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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莊錦覆的臉罕見地,泛起了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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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莊錦覆的臉罕見地,泛起了紅暈

苓術醒過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舒適的錦被擁著她的身,寢宮裏盡是冷冽的香氣,側著臉睡著,不用刻意去嗅,便能聞到莊錦覆頭發留下的茉莉香,一縷光陽光從窗欞照進來,照在莊錦覆睡過的位置。

苓術伸手去摸,被褥已經涼了,她依戀地觸碰照在這個位置上的光,就好像她隔空觸摸到莊錦覆身上的光一樣。

難以置信,她竟在莊錦覆的寢宮裏與她共眠一宿。

掀被下床,床邊架子上放置了一套疊好的新衣,外衫是藕白色的,裙擺上繡著翩躚飛鶴,所配的中衣卻是絳紅色的,穿上身,露出絳紅色的衣領來,正襯出苓術身上的那股野勁兒。

這會是她特地為她挑的衣裙嗎?

對著穿衣鏡,瞧著鏡子裏臉色略蒼白的自己,下意識去找口脂,似乎唯有唇上有朱紅才能配得起她送的這抹亮色。

苓術如願在妝奩處尋到口脂,在手指觸碰到瓷蓋的瞬間,苓術收回了手。

這是莊錦覆的東西,莊錦覆用過的口脂,若她也用,是否也算一種相吻?

猶豫之間,海姑悄悄開門,端著洗臉水盆輕手輕腳走進來,本想看看苓術醒了沒,床上尋不見人,轉個身便在梳妝鏡前看見已經穿戴整齊的苓術,便道:“醒了?仙尊在飯廳等你吃早飯呢。”

一聽她在等,苓術沒敢磨嘰,顧不上什麽口脂不口脂,急急忙忙頂著一張素臉就去了。

飯廳裏,圓桌上擺著整齊的吃食,莊錦覆坐在小幾旁酌飲著茶,擡眼看到來人,輕道一聲:“來啦。”

“嗯嗯!早上好師尊!”

“嗯,早上好。”二人入座。

桌上擺著的都是些常見的早點:灌湯包、水晶蝦餃、小籠包、皮蛋瘦肉粥……不過苓術有些意外的是,滿桌七樣吃食,無一不是她不喜歡的。

莊錦覆坐下就沒說話,低頭小口吃起來,她吃得不多,苓術看她吃得文雅也不敢大口吃,她喜歡水晶蝦餃,吃了一個心癢癢,沒敢再吃第二個。

莊錦覆一直沒動過水晶蝦餃,卻突然夾起了一個,放到苓術碗中。

“第一次跟師尊吃飯,很拘謹嗎?”莊錦覆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苓術笑也收斂:“沒……沒有。”

“那喜歡為什麽不吃?”莊錦覆擡眸瞧她,神色看不出波瀾,卻有一種震懾人的肅靜。

“因為師尊吃得不多,我多吃,顯得我貪嘴。”苓術越說越小聲。

莊錦覆好似在教她偈語,話中有話又似無話:“你喜歡吃,便吃到口中,顧忌太多,只會徒增煩惱。”

此話入耳,苓術眸中一亮,咧嘴笑說:“好!”忙將碗中的水晶蝦餃夾起,大快朵頤起來,那歡脫的模樣,仿佛吃的不是民間常見的食物,而是天宮瑤臺宮宴。

莊錦覆心中喟嘆,少年人心思單純,歡喜的情緒表達得暢快,一口蝦餃便可讓一個少年人獲得晨間的滿足感。

一餐用畢,莊錦覆去了書房,苓術不想回自己的殿中去,好不容易借由病中賴在師尊身邊,她可不想輕易離開。她想起白夫子罰她抄寫《道德經》三遍的事,於是她找了個借口去敲莊錦覆的書房門。

“進來。”隔著門,她的聲音從裏頭傳來,像是從幽深的深谷裏傳出的一點兒幻影,她身上那種與世人隔閡的疏離感更明晰了。

苓術開門時輕手輕腳,嘎吱的聲響猶如在提醒她,她進入到了世人連想都不敢想的高人隱居處。

走進入,滿室書墨香,東邊的窗子旁放置了一張書案,上面堆疊滿了一本本形制統一的藍色冊子,莊錦覆就坐在這張書案後,手執毛筆,批閱著什麽。

“何事?”

