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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收我為徒到底是因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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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你收我為徒到底是因為什麽?

莊錦覆像是明白了什麽似的,坦然道:“你也不小了,我知凡人都有些需求,但還是節制些好,待會兒多喝兩杯清心的茶。”

苓術:“……”

地上怎麽沒有地縫啊,好想鉆進去。

吃過午飯喝過茶之後,莊錦覆帶她進入竹錦山,竹錦山在清息殿後,是上清宗特留出的一塊寶地供莊錦覆在此休養生息。

竹錦山遍山竹子,入口處做了迷霧陣,厚重的迷霧裏可視的距離僅一丈,非專人帶領,不能破除迷霧進入竹錦山,莊錦覆泰然地朝裏走,不出五步,迷霧漸散去,映入眼簾的是一派清幽之景。

林中有一間小屋,屋前不遠山坡上有一溪流蜿蜒而下,溪水岸邊一塊巨石之上,獨劈出一個琴臺,上面擺放著一架古箏,古箏上有幽幽靈氣護住箏體。

從琴臺後的階梯一直向上登,至頂處有一塊大的灰黑色巨石在一顆萬年松下,棋臺設在此處,但棋臺所占之處僅為巨石的四分之一,更大的一部分延伸出去,在距離山體邊緣三丈遠的地方停住。

莊錦覆領她走上巨石,背對著萬年松盤腿坐下,此時乃午時,並不是最適宜的調息時間,但苓術靈氣暴走,若不及時調理,千年妖丹之力就會打破她身體裏的平衡,體熱如焚。

莊錦覆:“腿可單盤,也可雙盤,散盤也可,上身自然放松,身體中正,唇齒放松微閉,舌頂上顎,眼皮微垂,微閉不閉,手結子午訣。”

苓術甫一盤腿,試圖保持身子中正,誰知身體微向後傾斜:“我坐不穩啊!莊錦覆。”

“叫師尊。”

“啊啊,倒了倒了!”苓術叫著向後倒去,還好手快,撐地扶住了身子。

莊錦覆:“……”

莊錦覆:“你是我見過的唯一一個打坐也能倒的人。”

苓術:“我倒了,那咋了那咋了。”

莊錦 覆:“……”

莊錦覆:“換個手印,握固,雙手撐在你膝蓋前。”

苓術學了,這回沒倒。

莊錦覆:“氣沈丹田,放緩呼吸,小腹隨著呼吸緩緩起伏,一呼一吸皆不用著急。”

莊錦覆:“感受自然,采氣入體,運轉小周天。”

苓術學不會什麽微閉不閉的眼皮,幹脆直接閉上了眼睛,放緩呼吸之後,明顯感覺到周遭的靈氣被她納入體中,新入體的靈氣如有生機一般,領著她體內暴走的靈氣安息下來,靈氣隨著呼吸順著督脈走到命門,而後經過逆著任脈走,任督二脈暢通。

此地天地靈氣精純,引氣入體的效用比從前她在人間修煉的效用要高,運轉三個小周天,便已有神清氣爽之感,竹錦山真乃福天寶地也。

莊錦覆盤腿安靜坐在一旁。

苓術坐著便覺得身子在發熱,手心出了汗,便問了一句:“莊錦覆,打坐身子發熱正常嗎?”

莊錦覆慢悠悠地回了一句:“正常。”

“還有,叫師尊。”

“不叫。”

話音剛落,忽然一道晴天霹靂,將苓術劈了個正著。

苓術渾身酥麻疼痛,僵直著身子“唰”的一聲往後倒了。

莊錦覆連眼皮都沒擡,只冷聲說了句:“起來。”

苓術一個鯉魚打挺就從石頭上起來,側著身體,對莊錦覆說:“你怎麽知道我沒事。”

莊錦覆端坐著穩如泰山,道:“地級雷靈根以上的人,突破練氣期進入築基期會遭雷劈。”

“好嘛,還真是什麽都瞞不過你。”苓術嫌扭著身體不舒服,便轉了個身子,面對著莊錦覆跪坐:“莊錦覆,我想學劍。”

莊錦覆這回倒是睜開了眼,解了手訣從地上起來:“可以。”然後擡起手,手中出現一把通體銀白的劍,劍鞘上不綴寶石,僅以銀刻白梅雲水為紋,手未觸及便已感受到劍身散發著的淩然寒氣。

莊錦覆一手握住劍柄拔劍出鞘,退開幾步,口中道:“看好了。”

劍隨身動,她動作行雲流水,剛勁有力,揮舞之間,有龍吟鳳鳴之意,更有驚鴻游龍之影,劍意深遠,身法飄逸恰如神飛,動靜有度,可見太上忘情不為有情所動的道心。

苓術乍然忘卻置身何地。

暈眩眩迷糊糊似豪飲烈酒,美醉了。

“你看清了嗎?”

