的。

“現在,我們這邊還算平靜,但是,你知道邊境那邊的情況有多覆雜嗎?大大小小那麽多部落,人人都有那麽多心思,要如何利用這些心思達到自己的目的,這就是你需要考慮的。”

“媽媽,我知道了,謝謝您!”楚顏終於明白媽媽為什麽要她做那些事了。

不可否認,她是有些恃才傲物的,在同齡人裏,沒有人比她更優秀。

“其實,就算我不說,有一天你也能懂得這些道理,只是我不想你去吃那些苦頭,就私心想多教教你,免得你去走彎路。可是,你沒經歷過這些苦頭,對你而言,也不知道是好還是壞。”

楚夏既希望自己的孩子不要再走那些彎路,又希望他們親自感受從中得到教訓和啟示。大概每個做父母的都會有這樣矛盾的心情吧!

沒有經歷過風雨,怎能長成蒼天的大樹?可是,成為大樹何其艱難,絕大部分在幼苗時便夭折了。

“你們母女在說什麽悄悄話呢?”炎一進門就看到妻女膩歪在一起,忍不住打趣道。

“這是我們女人之間的秘密。”楚顏仰起頭,嬌笑道。

“噗,女人,姐,你最多就是個女孩。”炎禦忍不住嘲笑自家老姐。

“你個小屁孩,哪裏知道什麽是女人什麽是女孩?”被自己弟弟嘲笑,楚顏覺得自己作為姐姐的威嚴被挑釁了。這個熊孩子,一天不教訓就能竄上天去。

“我怎麽不知道?”炎禦見自己被小瞧了,忍不住要為自己辯解。哼,他也就比她小四歲,別以為他什麽都不懂。

“好了,洗洗手吃飯吧,訓練了一上午不累嗎?”炎拽了拽這個傻兒子,打斷他接下來的話。

炎禦這才想起來媽媽還在身邊,頓時有點心虛。

楚夏似笑非笑地看了這父子一眼,沒說什麽,卻叫炎後背一涼。

——

吃過午飯,等兩個孩子都去午休了,楚夏才把炎拽進屋裏。

“我怎麽不知道阿禦懂得什麽是女人什麽是女孩了?”楚夏笑著問炎,只是她這笑看起來有點危險。

“這個……你知道的,軍隊裏的人,說話都是葷素不忌。”炎弱弱地為自己辯解,真的不是他把孩子教壞的。

兒子小的時候,一直都是夫妻倆一起帶的,到七八歲後,就是炎管得多了。

畢竟,男孩和女孩總是不一樣的,而且,兒子對軍事有興趣,跟在炎身邊是最好不過了。

要不是今天他說漏了嘴,她到現在都還不知道他們父子倆瞞了她什麽。

“老實交代,除了這個,他還學了什麽亂七八糟的?”楚夏戳著炎的胸膛,一副嚴刑逼供的模樣。

“沒有,真的沒有了。”炎搖頭否認。

“我姑且信你這一次。”楚夏將信將疑道,她對炎還是比較信任的,“既然他已經開始懂得男女之事了,那你好好引導便是,反正這些他以後也是要學的,別叫他學壞就行。”

楚夏不想像現代的家長一樣什麽都不告訴孩子,讓他們覺得男歡女愛好像是一種見不得人的事。

孩子們總有長大的一天,與其讓他們胡亂探索,還不如給予正確科學的引導。

“嗯,我知道。”有這句話,炎也放心了。

“對了,顏顏那邊……”炎的神色略帶遲疑。

女兒大了,雖然還是親密依舊,但有些關於女孩子的問題他也不好意思問,就只能全權交給楚夏了。

“顏顏那邊沒問題,你放心吧!”楚夏說,不知道想起什麽,楚夏臉上浮現出感慨的神色,“顏顏也要十五歲了,時間過得真快啊!他們都長大了,我們也要老了。”

“我老了,你沒老。”炎摸著楚夏依舊光滑白皙的臉說。

他的話雖有讚美之意,卻不是瞎說。

兩人都三十七八了,正兒八經的中年人,他的臉上早就出現皺紋,皮膚也松弛了許多,鬢邊白發稀疏。

可她卻不同。好像時光對她給外優待,都不曾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痕跡,就好像一切都停留在他初遇她的時候。

最初的時候,一眼萬年。

“你也沒老。”楚夏環住炎的脖子,把頭磕在他肩上,強忍住眼眶的淚水。

其實,她特別害怕‘老’這個字。

這些年,經過那麽長時間的觀察,她早就發現這些原始居民的壽命要比現代的短許多,基本沒有活過六十的,活得最久的也才只有五十多,還有很多在四十多五十出頭時,身體就衰敗下來。

楚夏不敢想象,自己要是失去了炎,該怎麽度過餘生。

她只盼著時間能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別那麽殘忍地把他們分開。

“嗯,我沒老。”炎狠狠回摟住懷裏的人兒。他知道她在擔心什麽,為了她,他會好好活著,健健康康地活著。

——

十年裏,能發生多少悲歡離合?

楚夏親自送走了昔日的族人,從江到狼,從蘿到紅,還有很多很多她認識的其他人,她親眼見證了他們的衰敗和死亡。

在一次又一次的別離中,她終於明白死亡應該是什麽樣子。

她阻止不了時間對眾人的傷害,應該說,所有人在時光面前都無能為力。

十年間,部落裏降生了許多新生兒,同樣也伴隨著死亡。

一切都是生命的輪回,就入晝夜交替,四季往來,春榮冬枯,一切都是早已設定好的。

世界上是否真的有神存在?生命背後是否有神在操控一切?沒有人知道,楚夏亦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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