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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愛她是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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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愛她是罪孽

苓術反手去拉下銀雨的手, 四周下降的溫度開始回升。

“這就心軟了?”銀雨小聲說。

“嗯……不想讓她氣著。”

銀雨無奈放手。苓術轉頭向後走,莊錦覆沒什麽表情,但是看得出是生氣了, 苓術走到她身邊,牽起剛才她咬過的那只手, 白皙玉手上有兩道牙印,血珠凝住了, 像兩條扭曲的草根。

苓術皺眉道:“師尊怎麽不用療愈術啊?”

“想留著。”

這是什麽話……

“多醜啊, 師尊的纖纖玉手不要留疤。”苓術試著自己施了一個療愈術,粉紫色的法力剛落在手背上, 便被一顆冰晶打散了。

“不必費力。”

看來是氣得不輕。

“對不起嘛師尊。”苓術一雙瀲灩的桃花眼看過來,仿佛有無限悔意, 她的聲音本身是甜媚的,軟下的語氣說著話兒, 尾音有些天真少女的嬌憨, 聽起來讓人產生無盡的愛憐。

這頑劣的小瘋子……

“罷了。”莊錦覆心軟道。

“不生氣了?”苓術眼睛亮亮。

莊錦覆眸光微動, 溫聲道:“一日為師終身為母, 為師也是怕你做錯選擇, 一旦決定留下來,吸食了陰氣, 就沒有回頭路了,為師不希望你後悔。”

苓術挽住莊錦覆的胳膊,點頭笑道:“嗯嗯。”

苓術垂眸, 還看著她手背上的傷,“師尊, 你的手背還是治一下吧。”

“無事。”她沈默,不太想傷口被治愈。

就當這是被她這道陽光灼傷的傷口, 好留下一些永不磨滅的痕跡,陪她度過孤寂的年月,所謂性、所謂愛都被她鎖在籠子裏,如果她們只是普通的師徒,她願意為了她沖破世俗的束縛,師徒又如何,都是女子又如何,愛就是愛了,可是她不能。

無情道不能破,人在天災面前何其渺小,人沒有的力量,她有,她修無情道修出來的力量,能抗擊天災,這天地與她命運相連。

愛她是罪孽。

苓術是個世俗的人,會鬧會笑會耍脾氣,想要什麽便直言,哪怕是人人談之色變的愛欲也毫不遮掩,她不是垂拜在她裙邊的虔誠信徒,她是她堅定信仰的挑戰者,既有規則的否定者,她代表著另一種可能,另一種信仰,另一個世界。

飛升是超脫塵世嗎?不,塵世將她困得更深。

當初人妖矛盾在她身上達到了極點,她只能修無情道自救,她不像別人,為了長生不老,為了法力無邊,為了無法超越的地位而飛升,她飛升為了不將隨意斬殺生命的刀落在別人的手裏,她要親自斬斷人妖這數世的恩怨。

她希望人妖和平相處,當妖近乎消失殆盡之後,苓術成為她美好理想實現的唯一希望,她在她身上寄托已逝童年好友的哀思,是她所有的沒救下來的妖和人的替身,苓術的存活慰藉著她破碎成渣的心,這便是她執意要救下苓術的理由。

第一個沒救下的妖是小狐貍,最後一個救下的妖是小狐貍,她終於能安心。

苓術活著是她最後的底線,她不敢想苓術死了她會是怎樣的崩潰。

苓術並不知道她想的這些,她只知道自己是難以自控地喜歡莊錦覆,喜歡這個在一片黑暗裏救下自己的仙尊。

苓術的愛很純粹,不摻雜名譽地位金錢權勢,也不渴望從她身上得到什麽。

愛,就只是愛了。

苓術沒註意看路,低頭看著她自己咬下的這一口,有些後悔,但是再來一次她還是會氣憤地咬她一口,她討厭莊錦覆這種別扭,既然不喜歡她,為什麽還要管她和誰在一起。

忽看到白色的蛇腹,彎曲的尾巴擺在身後。

銀雨一把拉過苓術,對莊錦覆夾槍帶棒道:“師尊也管不著徒兒的婚事吧,苓術跟著我不會受欺負的,年紀大了,也該學會放手了。”