苓術如癡如醉,神思恍惚。

莊錦覆用手在她面前晃悠,又說了一句:“你,看清了嗎?”

“啊?哦,我、我看清了。”

“舞一遍給我看看。”

莊錦覆將手中劍遞到她面前,苓術握了上去,手心的涼意和劍的沈讓她更加清醒,她握到了莊錦覆的劍。

苓術有模有樣地走上前去,剛一起勢就露了餡,她光看美人舞劍了,哪記得什麽劍法,不過是囫圇地亂來一通,一套上清劍法被她舞得像野貓打架,狂野逍遙的身法不說,招招式式都用了狠勁兒,她不像學劍,像是要殺什麽人,偏這劍法用得不倫不類,殺招瞧起來像嬌憨可愛的奶貓對敵。

一套舞下來,莊錦覆扶額:“你根本就沒看清。”

苓術狡辯自有一套說辭:“我是個新手,基本的劍法我都沒學會,上來就學套路,我哪裏學得會嘛。”說話間,尾調自帶一點撒嬌之意。

莊錦覆似乎很吃這套,點了點頭,說:“是我太心急了,未顧及你,我從未碰到過基礎如此之差的徒生,是為師思慮不周。”

苓術撇撇嘴:“……怎麽還帶罵人的。”

莊錦覆將劍鞘拿在手裏,當作自己的劍,每演示一個動作,苓術就照著學一個動作。一個刺劍的動作苓術總做不好,反覆學了五次還是不穩,苓術抱怨道:“好難啊,我學不會,莊錦覆我能不能不學了,學這個太累了我不要學了,我……”

苓術的抱怨的話戛然而止,臉頰“唰”地一下快速升溫。

如夢中一樣,那個帶著涼意的懷抱從後擁住了她,那只帶著冷意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帶著她舞動手中的劍,一點點糾正她的姿勢。

“不要刺那麽高,從腰部出去,刺向空中。”莊錦覆溫柔耐心的聲音從耳畔傳來,吐息之間的濕熱之氣呼在她敏感的耳廓上。

“記住了嗎?”

那涼意離開。

苓術點頭如小雞啄米:“嗯嗯。”

“演示一遍給我看。”

苓術不敢去看她,專註於手中劍,但情緒帶來的緊張感讓她在刺出去之時,下盤不穩,踉蹌之際,一只溫涼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臂,扶穩了她的身子。

莊錦覆聲音平靜如水:“專心些。”

苓術拿穩劍,做好起勢,說:“我、我再來一次。”

“好。”

這一次動作自然,雖然還不流暢,但已經是這幾遍以來最標準的動作了。

就在這時,有一紫衣人悄悄落在遠處,藏在竹林之中,莊錦覆感受到對方的氣息,卻未與苓術明言,而是裝作不知。

來人的氣息莊正,有些許威嚴,悄悄落在竹林之中,特意收起了威勢,她所在之處,正好能將莊錦覆苓術兩人看得完全。

苓術初學劍術,一招一式都略顯遲鈍,忽有一兩招做得漂亮的,她會十分得意地放開手腳,唇角咧開喜悅地大笑,毫不掩飾地用笑慶祝自己的進步。

真好,她想。

可下一刻,糾結、猶豫的情緒如洪水般湧進她的心裏。

出於私心,她想留下她,這是她與溫姬在世上唯一的聯系了。可留下她,若是她日後惹出禍事來,上清界怎麽辦?

時間在一片片竹葉的飄落中流走,日色漸西,苓術本還想繼續學,莊錦覆卻叫停,說:“你基本功不紮實,多學套路也不過是花架子,明日開始,你便去與內門弟子一齊上課,打好基礎,我再教你。”

苓術一聽要跟那些修士一起上學,便不爽:“我不去,她們巴不得我死呢,我還去湊什麽熱鬧,等著她們來殺我啊?”

