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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上一輩的恩怨跟你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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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上一輩的恩怨跟你沒關系

李嫦生性單純, 受不了這些黑暗。她幹幹凈凈,從未幹過傷天害理的事,要說她過分, 也就是誤會苓術殺害她姑姑那時,找過苓術麻煩。

李嫦平日裏無非就是看貓逗狗, 蹴鞠爬樹看話本,經常下山四處餵流浪貓, 她的零用錢大多都花在這兒了, 她實在是離黑暗太遠。

乍然遇到這些事,她接受不了的, 定然會崩潰,恐怕一時想不開, 會做傻事。

兩人相視一眼,便知對方心中所想, 莊錦覆能探出李嫦氣息的去向, 苓術第一反應是不想求她, 是去尋修士打聽李嫦走的方向, 莊錦覆知道她不想求自己, 便在她邁出步子之前,打了個掌上指南。

冰錐在掌中轉, 指明水嘉湖的方向。

她如此做,苓術再沒走開的理由,只好跟著氣息指南的方向走。

水嘉湖邊。

湖面寒風獵獵, 二月底的天,尚未回暖, 碧綠的湖水一片寂寥,將近湖中央, 冒著一顆腦袋向更深處移動著。

長發雲鬢,是女子,發上插著一支橙色淩霄花的絨花簪子。

李嫦喜穿橙色,愛戴淩霄花。

苓術直沖過去,下了水,冬天的湖水寒涼刺骨,即使是體熱的苓術,也受不了這等全身被寒水浸衣的冷。

“李嫦!”

李嫦被這聲叫喚嚇住,猛然回頭,見苓術不顧安危地下水來,怕她下水出意外,大聲道:“你別過來!”說完就嗆了口水“咳咳咳……”。

水已到下巴,李嫦仍有往湖中央走去的趨勢。過去的人腳步不停,她喊著“別救我!”,苓術充耳不聞,快快過去抱住人就往岸上拖。

她摳著緊緊抱住她的手,腳也踹著,苓術強行拖了她一陣,奈何她掙紮太頻繁,苓術在水中也站不穩,不慎踩中湖底水藻,腳下一滑,兩人一起往水裏摔,此處不深,水深卻長過手臂,李嫦在水中站不起來,掙紮幾下,嗆了水,難受萬分。

莊錦覆在岸上正要出手,便見苓術拽著李嫦的衣領,穩穩站著,腳步不動,方向明確的快速往岸上來,出了水,才見苓術腳底禦著劍。

兩人到了岸上,冷得直哆嗦,李嫦一臉水,分不清是淚還是湖水,她手腕被一只骨節分明的熱手握住。

李嫦:“你還來救我幹什麽?咳咳……”湖水她嫌太惡心,胃裏反芻,嘔出好多水,嘔完了繼續道:“我這麽多餘的人讓我去死不好嗎?”

“李嫦!”苓術大喝一聲,李嫦被喝住,不敢說話,打了個寒戰,不停地抽噎著,情緒崩潰著。

苓術喊完便自覺過分,好好與她說:“誰說你多餘,我從不覺得你多餘,大家都很喜歡你。”

李嫦淚流滿面:“要是我沒有出生就好了,嗚嗚嗚,沒有我,我娘就不會過得那麽苦。”

莊錦覆上前遞來帕子,苓術接過,為李嫦擦眼淚,溫柔道:“上一輩的恩怨跟你沒關系。”

“都是假的,嗚嗚嗚,我娘並不愛我,靈根也不是我的,我感覺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娘偷來的,我安然享受了十六年,就像做了一場大夢,夢醒來我什麽都沒有了……”

莊錦覆插不上話,在旁邊站著,默然地烘幹了兩人身上的濕衣。

苓術耐心道:“得到過總比從來都沒有好,靈根已經到了你身上,是在你不知情的情況下換給你的,你沒有錯。”

李嫦聽到此,哭喊道:“那我再挖出來,我不要了!”說著劍現於手中,快速往腹中捅去。

一顆輕飄飄的冰晶迅速飛過,擊中李嫦的手腕,手腕痛楚,持劍不穩,松開了手,劍身一抖,從手中飛出,落到莊錦覆手中,她又是從前那副清冷樣,冷聲道:“我幫你挖。”

“你法力低微,手法不好,一次挖是挖不出來的,自己開刀,起碼要破腹十來次才能挖幹凈,還是我來吧。”

“ 不過你放心,我有朋友能治靈根被挖留下的損傷,治好之後,讓你一生只做一個與修真途無關的普通人,你可滿意?”

