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情深 “千裏迢迢,為你而來。”……

關燈
第49章 情深 “千裏迢迢,為你而來。”……

從瀾園出來, 崔清漪就直接回了長幹裏。

屋子裏的燭火,灼灼地照著她的臉龐,一亮一暗, 從遠處看來,倒是看不清她的真面容。

她洗漱後躺在床上, 靜靜地感受著自己的呼吸,輕輕的一口氣,像是陰森可怖的白煙,將她的魂魄又帶回了王府。

其實她今晚不該在欄桿處停留太久, 也不該在他的身影上滑來滑去。

她嘆氣, 轉過身子, 拉緊被褥, 將自己的臉徹底埋在黑暗中,悄悄地想著從前的事。

崔清漪承認自己對他是有些感情的,而她的離開,卻是不得不要做的事。但,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 她還是會毫不猶豫的來到金陵, 來到姐姐的身邊。

只是, 這樣的離別, 讓她總覺得對蕭綏有所不公。就像驚夢那一折子戲, 她將他拉進夢裏, 花團錦簇的美好圍繞在身邊,在最歡喜的時候, 卻將他從夢中喚醒。

對他,只留下一縷清夢。

崔清漪忽而想到,他來金陵, 是不是已經知道自己的事了?

不過,他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猜不到自己為何要查雲家的案子。

她安心閉上眼睛,盤算著明日和後日的計劃,若明日順利的話,姐姐就能留在長幹裏,到時候也能一同離開。若是不順利,只能等到後日上花轎動手,只不過,動靜可能會很大。

就這樣想著,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入夢了。

次日,是曇雲進來將她叫醒的:“姑娘,江府來人了。”

蒙了灰的天色,像失了光澤的珍珠,靜靜地躺在那裏,等待著接下來的命運。

她緩緩睜開眼,輕聲道:“來了幾個?”

“來了不少,院子裏都站了七八個媽媽。”

她嘆氣:“看樣子,今日是出不了門了。”

曇雲憂心看她,察覺近幾日她瘦了許多,無奈道:“那我們就只能等明日了。”

崔清漪偏頭想了一想:“阿月還沒出來麽?”

曇雲俯身,聲音微乎其微:“還沒,如今能走動的,只有我了。”

她輕哼了一聲,自從追風的事發生,江尋舟連她身邊的人都看管起來,真是用心良苦。

“給外面說一聲,我在正堂等她們。”

曇雲點了點頭,轉身走到了外面。

穿戴整齊後,她步入正堂,目光凜然,冷靜道:“你們今日能來,想必江公子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吧?”

露兒雖然年紀小,但辦事利落,一直在江尋舟身邊伺候:“是。”

對於成婚這些事,崔清漪再清楚不過了。

當日在崔府,辰時,崔母帶她去家廟行三獻禮,崔父則在旁邊宣讀高廟文。午時,崔家的長輩一邊清點嫁妝,一邊直誇她好福氣。午後,崔母又拉著她說了半晌子話,直到晚上才對著妝臺,試穿嫁衣。[1]

她正在尋思,又聽到露兒說道:“今日事多,還望姑娘不要再出門了。”

“這是自然。”

崔清漪起身,一步懶似一步地走到露兒跟前:“那便開始吧。”

從前的良辰美景,如今卻放在了另一個人身上,她笑了笑,覺得自己像是《鶯鶯傳》裏的張生,離了家,便有了始亂終棄這一念想。

她任由這些媽媽們叮囑勸告,來來回回,折騰了一日,不是沐浴齋戒,就是聽她們說房中事宜,最後,她聽得實在頭疼,只能將她們請到正堂喝酒了。

外面的風聲很小,小到連燭火也沒有什麽變化,她靜靜地坐在妝臺前,瞧著鏡中的自己,和從前相比,臉並無太大變化,就是這雙眼睛,藏了更多的心事。

“姑娘,我去給那些看守的人送些酒。”

崔清漪低眸笑道:“小心點,快去快回。”

見曇雲出去,她撐著下巴,用螺子黛輕輕描自己的眉,偏頭看了看,似乎也沒什麽區別。隨手一放,走到屏風後,她打算將這身嫁衣脫下來。

聽見腳步聲,她以為是曇雲回來了,誇道:“曇雲,你現在是越來越快了。”

不聞她的聲音,崔清漪以為她沒聽見,於是再次開了口:“曇雲,來幫我把這衣服解下來,穿著實在難受。”

