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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的美夢該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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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她的美夢該醒了

“這話夠傷人的, 深山老林,有個小木屋,木屋前, 正好有棵枇杷樹……”苓術說道打量這棵樹,樹幹粗壯, 枝繁葉茂,後知後覺, “不對, 師尊的意思是說,這樹是古婉種的。”

“也就是說……”

“枇杷樹有多大, 依雲就死了多少年,古婉就在這裏陪了她多少年。”

莊錦覆嘆了一聲:“至少有三百多年了。”

苓術看一眼正在修覆人皮的三人。銀雨施法, 吸走古婉身上的陽氣,用於修補依雲的人皮。

三人合力修補, 似是顧不上在旁邊的苓術和莊錦覆。

遂悄聲說:“人死為鬼, 她為什麽會變成了聻?”

“我雖忙著, 但我也不是聾子。”古婉閉眼打坐, 背對著苓術和莊錦覆, “當著別人的面議論別人的私事不好吧?”

莊錦覆:“你還要繼續這樣下去多久?你已經行將就木,自己的命也不要了嗎?”

古婉:“我倒是盼著我能死。”

莊錦覆:“瘋子。”

古婉:“我不能與她同生, 我盼著能與她共死,飛升得了長生不老又如何,我愛的人變成一具枯骨, 我守著她的枯骨度日,生不如死。”

依雲趴在古婉懷裏, 頭靠在脖頸上吸著陽氣,如癡如醉, 似饕餮大張口,聻體的黑氣爬滿眼珠,可怖不已,哪裏還有俏麗佳人的樣子。

依雲突然吸不上來陽氣,急躁地蹭著古婉,古婉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她的背,安撫道:“莫急,還有的。”

銀雨的修補的法術慢下來,她看著臉上毫無血色的古婉道:“你的陽氣不夠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

“不行!”古婉拒絕。

銀雨收了法力。“她乃是兇物,長期地,大量地吸食你的陽氣,哪怕你是至陽仙體,三百多年了,你的陽氣早已餵不飽她,不然她也不會出去抓人,她已經犯下了五樁案子,那些兇死的人在通懸秘境又化為厲鬼四處作惡。”

苓術悄悄問莊錦覆:“什麽叫兇死?”

莊錦覆:“兇死指的是非正常死亡的人,例如溺死、吊死、難產死等人,對自己的死有怨氣,死後便會化為厲鬼作惡。”

銀雨正色道:“她已成為聻,三魂七魄早已逸散出去,不知所蹤,救無可救了,你勉強留著的,不過是一個殘存著一縷雜氣的軀殼,你教她愛你,她便說愛你,實際上呢?”

“她只把你當作食物。”

“你別說了!”

“她沒有依雲的記憶,她只不過是你慰藉自己,紀念依雲的替代品。”

“滾啊!”

古婉起身拉著銀雨往外走,“你給我滾!”隨後又指著苓術和莊錦覆,“還有你們倆,都給我滾出去!”

苓術扒在門上不出去:“古婉阿姊,是她倆說了你不愛聽的話,又不是我!痛痛痛!我對你一片癡心啊!”

古婉抄起長矛去挑開她的手:“你別說這種讓莊錦覆傷心的話。”

苓術不明所以,什麽意思?她不管,繼續耍賴,喊著依雲:“依雲阿姊,我有陽氣,吸我的!”

依雲眼珠裏剛退下的黑霧,再次爬上來,興奮地飄過來,擋在古婉面前,憨憨地道:“不許傷她。”

苓術如願進了門,木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銀雨和莊錦覆在外面面面相覷,莊錦覆皺眉道:“你就不能忍一忍嗎?大局為重。”

銀雨一本正經地解釋道:“我這也是恨鐵不成鋼嘛,她自己造了個美夢,在美夢裏過了三百多年,現在她的陽氣已經快被耗幹了,她的美夢該醒了。”

“她不願醒。”莊錦覆只嘆了一句。

隨後拔劍出鞘,去劈門上的結界。

她幫不上古婉,也不在乎別人過著什麽樣的生活,她只想著,不能讓苓術獨自在裏面,裏面有一個瘋子和一個兇物,她不能放心。

苓術在門內,昏黃的燭光照著室內,依雲歡歡喜喜地撲上來,抱住苓術的脖子,低頭,用唇去貼近脖子,吸陽氣,古婉看不過眼,拉了一把依雲,將兩人分開。

依雲不喜她的動作,喜歡苓術身上的陽氣,一把甩開古婉道:“你走開,你沒陽氣了!我不要你,我要她。”說罷撲上來,環住苓術的脖子。

苓術雙手舉起:“我可沒有主動抱她!”