未等李嫦回答,莊錦覆說罷持劍走過來,一身冷意,面上無情:“我第一次做這事,手法不好。”

“錐心疼痛是肯定有的,流血也是正常的,可能要挖五六次吧,你忍一忍。”

臨近時揮劍而起,李嫦當時就嚇怕了,直往苓術身後躲:“我不挖了,不挖了……”

苓術懸起的心放下來,側頭去看身後的李嫦,耐心道:“仙尊壞,我們不理她,湖邊冷,跟我回……”

說到這兒苓術喉頭哽住,她在這兒也無別處可去,唯……清息山一個家而已。

“我們一起回清息山好嗎?”

莊錦覆揮劍的手放下,怔楞住,看著苓術。

被看的人目不斜視,關心著李嫦的反應。

李嫦抽噎地低聲道:“嗯,我跟你回去。”

回到清息山,安置下來。

李嫦捧著海姑給她煲的人參湯,裹著被子坐在榻上看著圍在榻前的一圈人。

苓術、莊錦覆、海姑、王裏賦、李嶠言、安紅長老、趙赤,還有一些她舊日的好友。

“你們別……圍著我,我不會再去做傻事了。”她訕訕笑道,回想起來也覺得自己傻透了。

李嶠言自責不已:“都怪我當時出門沒帶夠人手,沒看好你,要是仙尊和苓術到得再晚些,我可就沒你這個好侄女了。”

李嫦又哭:“姑媽你還認我,嗚嗚嗚。”

李嶠言:“這是什麽話,你一直都是我們李家的大小姐,誰說過不認你了。”

李嫦:“可我是妖啊……”

李嶠言心疼地摟住她的腦袋:“妖怎麽了,妖跟人一樣,分好壞,嫦兒向來心性純良,是我們李家的驕傲。”

李嫦黏糊糊地靠過去,甜甜說了一句:“謝謝姑媽。”

苓術再一遍思忖,不對不對不對,李嫦是純血的妖啊,娘親和母親都是妖,李家,還有秘辛!

莊錦覆會讀心似的,在她耳邊狀似不在意地說了句:“李家三小姐李忻之是養女。”

養女是妖,合理起來了。苓術反倒堵她的話,小聲:“誰說我想知道了!”

莊錦覆:“哦。”

苓術:“……”

王裏賦則是作為一宗之主的身份來說的:“李嫦,你助上清宗度過筆談山荒禍陣的大劫,是上清宗的恩人,從前尚沒有妖在此修煉的先例,為了你破了這不成文的規矩也未嘗不可。

對於你在宗門內的歸屬問題,我言一切照舊,你仍拜在安紅長老門下修行,從今往後謹記門規,誠心修行,切莫做出傷天害理之事。”

李嫦歡喜地應下,下榻行禮:“弟子謹記掌門教誨。”又拜了安紅長老。

安紅長老扶起她,好不痛心:“我就你這麽一個乖徒!你走了為師怎麽辦!誰陪我下山看戲啊!”

李嫦“唔”了一聲,說:“師尊,我知道苦是什麽滋味了,比苦瓜苦多了。”

苓術:“以後還喜歡吃苦瓜嗎?”

她一說完,眾人皆笑。

李嫦跺腳,很不好意思:“哼!不告訴你們!”

莊錦覆吩咐道:“海姑,今晚的菜加個苦瓜。”

“仙尊,你怎麽也這樣!”

眾人:“哈哈哈哈。”

李嫦事罷,兔妖的身份也查出來了。

她原是南西城近德山村的一個農家女,名叫戴單,全家都沒有修煉的根骨,一家人踏踏實實種田養家,在修士為搶奪妖丹,對妖趕盡殺絕的時代裏,因為妖丹沒有利用價值,靈根也差,竟幸運地保全了性命。

後來被李忻之強取豪奪,毀了一切,李忻之死後,替代她潛藏進李家,嘗到世家的優越感之後,奪人靈根自換,用禁術修煉,弄權上位,背地裏做靈根買賣,暗地裏王裏賦的人一直在監視,直到戴單刺殺苓術失敗,被苓術發現她露出的馬腳。

苓術是個不怕事大的性子,別人欺負她,她定要數倍奉還,她揪住不放,反倒逼急了戴單,想“一網打盡”苓術等人,此前一直跟王裏賦暗中相鬥,互相壓制,誰也勝不了誰,在王裏賦生辰宴上發事,最後落得個慘然的下場。

“戴單的案子能這麽快結案,多虧你了苓術。”李嶠言頭疼地翻看著筆錄。

“我也沒幫什麽。”苓術淡然道。

她應著這話,心裏想的卻是別的,照書上來說,她和她娘親溫姬是這世上最後的妖,可是按照調查來說,戴單一家人卻因無用而保全了生命,她的教材不存在什麽版本陳舊的問題,每年都會重新編審,填補不足,不可能連這世間還存在妖這麽重要的事也能漏過。