苓術笑著走過去:“師尊,能不能借我一本《道德經》啊?白夫子罰我抄三遍呢,明日就要上交。”

莊錦覆看了一眼屋內西邊放的兩排書櫃,道:“在那邊,你找一找。”說完,繼續書寫著什麽。

西邊也開了一扇窗戶,離窗戶不遠,書櫃前,也放置著一張書案,這張書案上擺放著花瓶、筆架等,最顯眼的是那形態各異的:和田玉麒麟擺件、陶瓷麒麟、小葉紫檀麒麟……有威武的,有蠢萌的,還有一對的,同一個形態的怎麽還搜集了不同顏色的?!

書案上擺滿了整整一排麒麟。

老天,莊錦覆是有多喜歡麒麟。

這張書案上也擺著筆墨紙硯,苓術靈光一閃:“師尊啊,我能不能在你這裏抄啊?”

莊錦覆忙中擡頭瞧了她一眼說道:“可以。”

苓術走近書櫃,正要從幾排《左傳》《史記》《楚辭》《詩經》等書中找《道德經》,腳下不慎踢到了東西,低頭,是一個布袋子,裏面放著一堆尚未整理的書,布袋隨意蓋著,從布料的縫隙看到兩個字。

苓術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妖艷……”

嗯?妖艷什麽?苓術好奇心起,偷瞄了一眼斜對面的莊錦覆,莊錦覆正埋頭奮筆疾書。

苓術用法術挑開遮住的布,書名完整地出現在眼前——《妖艷魔尊的甜少妻》。

啊啊啊啊啊啊!!!清冷賽雪的高嶺之花私底下到底在看什麽啊!!!

“那是給你買的。”莊錦覆冷不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知何時莊錦覆已經走到了她的身後,苓術一回頭,對上那面若冰霜的臉,感覺更割裂了。

苓術反指著自己:“我?給我買的?”

莊錦覆認真的點頭,好像在說一件極其正常的事:“海姑說不能對徒兒太嚴厲,要寓教於樂,兼顧學習和生活,要給徒兒充足的放松時間,她說人間的少年人都喜歡看話本,你一個人在清息殿養病也無聊,讓我給你買一些話本消磨消磨時光。”

苓術指著那一個籮筐那麽大布袋說:“但是……這這也太多了吧!!!”

莊錦覆目光凝滯,思忖說道:“多嗎?我帶回來不怎麽費力。”

難以想象,三百年來第一真仙,平日裏腳不沾人間塵土的、寡言寡情的、上清界修真頂峰的莊錦覆下山,為她去那種書店裏大量采購通俗話本的場景,到底是什麽樣子!!!

苓術無法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便聽莊錦覆又道:“你來了正好,走的時候一起帶走吧,我還有事,要出門一趟。”

莊錦覆說完就走,等門嘎吱一聲關上了,苓術才緩過神來。莊錦覆走了,她的書房中還久久地留著她的香氣,苓術坐下來,趴在桌子上,用手指戳了戳桌上的一個塑像圓潤的麒麟,臉頰緩緩染上了不自然的紅色。

書房裏只剩下她一個人,苓術摸摸小麒麟的尖角,自顧自地說:“你不要對我那麽好啊,我會無法自拔的……”

趴了一會兒,正事沒忘,找到《道德經》捏在手裏的時候苓術嚎叫,這誰能在一天之內抄完三遍啊!

中 午,陽光懨懨,苓術抄了一上午,厭煩了,獨自吃過午飯,又走進書房,抄了一會兒手酸得不行,便去翻莊錦覆給她買的話本。

隨便拿出來一本,翻了幾頁就看到那顛鸞倒鳳的男女圖繪,苓術看得面紅耳赤,她娘親管得嚴,從不給她看這些,說這些東西荼毒少年人的思想,小孩子不能看。

她也偷偷摸摸看過,看得不真切,並不知道具體如何。

苓術看到這畫面,心中多年的疑惑有了答案,但是她又有另一個疑惑。

女子和女子怎麽做?