她疑惑,隔著屏風往窗外望去,尋摸看了看,沒看到來人。

也許聽錯了?她想。

她轉頭,自顧自地開始將外披的子母扣解下來,一顆,兩顆,顆顆脫落,等到最後一顆時,怎麽也解不開了。

無奈之下,她微微彎腰,細心地用手指一挑,便脫落了出來。正當她要擡頭的時候,卻瞥見地面有個黑影在動,靜悄悄的,像是一個索命的冤魂。

她咽了咽,慌忙轉身,緊緊地盯著屏風後,只見那黑影緩緩走近,腳步從容且沈穩,似乎在哪裏見過。

直到那團黑影停下,崔清漪才認出來。

面前的屏風被他拉開,她險些尖叫,楞楞低眸,盡量不去看他。

可蕭綏卻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逼迫她直視著自己。

崔清漪的雙眸含著水汽,看著他的慍怒在自己臉上滑來滑去,那眼神,像是在凝視萬丈深淵。

屋內並不是完全的黑,還有兩盞燭火在幽幽閃爍,似乎是受到了風的吹拂,燭火搖曳著身姿,在黑暗中翩翩起舞。

“我幫你解。”這是他對她說的第一句話。

崔清漪往後躲。

“見到我,這麽害怕?”蕭綏抵著她的鼻尖,在她耳旁輕輕摩挲,“我會吃了你麽?”

崔清漪紅著眼喘息,推他:“你放開我。”

蕭綏非但沒放開,還用雙指鉗住了她的下頷,將她桎梏在自己懷裏。崔清漪痛的皺眉:“蕭綏……”

見她沒有承認的意思,蕭綏鬢角青筋凸顯,怒形於色,沈郁冰冷道:“走了一個姓徐的,又來個姓江的,如今還要嫁給他?”

“崔清漪,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

她失笑,透過一口氣:“這跟王爺有什麽關系?”

蕭綏不語,卻用膝蓋束縛住了她的雙腿:“不是說要脫衣裳麽?”

亂哄哄的,她盡力反駁:“不脫了……”

“不脫?那怎麽行?”他的語氣異常平靜。

崔清漪知他戲謔,忍痛掉轉臉,流出了眼淚:“我在紅箋上……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還請王爺自重。”

“撕了。”蕭綏的氣息浮在她耳垂,“以後卿卿還是不要寫了。”

一陣風吹過,燭火停下舞步,四周徹底淪陷在黑暗之中。

他直接扳過她的臉,吻上了她的唇。

“唔……你……你瘋了!”

蕭綏將她摟在懷裏,摁著她的脊背,順流而下,拍了一下她的臀:“是,我是瘋了,從你走的那天我就瘋了。”

崔清漪咬牙,躲著他的熱烈。

“伸出來。”

見她倔強,蕭綏輕掐了她一下:“不是要嫁給他?怎麽吻的這般生疏?”

崔清漪憤怒看他:“你才生疏。”

“是麽?”

被他這麽一激,她直接將舌尖探進了他的口中,刻不容緩地和他交換著呼吸,深深淺淺,將這麽久的思念都纏在了一起。

和他緊緊相貼,手也不自覺地拽住了他的墨發。嘴角溢出的津液,讓她意識到,自己有些情不自禁了。

蕭綏扶著她的後頸,順著她的力道,承受著那抹溫熱,另一只手則在她的上面搖搖晃晃,是那“臉嫩敷紅”,也是那“雪膩酥香”。[2]

不知抱著親了多久,崔清漪實在喘不過氣,索性埋首在他懷裏,聽著他的心跳。

蕭綏的唇被她咬的發麻,眉間卻依舊冷沈,頓了頓:“卿卿,不要把喜歡憋在心裏,也不要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

崔清漪心裏一震,想到明天的事,有氣無力地蹭了蹭:“我不喜歡你。”

“從前是騙你的,方才也是。”她靠在他懷裏,卻說著傷他的話,“我就是這樣一個貪得無厭的女子,吻你,純屬是因為你先吻我的,我不能落得下風。”

她的呼吸噴灑在他的身體上,蕭綏沒有說話。

“你若在意,就當是一場游園驚夢。”

過了半響,蕭綏下頷緊繃,看不出情緒,伸手摟她入懷:“一定要嫁給他麽?”

原來他在乎的是這個,崔清漪輕睫微顫,扯了個慌:“我來金陵,就是來找他的,我們明日就要成婚了。這不,嫁衣都穿上了。”

蕭綏忽視心中的驚痛,伸手摩挲著她的發絲,發顫道:“你很知道怎麽氣我。”

離開支撐點,崔清漪身子發軟,恍然間,又倒在了他懷裏,她不得不撐著他的手臂,直起身子,笑得很燦爛:“彼此彼此。”

蕭綏單手扶她,望著她的雙眸:“我從來沒有氣你。”

“我也沒有氣你。”她扯了扯嘴角,“而且,我說的是實話。”

周圍陷入沈寂,明知她在騙自己,可他心裏還是忍不住糾葛,掙紮,甚至想要毀滅某種情感。

他搖了搖頭,用溫和的眼神看她:“雲家有兩個女兒,大的叫雲湘,小的叫雲漪。前些年,雲家被滅門……”

