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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裴恪!”江洛橋沖著他的背影大喊,瘋了一般向前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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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裴恪!”江洛橋沖著他的背影大喊,瘋了一般向前沖去。

江洛橋下意識推開沈賀逍,燭火蓋過月光,她望見他眸中的熊熊焰火,借此窺見眼底洶湧的情意。

“小王爺,請自重。”

他的手抓空,如心頭缺了一塊,擰緊了眉,問她:“為何不能給我一個競爭的機會?”

他不明白,為何裴恪於她而言這般獨特,能得她處處相護,而他連靠近都這麽難,讓他嫉妒得要發瘋了!

他甚至只是想要個機會,江洛橋瞧著有些心疼。

切不提是否有情意,單是沈賀逍日後要封郡王,其後宅雖不比後宮佳麗三千,也足以讓江洛橋卻步。

因而,她還是再拉開與沈賀逍的距離:“這天下女子這麽多,我不值得你這般費心思。”

沈賀逍氣不過,偏頭深呼出一口氣,才說道:“分明是我先認識你的,豈能被那裴恪橫插一腳。”

“什麽?”

“你果真不記得我了。”他低頭黯然神傷,“那時你途徑藺州,恰遇上我身中劇毒,是你救了我,我想問你的姓名,你卻突然消失,直至酈陽公主的宴上,我才重新見到你。”

所以他不甘,凡事都有先來後到,為何到這兒,先到的反而無用。

江洛橋這才想起,去年她與祖父四處行醫,途經藺州時偶然救了一郎君,可她許久未歸怕祖父擔心,見那郎君醒來便匆匆離開了,不曾想那人竟是沈賀逍。

她的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覆回到他身上,壓下聲音問:“此事你可與他人提起過?”

救沈賀逍的,那可是“江洛橋”而非“盧瑤貞”,若盧瑤貞未去過藺州,此事傳揚出去,只怕她身份不保。

沈賀逍卻以為她是擔心他人得知二人曾獨處一室,壞了清白,忙盯著她搖搖頭。

“未曾。”

他是屬意她不假,可他絕非擅自毀小娘子清白之人。

也正因為他是個頂好的人,江洛橋才更加愧疚。

“小王爺,你是小王爺,婚姻大事是不由你做主的,宜王妃想要的,是賢良淑德之女,可我不是。”

宜王妃想要的,是能管住王府上下千百號人的兒媳,可江洛橋本就志在四方,念江湖悠悠嘗民間哀樂,待一切事了,總歸是要回洛州的。

她做不到無妒無忌,也做不到爭風吃醋,日後要嫁之人,需一心一意,需勤儉顧家。

可沈賀逍堅持:“成親的是我要娶誰,自然由我做主。”

聽聞此話,江洛橋未作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看著便見他眼神閃躲,只擡頭望向廣袤天空。

瞧吧,說這話,他自己都不信。

沈賀逍背過身,微風夾著寒意打在他下頜,片刻後又與江洛橋面對面,目光落在她微紅的鼻尖上。

“你要嫁與裴恪,安國公夫人又豈能讓你如意?”

“不勞您費心了。”

她微笑著,轉頭便見賢妃身邊的婢女向她走來:“盧二娘子,賢妃娘娘命奴婢請您過去。”

剛才還想著找個什麽借口開溜,如今正好,便跟隨著來到了賢妃的偏殿。

盧安雪搖著撥浪鼓逗孩子玩,帕子拭去吐出的口水,笑得一臉柔和。

江洛橋上前去行禮:“參見賢妃娘娘。”

“定瑜來啦。”盧安雪把人拉過去,將撥浪鼓遞到她手中,“來看看你表弟。”

如今祐文帝的三個皇子已經到了要娶妻的年紀,不成想還能在這個節骨眼得一小皇子,本應當有為人父的欣喜的,可江洛橋方才見他看都不看一眼,反倒是有些厭嫌的,帝王無情之心此刻深深映在她心中。

盧安雪不知她在想這些,在妝臺上擺弄了好一會兒,轉頭便將那紅蓮血玉鐲套進了江洛橋的手腕。

江洛橋一驚,忙要摘下,可盧安雪喝住:“本宮賞出的東西,可沒有收回的道理。”

見江洛橋不動了,盧安雪才伸手擺弄著她的發髻,覆開口:“本宮入宮時還能抱得動你,轉眼間你都這麽大了,該嫁人了。”

江洛橋隱隱覺得這是盧安雪將她傳召過來的原因,心下一緊,再回過神時,那撥浪鼓已不知何時又回到了盧安雪手中。

她低了頭,回道:“定瑜還想多服侍母親幾年。”

“聽聞你選了裴恪做夫婿。”賢妃將孩子交給乳娘,坐回到主位上,“他曾是才貌雙絕的狀元郎,你對他有愛慕之心是正常的,可他現下的情況你也清楚,今日宴上若非我替他說話,只怕他自身難保,將來還如何護得住你?”