她翻遍所有話本,沒有一本是講女子和女子間的情愛的。苓術懊惱,她……覬覦師尊,她的心意,註定不能被世俗所容麽?她心中酸楚,女子和男子能在一起,為什麽女子和女子就不行了呢?難道女子和女子之間的愛,就不是愛了嗎?

苓術抽抽鼻子,忍住心中酸澀的痛感,合上了那些書。

她一本也不想看。

就在這時,海姑敲門進來換茶水,看到苓術蔫巴的樣子,忙問:“苓姑娘,怎麽了?抄書太累了?”

苓術沒心情道:“沒有。”

“話本不合心意?”海姑一猜就中。

苓術倒了一口涼茶水,不顧海姑阻撓,一口悶了,情緒不高地說:“有點兒。”

“是人設不感興趣,還是題材不新鮮?跟海姑說,海姑給你買新的。”海姑臉圓圓的,笑起來既慈祥又溫和。

苓術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問了:“海姑啊,女子與女子相愛會不被世間所容嗎?”

海姑展顏笑道:“這個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偏見,有人容不下同性之愛,但是海姑覺得,愛就是愛,沒有非要男女配對的道理,女修士與女修士結為道侶,也不是少有的事,你娘溫姬和你母親王掌門不就是女子與女子結為道侶嗎?怎麽突然就想不通了呢?”

苓術悶悶地想,她娘親因為這段感情背過多少罵名,就算是王裏賦,也因身而為女再娶女妻被人嘲笑多年。

“那為什麽,一本寫女子之間的愛情話本都沒有?是因為世人不接受所以沒人寫嗎?”

海姑恍然大悟,輕松道:“哦你說這個啊,買話本是我陪著仙尊一起去的,回來的時候,仙尊挑了一些話本出去,讓我收好。”

“她……特地挑了一些出去。”

海姑全然未覺苓術的情緒:“說來也怪,仙尊選出來的都是一些講女子之間的情愛話本。”

莊錦覆不讓她看到這些……是,不接受女子同性之愛嗎?

“我想看看。”

海姑想也沒想,便從儲物戒中拿出來:“仙尊不許我拿出來,現在仙尊不在,海姑偷偷給你看。”

苓術歡呼:“海姑你真好!”

苓術接過,是兩本,分別是:《誤把野心家當小白花奪了》和《誤惹陰暗權臣後如何逃脫》。翻開,仔細閱讀,發現了新世界的大門。

一個時辰後,海姑收回了話本,苓術依依不舍地還回去,然後老實地繼續抄《道德經》。

莊錦覆回來的時候,是申時二刻了,她推門進來,一眼望向苓術,見她伏案而睡,窗口吹來一陣風,吹飛了她案上抄好的兩張紙張,莊錦覆輕步走過去,彎腰拾起落於地上的紙張。

苓術的字歪歪扭扭像肆意生長的野草,莊錦覆沒忍住,偷笑了一聲,恰巧這時苓術夢中囈語,嚇得莊錦覆迅速恢覆平日裏的冷臉,以為她要醒了,誰知只是囈語。

走到她書案旁邊,將放得亂七八糟的已經抄好的《道德經》疊放整齊,用玉麒麟壓著,臨走時卻突然瞥見苓術衣袖下壓著的話本。

話本被翻開,她趴在上面睡覺,露出的一半正是一張男女顛鸞倒鳳的插圖,原本的男子畫像被人塗改,改成了女子,就連那物,也改成了纖纖玉指,改畫人還不滿,在畫像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叉,在旁邊另繪了一張……

女子歡愛圖。

這張畫筆走流暢,每一筆落筆都十分精準,勾勒出的兩個人像各有韻味,且性格鮮明,那身下之人衣裳滑落到胳膊上,垂墜於地的衣裙邊緣,畫著白梅。

莊錦覆低頭,赫然發現畫上的裙擺白梅與她衣裙上的一模一樣。

莊錦覆的臉罕見地,泛起了紅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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