那問題只有一個答案。

那就是有人故意隱瞞了有其他妖尚存於世的事實。

一定還有別的妖像戴單一家一樣,換了人皮,偷偷生活在人世間,不為非作歹,僅求安穩度日。

“刑房裏,多謝你。要不是你,我三妹的事,也不會那麽快就水落石出,按照戴單說的,我派人去查,她說的與事實一樣。”

李嶠言的話將她拉回現實,苓術把劍抱在懷中,半坐在案頭,吊著一條腿搖著,身後是一堆被她推亂的卷宗案冊,她無所謂道:“事情了了就好。”

李嶠言邊看邊微笑道:“無論如何都該謝你。”苓術開始願意跟她說話了,她開心。

苓術懶倦道:“請吃飯就不必了。”

李嶠言:“好,那麽……青蛙小丸子的全套話本要麽?”

苓術難以置信地看她一眼,神色略有松動。

李嶠言繼續加碼:“再加上《野心家》《誤惹權臣》未刪減版,要嗎?”

說罷,李嶠言合上筆錄冊,往對面端坐的人看一眼,指尖壓實冊子,往冊子邊上一推,筆錄冊從書案這頭滑到另一邊,鴉青色指甲的手壓在上頭,冊子停止滑動,蒼駱翻開,確定頁數是否完整,頭也不擡,道:“別帶壞孩子。”

李嶠言對她語氣不善道:“苓術不小了,度過天劫就是成年了,成年人看個話本咋了。”

轉而對苓術溫柔道:“我的回禮,苓長老願不願意收?”

蒼駱習慣了她的態度:“叫早了,她還未正式進入長老會呢。”

“板上釘釘的事兒。”轉而看苓術:“苓長老不喜歡?”

喜歡!青蛙小丸子可是山下爆火的百合話本作者,一本難求,更何況是一套!《野心家》《誤惹權臣》雖然她沒說全名,但兩人心照不宣都知道說的是啥。

之前莊錦覆讓海姑藏起來的就是這兩本,還是刪減版的,刪減了的書,遮遮掩掩不知道說的是啥,嗚嗚嗚的過程中寫有重要劇情,出書的時候全刪了,蒼天啊!這有啥樂子!

但是送書的人是李嶠言。王裏賦那狗東西離了她親娘後娶的老婆,要是認王裏賦為母,李嶠言就是她後母。

苓術神色隱晦,似有話未說,眼神倒是一直看著她,似期待又似不在乎,神情像茶米油鹽醬醋全都加一塊調出的東西一樣,難以言喻。

李嶠言以為她是轉念一想又不要了,道:“這些話本……不夠喜歡嗎?”

苓術認真看著她,半天憋出一句:“什麽時候送過來?”

李嶠言松一口氣,喜上眉梢:“今晚就到。”

苓術從書案上跳下來,蒼駱無奈地扶穩書案,攔住被誤傷的卷宗,苓術瀟灑地邊走邊說:“那我在清息山等你的書。”李嶠言應了聲:“好,今晚我親自送過去。”

蒼駱:“餵!行賄不要當著我的面啊!”

李嶠言拿團扇敲了一下她的腦殼:“我這不算行賄,我是回謝好意出手相助的乖女兒,別給我戴那麽大的帽子好伐?”

“行。”

“不與你說了,我回去給我乖女兒打包話本了,我要打個漂亮的蝴蝶結……”念著這話,出門去了。

蒼駱看著這婀娜的身影自門口遠去,手撫摸過團扇打過的地方,眼神露出些許病態的不甘心:“女兒嗎……呵。”

手心攥緊,指甲近乎掐進肉裏,她嫉妒她口中的這個稱呼,一句“女兒”代表著她自認王裏賦妻子的身份,不再有旁的心思,安心疼愛著不出自自己,而是出自對方的孩子,李嶠言滿足於這樣的關系,蒼駱用痛來告訴自己接受現實,不該有情感,不要有。

喜歡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人的妻子,蒼駱,你對得起她嗎?

她從座位上站起來,本想出去散散心,對面一個寒涼的威壓侵襲過來,白衣飄飄的仙尊持劍踏入刑臺殿門,這架勢,不像來談心問案的,像是來問罪的。

她確實有罪,她停在門前,任那屠邪滅祟的兇劍對準自己的心口,蒼駱微笑道:“沒殺死她,太可惜了。”

具有掃平一切威勢的劍氣震得她胸腔疼痛,猝然吐出一口血來。

莊錦覆冷聲道:“我的事,輪不到你插手。”

蒼駱抹去嘴角的血,笑道:“從前會叫我好阿姊,抱住我手臂求我,‘好阿姊幫幫我躲過師尊的懲罰吧’,現在是一臉冷漠,與我涇渭分明,說輪不到我插手,清息,你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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