古婉撇開頭傲嬌地“哼”了一聲。

依雲越吸越來勁,拱著苓術往後去,苓術怕被她帶著往後摔,便輕握住她的臂膀,要拉開距離。

就在這時,背後一亮,莊錦覆劈開結界進門來,一眼看見苓術抱著依雲。

苓術:不是……怎麽又是這樣,冤枉啊!

莊錦覆不作聲,只是將目光投向古婉。

古婉:“……”

她漠然地上前去拉開依雲。

銀雨也不說話,游走過去,幫助依雲恢覆人皮的原樣。

一個貌美無害的女子好好地站著。

古婉拉過她的手,讓她坐下,哄聲道:“吃飽了就好好休息好嗎?”

“可是依雲不用睡覺。”

“那依雲繡繡花好嗎?”

“好。”

古婉拿過繡花繃子和針線,依雲接過,低頭一針一線好好地認真繡著,古婉極有耐心地陪著她,好聲好氣地誇獎道:“繡得好漂亮,像真的一樣。”

依雲高興地笑了:“是嗎?依雲也覺得好看。”

苓術好奇是什麽樣子,走過來看了一眼,怔楞住了。

那繡花繃子上,針線都是亂的,甚至絲線還打結在一起,各種顏色混雜在一起,不要說花,就連最基礎的平針都繡不好。

依雲舉起來給古婉看:“我繡的蘭花好不好?”

古婉楞楞地站著,雙目發紅。

“好不好看呀?”

“夠了。”

“兇什麽兇。”依雲說她一句,又低頭去繡花。

古婉感覺莫名地煩躁,她一把搶過繡花繃子,甩了出去,大喝道:“別繡了!”

依雲哭鬧起來:“你兇我嗚嗚嗚……你又兇我……嗚嗚嗚,依雲做錯了什麽?”

古婉站著深深喘著氣,壓制著自己心頭的煩躁,眼睛很紅,眼淚在眼眶之池裏蓄著。

銀雨忍不住道:“回陽間吧,該放下了,再往前,就是死路,你們倆本就生死不同路,即使是追到亡者之境,也無法超越死亡,她有她的命數,真正的她如今已經煙消雲散了,你再執著也是無用的。”

“我不,”古婉聲音顫抖,“我不要放手,放開她我真是什麽都沒有了,我不要放手。”

古婉向著依雲走過去,緊緊地擁住,依雲拍著她的背抗拒道:“我不要你抱我,你是兇我的壞女人!”

任她如何捶打,古婉都不放手,一手環住她的腰身,一手扶住她的頭,要將她的頭靠在自己的頸間,她深嗅著她的發,喃喃道:“我錯了,對不起依雲,我真的知道錯了,你……”

“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一道法力在依雲的身上亮起。

依雲一瞬間安靜下來,她雙目失神,乖順地說道:“好,依雲永遠都不會離開你。”

古婉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整個人放松下來。

外邊天色將晚,苓術打算死賴在這兒,為了令牌。

莊錦覆自顧自走去茶桌上坐下,銀雨盤在地上,苓術站著無所事事。

古婉哄著依雲去床上躺著休息,哄完人,走出來看到三個人,問:“還不走?”

苓術用一雙瀲灩桃花眼瞧著她:“古婉阿姊,天色將晚,回去多有不便,不如收留我們一晚,好不好?”

“不好,都給我出去。”

古婉挨個趕人,苓術像故技重施扒在門上,古婉把長矛對著她:“走,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苓術還要犟,銀雨拉著人出去了。

她們三個一出門,身後的門便關上了,銀雨轉瞬就爬 上房門前的樹上,兩人會意,也跳上來了。

夜幕降臨。

四周的聻開始從洞穴裏出來覓食。

沒一會兒,黑團團的聻就將木屋包圍了起來。

它們一窩蜂地往門口擠。

木屋內有花瓶掉落碎裂、木椅拖動的聲音。

斷斷續續,從天黑到現在已經過去一個時辰了。

苓術蹲在樹上拍蚊子,不知道為什麽,蚊子只咬她,不咬莊錦覆和銀雨。

又過去將近兩個時辰。

子時了。

門內乍然響起木板碎裂的聲音,木屋外的聻比剛天黑時壯大了整整三倍。

它們合力往門口的結界上撞。

裏面傳來依雲粗啞的聲音:“給我陽氣!你為什麽沒有陽氣?不是說要養我嗎?沒有陽氣為什麽還要關我在這裏!”

