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回家。”被炎吼了一句，楚夏終於回過神來。

“我要回家。”楚夏又重覆了一遍，這一遍的語氣比之前弱了許多，甚至帶著幾分祈求。

淚珠不經意滑落，楚夏繼續呢喃著同一句話，“我要回家……”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只是下意識重覆著這句話。

她剛穿越來時，每天睡覺時都期盼著這是一場夢，夢醒了她還在家裏，她還可以對著父母撒嬌、繼續上學和朋友打鬧、為了學業忙碌、一邊抱怨著學校食堂的難吃卻還是一餐不落並且一邊享受著美好的大學的美好時光。

可每次醒來，她看到的不是漆黑的山洞，便是簡陋的床鋪。

她那時是多麽孤獨，好像被全世界遺棄，她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既沒有熟悉的人、也沒有熟悉的事物，她孤軍一人，小心翼翼，不知道這裏的人會不會接受她，不知道她會遭遇什麽，這些原始人真的如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友好嗎？

仿徨、迷茫、害怕、孤寂、思念、悲傷、憂心……所有不好的情緒，她都經歷過。

但不管如何，她都要先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

所以，她開始壓抑負面情緒，盡量保持樂觀的心態，讓自己融入炎部落。

她成功了，她成為了炎部落的巫醫，然後憑借自己掌握的知識，在炎部落一步步站穩了腳跟，還有了喜歡她的人。

不用再擔心自己的安危，也不用擔心溫飽問題，她在部落裏的威信甚至與炎齊平。

然後，她成為了炎部落的首領，有了一個新家，帶領炎部落過上更好的日子，甚至還傳播了文明的概念。

這一切，是多麽偉大的壯舉，或許這顆文明的火種傳播下去，她會被後人敬仰傳頌。

可這些真的是她想要的嗎？不，她最渴望的還是回家。

即使她在現代只能成為一個庸碌平凡的人，她還是想回去。因為，那裏才是她的家。

……

炎知道她說的回家不是會部落裏的家，而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家鄉。

“你回去了，我怎麽辦？”炎從記事起便沒再哭過，此刻卻濕潤了眼角。

他知道楚夏的來歷後就一直擔心這天的到來，當楚夏情緒低落地告訴他她回不去了的時候，雖然不應該這樣想，但他確實是松了一口氣。

私心裏，他希望她永遠都不要回去，這樣她就可以永遠陪著他了。

如今，美夢破碎，他想補救也補救不回來了。

楚夏心中一痛，看著炎的眼睛，她的決心開始動搖。

她曾經最喜歡這雙深邃的黑眸，她在裏面看到過星辰大海，更看見過自己的身影。

如今，這雙眼睛裏盛滿了祈求，薄霧似的淚水下掩蓋的是他最真摯的感情。

楚夏閉上眼睛不敢去看炎，“對不起。”

喉嚨像是被人卡住一般，楚夏只覺得這三個字說得格外艱難。她不知道她是怎麽忍心說出這麽殘忍的話，但她敢肯定，她現在的模樣肯定是醜惡極了。

環在身上的胳膊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氣，猶豫片刻，楚夏側身從炎的懷裏退了出去，繼續朝光柱前進。

炎站在原地，沒再行動，他若是想阻止楚夏，她是不可能逃脫的，可他終究沒那樣做。

心底一片冰涼，全身的血液像是被凍住一樣，世界從此沒了顏色陷入一片黑暗。

“楚楚，我在你心裏算什麽？”炎看著楚夏的背影，無聲地問。

“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情，只要你開心就好，可是，前提是你要在我身邊。你要走了，我留下來還有什麽意義。”

看著楚夏又摔了一下，炎再也顧不上其它，拔腳跟上前。

心中突然有了決定，既然楚楚要回去，那他和她一起回去便是。

炎部落是他的家，要舍棄並不那麽容易，可他只想和她在一起。

夜色幽暗，腳下的路算不上路，崎嶇不平，因雪化成水的緣故，地也泥濘得不行。

楚夏心急，根本來不及好好看路，不長不短的路，她摔了好幾次，卻是一點不在乎。

——

仿佛是她的錯覺，像來時那般突然，光柱消失得也毫無征兆，好像它從未存在過，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她幻想出來的場景。

像是被人點了穴，楚夏的動作一下子就僵在那裏。

“不會的。”楚夏搖頭，死死咬住唇才沒哭出聲來。

明明剛才還在的，怎麽會突然消失了呢？我就快到了，怎麽就沒了呢？

楚夏終於理解了那一句，得到後再失去比從未得到過更讓人絕望。眼前一片黑暗，楚夏好像什麽都看不見了。

她以為她能回去了，沒想到這其實只是命運的一個玩笑，她不過是它無聊時的一個調劑。

“呵呵！”悲傷到極致，楚夏反而笑了出來。

雙腿一軟，楚夏跌在地上，雪水打濕了她的鞋褲，冰冷刺骨，可她什麽都感覺不到。

再冷能有她的心冷嗎？

淚水胡亂流淌在臉上，楚夏狼狽不堪，不止是身體上的狼狽，更是精神上的狼狽。

有了對比，她剛才的行為是多麽可笑，她拼命想回去，拋棄了炎部落的族人，拋棄了炎，可結果呢？

她拋下這裏的一切，除了一個笑話，什麽也沒得到。

“楚楚。”炎從後面追上來。

看到癱坐在地的楚夏，不知道為什麽，不僅沒感到高興，反而多了幾分擔憂。

他從來沒見過她這麽死氣沈沈的樣子，把自己包裹在殼裏，既不願接近別人，也不許別人接近她。

“楚楚，我們回去吧！”光柱消失，炎也知道楚夏是回不去了。

跟她一起回去和一起留下，他說不上哪個結果更好，只要和楚楚在一起他就滿足了，可楚楚明顯不是這樣想的。

炎喚了幾聲，均沒見楚夏有任何反應。

她此刻想失了魂似的，靈動的眸子裏全是死寂，神情木然，除了不斷湧出的淚水尚可證明她還是個活生生的人以外，其餘的均和木頭人無異。

不能再在外面拖下去了。

炎一把抱起楚夏往回走，入手的冰冷讓他皺了皺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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