莊錦覆:“嗯,我管不著。”然後邁開步子越過二人繼續向村子的方向走,她們雖見了小山村,但離進村還有一段距離,路邊都是菜地,遠些的地方是一塊一塊的稻田。

胡施也跟著走了。

苓術氣餒道:“她才不在乎我跟誰在一起呢……”

銀雨摸摸苓術的狐貍耳朵,笑道:“那不可能,不在乎她生氣做甚。”

苓術語氣喪喪:“她氣我選道侶太草率。”

銀雨叉腰道:“漂亮乖孫,一般長輩不同意女兒選的人,大多都是直接說不同意不行不可以,她卻不一樣,她別扭,不直言,生悶氣。”

苓術懵懵地思忖,道:“哦,是不太一樣。可能她就是含蓄的性格,所以別扭吧。”

銀雨一捏苓術的耳朵,提起來,苓術直喊:“疼疼疼,祖姥姥放手。”

銀雨放了手道:“你是木頭嗎?這都看不出差別?”

苓術捂著耳朵,小聲嘟囔道:“我這不是……沒見過幾個人嘛。”

“下個鎮子,祖姥姥帶你去看美人。”銀雨看她臉頰上有未褪去的嬰兒肥,可愛得緊,一把掐住嫩得出水的臉蛋,道,“她這就是心上人喜歡別人,她不高興,問她她又不好不同意的樣子。”

苓術“唔唔”了兩聲,“不許掐我臉!”拍打那只爪子,好一會兒才使自己的臉蛋脫離妖爪的摧殘,苓術摸摸臉蛋道:“我不信,她就是個捂不化的冰塊兒,我們還是快趕路吧,我要找奶奶呢。”

“入村左拐第二家就是了。”

莊錦覆胡施在村口等著她倆,苓術快步走過去,說了奶奶家的位置,四人走向那間房屋。

小門前有五級臺階,石頭壘成的,木門上貼著春聯,門上的銅環被摸得光滑。

小黃一直跟在銀雨身邊,它看見銀雨停在門口,便知道她要進去,它對著門口“汪汪”兩聲,銀雨正要走上去,胡施剛好靠在門邊,索性直接用劍敲了敲門。

“來了。”先聽到聲音,後有門閂移開的聲音,開門,是一個年輕的女人。

開門之後看著四人,瞳孔放大,驚呼一聲:“活人?!”然後迅速關門。

銀雨再次敲門:“是我啊,春喜。”

春喜開了個小縫隙,露出一只眼睛,打量三人。

“她們有公事,來找令牌,然後去面見境主的。”

春喜這才開門,迎她們進屋。

院子四四方方,雖然小,但是打掃得幹幹凈凈,土墻灰瓦,已經很陳舊了,往正屋裏一看,傻眼了。

兩口棺材擺在正中央,棺材蓋嚴絲合縫地蓋住,在門檻後邊,兩口棺材前邊,放著桌子,上面擺著兩個牌位,牌位上寫著“先妣春蘭秋之位”和“先室春喜之位”,牌位之前有一個香爐和各類質量上乘的供品,與這貧寒的小屋形成鮮明對比。

“娘。”春喜叫一聲,老婦人圍著圍裙從旁邊的廚房小間裏出來,邊走邊把手擦在圍裙上,她見到眾人便笑:“今晚留來我家吃飯啊?”

銀雨道:“不,還得趕路呢。她們來找令牌的。”

老婦人笑道:“找找找,辦公事好啊。”

苓術心裏發毛,壯著膽問老婦人:“奶奶,您有令牌嗎?”