古婉的聲音極虛弱:“我有……我給你陽氣,我沒死就還能有陽氣,你吸……我給你,全都給你,你不要……離開我……”

重重的一聲悶響。

苓術心道,不妙。

轉頭對莊錦覆道:“師尊,你劍借我一下。”

莊錦覆給了。

苓術跳下樹,進入到聻堆裏,莊錦覆緊隨其後,自行給她開路。

苓術闖了進去。

便見依雲把古婉按在地上,一只手血淋淋的,從古婉腹中出來,手裏有一個方形的東西。

綠火從一點朱唇上竄出來,向兩邊咧開長長的一條,兩條火線燒著,然後往上下燒過去,鼻子、眼睛、眉頭、頭發付之一炬,露出一團可怖的黑霧,綠火森森的眼,燒著綠火的嘴,脖子往下的人皮也消失在綠火裏。

一個身軀肥碩的無腳黑霧團立在眼前。

古婉躺在地上,努力支起身子,伸手去握住飄在空中的灰燼,一遍一遍地喚著:“依雲,依雲……”

“依雲”仰頭張著大嘴,要把血淋淋的令牌往燃燒著綠火的嘴裏塞。

苓術控劍飛過去,穿透它的身子,它手上動作一頓,苓術身法極快地閃到它面前,奪走令牌。

黏稠的血跡糊著她的掌心,拿到的時候,苓術的心情正如這濕淋淋的血,酸脹痛澀的感情如水一般湧上來,將她整個人浸濕。

莊錦覆的梅須劍乃是跟著她飛升的除邪劍,正氣十足,失去了用古婉法力凝聚成的人皮防禦,它一被刺中,登時身子破開一個大洞,兩只手抽搐個不停。

苓術顧不上許多,背起地上的古婉就往外跑。

莊錦覆斷後,然而銀雨突然從樹上下來,取下自己身上綠色的披帛,甩向“依雲”。

披帛越拉越長,像團毛線一樣向中心纏緊,纏成一個小綠布球。

綠布球上冒著黑氣。

木屋沒了古婉法力保護,迅速被綠火點燃。

古婉在苓術背上看向一片火海中的木屋,她自嘲了一聲。

綠火的火光亮在她眼裏,好像在她眼裏燒盡了從前。

古婉昏死了過去。

苓術感覺到後背上傳來一大片濡濕與溫熱。

很不妙。

“師尊師尊!”苓術急急地喚著,“她要不行了。”

莊錦覆開路帶著她們跑了一段路,停下立下結界。

夜晚聻聚集的地方都是瘴氣濃厚,夜晚根本辨不清放下,只能在原地,立結界保命。

莊錦覆迅速用療愈術吊住她的命。

一刻鐘之後,莊錦覆收回法力搖搖頭:“陽氣太弱,失血太多,最重要的是她沒有求生欲。”

“來不及了。”

苓術沈默,銀雨也無言。

苓術:“仙人也會死嗎?”

莊錦覆:“仙人只是長生不老。”

銀雨:“俗稱命硬。”

莊錦覆:“不是死不了。”

銀雨:“誒對。”

苓術其實由她想到莊錦覆,故有此一問,過去旁人對於莊錦覆不會死這件事都有著十足的肯定,但是現在墮仙古婉,卻瀕臨死亡。

剛才在樹上蹲守的時候問過莊錦覆,為什麽一個人能打敗她,莊錦覆說她沒敗只是一時不慎落了下風,墮仙被剔除仙籍,身份上是人體質上是仙,古婉久居陰處,已經適應了這個環境,她莊錦覆沒能反殺的原因是,她受環境所克,絕不是實力不夠。

“師尊,再試一試吧。”

莊錦覆覺得沒必要,但是苓術說了,她姑且也試一試吧:“好。”

莊錦覆為她輸了半個時辰的仙力,古婉蒼白的唇色沒有絲毫好轉,眼皮微動,緩緩睜開眼。

她呆呆地望著天空,然後幸福地笑了。

“我終於離你更近一步了。”

古婉揚起手,似乎想要觸摸什麽,指尖顫抖地撫摸著空中。

手忽然重重垂下去。

她攥緊的拳頭松開,一片細小的灰燼染黑了她的手心。

銀雨抹著眼淚道:“哭什麽哭,有什麽好哭的。”

苓術和莊錦覆一臉平靜地看著她。

苓術緩聲平靜道:“是啊,很快就見面了,有什麽好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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