崔清漪方才唱完一出戲,還沒回過神,瞬間就被他的話拆穿:“不要說。”

她分不清眼前是夢還是現實,但還是盡力去反駁他:“你不可能知道的。”

蕭綏再次將她拉過來,低頭凝視著她:“你離開東都,是來金陵找人,也是想讓我死心。你怕會牽連到我,不想拉我入局……”

他嘆了口氣:“可卿卿,我早已在裏面了。”

“我聽不懂。”崔清漪嗓音嘶啞,想要逃離他的柔情。

蕭綏呼吸低抑,看著她躲避的神情,直接將她抱了起來。

意料之外的動作,崔清漪卻無力推他:“蕭綏,我明明說的很清楚,為什麽你還要來找我,為什麽還要揪著我不放,為什麽……”

她的聲音漸漸被淚水淹沒,蕭綏聽得心尖發疼,輕輕將她放在腿上,親了親:“因為,我是你的夫君。你丟了,我自然是要找的。”

崔清漪捂住眼睛,顫抖說道:“你不要這樣說,我怕我還在夢裏沒醒。”

蕭綏在一片瀲灩中摸上了她的臉,將她往身上抱:“這一切都是真的。

“在金陵想過我麽?”

崔清漪的心軟了下來,含糊開口:“想過的。”

“這就對了。”她的身子一直都是輕盈又沈重,此時此刻卻顯得有些真實。

蕭綏摸了摸她的發絲,低聲蠱惑:“千裏迢迢,為你而來。”

“哪有千裏?分明……”

“分明什麽?”

她努了努嘴,岔問道:“你怎麽找到這裏的?”

“你在哪裏,我都能找到。”

崔清漪任由他抱著:“我不信。”

“信不信,現在都找到了。”

蕭綏淺笑,緩緩將嫁衣的扣子解開,崔清漪連忙去捂:“外面江府的媽媽們都沒走,萬一她們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難不成,你真想嫁給他?”

崔清漪不語,含著晶亮,瞪了他一眼。

“換身衣裳,我們離開這。”

“不行,我……”

“我知道你擔心什麽,你姐姐,林書臣去尋她了。”

崔清漪驚訝:“你是跟林大夫一起來的?”

“嗯。”

她不解:“那你是怎麽猜出來我也在這的?”

蕭綏輕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卿卿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當日在瀾園,是誰在那聽的戲?還帶著面紗?”

“你看到我了?”

“沒有。”蕭綏輕聲說,“若是看到你了,就不用猜來猜去,等到現在才來。”

崔清漪咬著唇,忽而抱住了他:“對不起。”

蕭綏怔了一下,隨即笑了笑:“若真覺得對不起我,現在就把這身衣裳換下來。”

崔清漪揚唇:“我覺得還挺好看的。”

“那你留下來,我先走了?”蕭綏逗她。

她以為是真的:“你舍得麽?”

“自然是舍不得的。”見她犯難,蕭綏將她抱到了床上,“換吧,我不看。”

崔清漪邊換,邊對他說道:“還是穿件黑的吧,晚上行路方便。”

“幫我系上。”她站在他面前,“你怎麽還帶著這枚玉佩?”

蕭綏順手給她戴上,看起來相得益彰:“以後不準扔了。”

她低頭“哦”了一聲。

兩人正濃情蜜意,並未註意到外面來了個人。

曇雲進來後,看見兩人正卿卿我我,直接呆在了原地:“姑娘……江……江公子?”

崔清漪掌不住笑了,轉身問她:“阿月那邊怎麽樣了?”

“呃……”

曇雲楞住,那人居然是王爺,不但如此,她還認錯成了江公子,緩了片刻,低頭說道:“是這樣的,丫頭們如今都被我哄到正堂吃酒了,阿月姐姐剛偷摸出了門,去了我們來金陵的那個客棧。”

“那正好,曇雲,你把收拾好的東西帶上,先去客棧找阿月。待會兒,我和王爺就去找你們。”

她們早就做好了離開的準備,蕭綏的出現,只是讓她們提前了一晚上。

“是,姑娘。”曇雲看蕭綏冷著臉,緩緩行了個禮,“王爺安好。”

她離開後,崔清漪被蕭綏轉過身子,她含笑低頭:“生氣了?”

“沒有。”

崔清漪湊近,摟著他的脖頸,吻他的唇:“有的。”

曇雲走後,約莫過了一刻,崔清漪從蕭綏的腿上站起來:“我們也該走了。”

“好。”

窗外忽而飄起了雪,蕭綏低頭給她系上披風,兩人都未說話,但之間卻有說不出的情意。

“抱緊我。”

蕭綏打算一躍而上,可大門外卻傳來了男子的聲音:“不知定王殿下大駕光臨,臣有失遠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