老婦人擺擺手說:“我普通人那可能拿這種東西,沒有,青菜倒是有,你餓不餓?要不要吃個蘋果。”老婦人說著就往供臺處走。

苓術說:“不用不用,我不吃……”這哪敢吃。

奶奶不是人,那誰是人,她第一個見到的人就是奶奶,總不能小黃是人吧?

奶奶拿著四個供果走過來,塞到苓術手裏,又分給莊錦覆胡施銀雨。苓術推脫,莊錦覆拿著倒是沒還回去,胡施嚇得半死,速速後退五步遠,銀雨接過一口咬了吃了。

苓術推著奶奶的手說:“不要不要!太客氣了!”奶奶一個勁兒說:“拿著吧,姑娘要多吃水果。”最後奶奶拉住苓術的包,塞了進去,說:“記得吃啊。”

銀雨道:“拿著吧,這是陽間供的,陽間案臺上供著什麽,這裏就是什麽,供品無論好壞,都是家人對已逝家人的一片愛意,這不是通懸秘境天生地長的,主人主動給的供品,是你們離開小村到小鎮之前唯一能吃的食物了。”

苓術聽到之後,厚著臉皮湊到奶奶跟前:“奶奶我還要。”

奶奶笑瞇瞇地點頭說好,給她打包了一只雞和一條魚,饢餅幹糧、蘋果橘子也給她裝了一大袋。

苓術兩手拎著食物,施法保鮮,心滿意足的出門。

苓術問銀雨:“祖姥姥,你是不是知道令牌在哪兒啊?不然你怎麽肯定我一定要去小鎮啊?”

銀雨笑道:“我的乖孫真聰明。這小圓村裏有一塊令牌,鎮上有一塊。”

“第三塊呢?”苓術問。

銀雨咬一口脆香的蘋果:“在通懸秘境的主城郊外。”

“都在人身上?”

“是哩。”

胡施難得主動一回:“所以我們見到的第一個人是誰?”

“汪汪!”小黃叫了兩聲,對面突然走來兩個女人。

一個個高的黑發婦人,眼角有皺紋,但臉頰上的皮膚不見松弛,脖子上的幹癟下去的皮膚昭示著她的年紀不輕。另一個女子則是少女模樣,頭頂簪的是一根紅辣椒簪子。

“聽說來了貴客,有失遠迎。”這話是對著莊錦覆說的,她先是看了一眼苓術,才將目光移到莊錦覆身上。

莊錦覆:“您是?”

黑發婦人道:“我是小圓村的村長。”

她聽誰說的?

銀雨嚼著蘋果,吞咽下一口道:“我給村長遞的消息,讓她給你們安排住所的。”

“這裏共有一百一十二戶人家,你們挨個兒找肯定一天之內找不完,我尋思還是先找個地方住,安頓下來再說。”

村長點點頭,領著四人去往村東村長家裏,邊走邊說:“真巧,昨天我們村也來了一個陽間來的人,也住在我家呢。”

苓術警覺,難道這個人在暗中觀察她們?她們遇到她了,即使她們沒看見,也被香認定是遇到了第一個人。

一進門果然又是棺材,村長領著她們去旁邊新建屋子裏的空房間,空房間兩兩相對,進門左手邊第一間,門關上了,村長說:“空房間原本有四間,有一間給昨天來的那個人了,現在只有三間。你們都是女子,睡一間不打緊,湊合一下了。”

四人各自思忖,她們只有四個人,勢必有兩個人住一間,首先,沒人想和胡施一起住,其次,苓術想跟莊錦覆住,但不好意思直說,總覺得應該和她保持一點距離。

莊錦覆說:“你們選吧,剩下的給我。”胡施有便宜不占是傻子,直接走進右邊第二間,銀雨毫不猶豫地牽著苓術走進右邊第一間。

莊錦覆無聲地看著,然後自己走進左邊第二間屋子。

苓術一進門,便想躺在床 上了,誰知她向著床躺下去,她整個人就到了床底,她和床底板面面相覷,起身的時候,她的身體直接穿過了床榻。

不是,這怎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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