盧安雪有意將自己對付葉昭儀的把戲抹了去,可江洛橋不是傻子。那些算計的心思江洛橋不是不懂,只是不願終日惶惶不得安生,你算計我我算計你,何時能了?

只聽聞她說:“娘娘,您為他說話不是幫他,是因裴芙阻了您的計劃吧?”

“放肆!”

一個茶杯堪堪從江洛橋額角擦了過去,並未見紅,她定了定心,又見眼前人開了口:“你覺得本宮心狠?你若是也經歷過,你的選擇亦會如此。”

畢竟是自己侄女,又備受家裏寵愛,盧安雪終究沒下狠手,只當她還小,不谙世事,說教得多了,便也懂了。

“你要知道,你日後要嫁的不是人,而是他的前途、他的權力。”

此言語間所想與盧瑤湘大差不差,可不知為何江洛橋卻難茍同。

後來她才想明白,盧瑤湘所為,是管住一個男人以此來獲得他手中的權力,可盧安雪所為,究其根本還是在討好上位者,既是討好,那在這四方天地中命就是交由別人手上的。

可盧安雪好似癲狂了一般,繼續說著,她的眼中閃爍著對權力的渴望,愈燃愈烈。

“陛下登基那年本宮便入了宮,榮寵十八年。如今本宮老了,爭不過了,可你不同,你還年輕,入宮來,你我姑侄同心,定能助安國公府重回巔峰!”

江洛橋無法想象,自己被困在深宮之中,日日費心思討好與父親一般年紀的男人,那是何等煎熬!

於是不再思索,她盡量使自己的語氣更委婉些:“娘娘,此事恐怕需與母親商議。”

“本宮知嫂嫂寵你愛你,可這麽多年,你占盡安國公府的榮光,斷沒有白白享受的道理。”

只一句話,便讓盧安雪變了臉色,兩道霧青色的彎眉驀地往中間擠,見好語勸不通,便卸下偽裝,開始恐嚇威脅了。

“瑤貞,你知道的,本宮有一百種方法讓你屈服。”

江洛橋迎上那淩厲的目光:“那便試試吧。”

祖父曾是宮中禦醫,卻滿身傷病難自醫,幸得先皇恩惠,準他告老還鄉,才得以在家鄉洛州頤養天年。

及笄那年,祖父讓江洛橋發誓,此生不入宮。

今祖父下落不明,她更不敢將曾經誓言拋之腦後,即便因此惹怒賢妃,也不松口。

更何況,她如今還是盧家女,日後是要為安國公府出力的,總不會真把她怎麽樣。

江洛橋福了福身,準備離開。

盧安雪沖著她的背影喊道:“你要選他,你會後悔的!”

她轉身,回問:“姑姑,你進宮,可曾後悔過?”

果然見盧安雪纖長翹起的睫毛定住,江洛橋心下了然。

百人中恐怕只有寥寥幾人是自願被困在這明爭暗鬥的深宮之中,很顯然盧安雪並不在這幾人之中。

只是她最終這麽選了,便不得不一遍遍告訴自己,這是正確的路。

見盧安雪默不作聲坐了下來,她沒在停留,徑直出了寢宮。

天空中只剩寥寥幾個孔明燈,已不足以將寒氣滲人的夜晚照得溫暖明亮。

江洛橋緩緩走在路上,眼中映著遠處空中的燭火,身後掀起波濤火浪。

她發覺不對勁,一轉身,身後一排寢宮燃起熊熊大火,將纏繞在她身上的寒氣迅速逼走。

孩童的哭聲似乎在他耳邊環繞,他邁開腿往回跑,不見賢妃蹤影,只見那乳娘癱倒在地,小皇子在搖籃中啼哭不止。

過去探那乳娘鼻息時,便已斷了氣。

“娘娘!”江洛橋捂住孩子口鼻,向四方喊了一遍,“姑姑!”

此刻駭人的火舌已經吞沒半邊房,碎屑和殘片橫飛,她來不及再搜尋,只好抱著孩子往外沖,這才看到慌亂的人群四處逃竄。

好在孩子無礙,她終得松了口氣。

散亂間,便見尤七發了瘋地往裏跑,被江洛橋攔了下來。

“尤七,你家郎君呢?”

裴恪身體不便,火勢如此迅猛,九死一生,尤七一個大男人,幾乎要急哭出來。

“郎君還在裏頭!”

濃煙漫遍半邊天,火勢漸大,那一刻,江洛橋的心漏了一拍,容不得他多想,便已本能將孩子交付到尤七手中,拔腿就往火海沖去。

“把他送到賢妃娘娘手中,我會把他救出來的!”

尤七一見這是小皇子,不敢隨便將他交予他人,只好在原地直跺腳,為那二人祈願。

江洛橋見到裴恪時,他非但沒有往外跑,反而面無表情,往裏追去。

他這是要火海葬身嗎?

大火中央,她一時間窒了氣,腦中映出另一人離她而去的情景,不知何時已淚流滿面。

“裴恪!”

江洛橋沖著他的背影大喊,瘋了一般向前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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