莊錦覆勸道:“我不要求你每日點名時都在,你只需去聽聽,了解個大概,剩下的我來教你,再順便結交一些朋友。”

苓術不屑道:“她們也配認識我?”

莊錦覆不氣也不惱:“並非所有人都對你有偏見。”

苓術還爭道:“大部分修士都不喜歡妖,我犯不著去觸黴頭。”

莊錦覆無奈嘆了句道:“再不喜歡,這個世界都是這個樣子,你總不能一輩子都待在清息殿。”

苓術垂頭喪氣,莊錦覆道:“劍還我。”苓術依依不舍地還回去。

“下山吧。”莊錦覆收回自己的佩劍,邁步就走。

莊錦覆的劍略重,劍身散發著寒意,卻不會凍著執劍人,好似通靈性。

苓術瞬間恢覆了活力,貓兒似地湊在她身邊:“莊錦覆,你的佩劍叫什麽名字啊?”

她一如既往地糾正她:“叫師尊。它叫梅須。”

苓術:“它的名字有什麽意義嗎?”

莊錦覆淡然道:“取自盧鉞《雪梅(其一)》,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正所謂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梅與雪相比,好比人各有長處,理應相互學習。”

二人往外走,苓術卻在竹錦山的迷霧法陣前停下腳步。

“怎麽了?”莊錦覆疑惑回頭。苓術忽彎腰蹲在地上選起了石頭。

“你撿石頭做甚?”莊錦覆又問了一句,苓術沒有回答,拾起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動作極快,對著身後跟隨之人的腹部扔過去。

啪——石塊被對方炸了個稀碎。接著人影一閃而過,沒了蹤跡。

苓術對著四周怒喊:“王裏賦!給我滾出來!”

沒動靜,四周只有幾聲鳥兒啁啾。

苓術接著喊:“狗東西你跟著我做什麽?!你就這麽想我死嗎?”

一團紫色煙霧在一丈之外落地,衣冠楚楚的王裏賦現於她面前,她偷偷緊握著拳頭,逆著心中最初的情感,張了張口又合上,而後垂眸,冷聲說:“是。”

“我想你死。”

苓術聽了這話,心火直冒,臉上的兇野的獸像顯現,頭上狐耳冒出,一副蓄勢待發的狠樣。

王裏賦淡然揮了一揮手,苓術被強勁的法力逼得退了三丈,直到後背抵在竹子上才停下,那無形的力道掐住她的脖子,勒得她呼吸困難。

既如此,苓術全然沒有求饒之意,哽聲道:“王、王裏……賦,狗東西!”

王裏賦威脅不斷:“你一個練氣期的小修憑什麽和我鬥?”

“憑你的爛命一條?”

苓術與脖子上的力量抵抗著:“狗屁!老娘……築基期了!”

王裏賦嘲笑似的笑了一聲。

“夠了!”莊錦覆厲聲道。

她話音剛落,苓術脖子上的鉗制力量便消失了。

莊錦覆態度不卑不亢,言語間帶著涇渭分明的警告:“師尊,我的徒兒我會管教。”

王裏賦負著手,一副儀態端穩高高在上的模樣:“你最好是能管好。”說罷,化為一團紫色煙霧,消失在原地。

王裏賦莫名的出現,把苓術剛才與莊錦覆和平相處的好感打散了,她看莊錦覆的眼神裏多了點審視,她不太相信人,她對莊錦覆救她的動機感到惴惴不安,真的有人會完全不求回報地去幫一個陌生人嗎?

苓術垂著頭,眼底的鮮活沈了下去,她患得患失,她問:“莊錦覆,你實話告訴我,你收我為徒到底是因為什麽?”

莊錦覆想也沒想,脫口而出道:“我該給生命本身一個選擇的機會。”

她說得自然,言語之間,有了悟之後的悲憫。

“真的嗎?”苓術眼底的光似水面上浮動的粼光。

“真的。”莊錦覆點著頭,夕陽之下,竹林裏有暖洋洋的光,它安然地打在莊錦覆的身上。

苓術站在陰影裏,陽光在她面前,一步之遙。

“我不騙你。”莊錦覆微微笑了起來,嘴角梨渦淺淺,她看起來親和、溫暖,讓人想靠近,想淪陷在此刻的溫柔之中。

“師尊,謝謝你。”

苓術走出這一步,一腳踩在暖黃的陽光裏,與她並立。

莊錦覆楞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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