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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雲三連夜連日爬上崆峒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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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 雲三連夜連日爬上崆峒山

好熱。

他是在靠墻睡嗎, 額頭似乎抵著什麽堅硬的東西。

奇怪。

郁沐哼唧一聲,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

有什麽東西圈著他,裹緊的觸感無比鮮明, 眼皮有點沈重,掌心下……

嗯?

郁沐眼皮輕微眨動,習慣性地摸索,掌心貼上的卻是溫熱的皮膚,平坦,細膩, 因為突如其來的觸碰而向後瑟縮。

頭頂傳來壓抑著的沈重嘆息,即便只有一瞬, 也足以令他昏倦的腦袋變得清明。

他,正躺在一個人懷裏。

郁沐倏然睜大眼, 短暫的模糊後,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截下巴尖。

好近。

近到對方臉上的絨毛和唇角垂落的弧度都一覽無餘。

郁沐啞然無聲,小心翼翼地擡頭,一張熟悉的臉占據視野。

不似平日的冷漠, 總流露冷意和輕蔑的雙目閉合, 纖長的睫毛斂下, 眼尾的紅痕乖順地貼近眼緣,面容上每一道線條都柔軟平和。

是因熟睡而疏於防備的龍尊,多了幾分平日不常見的憊懶和自在。

郁沐眨眨眼,掃過對方大開的胸膛,笨手笨腳地幫忙拉好衣襟。

他試圖爬出對方的被窩,稍微一動,一條龍尾警覺地卷了上來。

先前,它只是虛虛纏著, 發覺獵物要跑,不得不收緊鉗制。

“啊。”

一道細弱的驚呼從喉嚨裏傳出。

丹楓被吵到一般,蹙了下眉。

郁沐趕緊捂住嘴,生怕把丹楓吵醒。

十幾秒後,沒有更多噪音,丹楓總算又睡熟了。

郁沐屏住呼吸,掀起被子,往被窩裏看,只見一條碧玉色的龍尾層疊蜷曲,抓住了他的腳踝。

他瞳孔大震。

到底是什麽情況,他為什麽會在丹楓被子裏?

等等,難道又是他自己滾過來的嗎?

以前丹楓是龍身形態,他夜半夢游鳩占鵲巢就算了,這次明明是人,怎麽還會……

他睡姿難道真就這麽差?

郁沐混亂了,小心翼翼扭頭去看,只見自己的被窩半掀著,早就涼透了。

這……

總之,趕在丹楓發現前快點離開,否則,要是被質問起來,他實在解釋不清。

好在臥室裏十分安靜,似乎只有他一人醒著。

郁沐慢慢往後退,唯恐驚擾丹楓,連大氣都不敢出,目光向上一瞟,定在對方的龍角上。

碧玉般剔透的龍角圓鈍挺拔,晶瑩光點在其中游離,末端戳進柔軟的枕頭,沒入漆瀑般的發絲裏……

無論看過多少次,郁沐的想法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改變。

「他真好看。」

郁沐拄著下巴,戀戀不舍地想。

這麽近,不知道下次能離丹楓這麽近是什麽時候……

不能趁機做點什麽,實在是太可惜了。

郁沐長嘆一聲。

他伸手下去,慢條斯理地解開纏在自己腳踝上的龍尾,蓬松但根根分明的尾羽在他掌中掃弄,試圖挽回對方的無情抽離。

他遺憾地從丹楓的被窩裏爬了出來。

失去被子的庇護,郁沐這會才感到一絲涼氣,尤其是胸腹,低頭後,果然發現自己的上衣和褲腳都卷了起來。

怪不得夢裏總覺得有什麽滑滑的東西在剮蹭。

他無奈抻平睡衣,放下袖子,在龍尊的平靜的睡顏上停留片刻,自然而然地移到對方枕邊的話本上。

被困意封印的情緒重回大腦,無名的熱火燒灼耳根,他有些呼吸困難。

來不及仔細思考丹楓有沒有看過,總之,必須趁現在把話本偷走,無論如何,不能讓任何人看到。

他膝行過去,一手當支點,身體宛如架在丹楓面前的拱橋,用力伸手,去夠話本。

還差一點。

還差一點!

他膝蓋抵在被子上,磨蹭兩下,終於捉到了精裝本的邊角。

“呼——”

身下的丹楓依舊是熟睡的模樣,沒有絲毫改變。

郁沐放下心來,收起了鬼鬼祟祟的行徑,挺直脊背,將話本塞進懷裏,看向窗外。

天氣陰沈,陽光無法突破厚重的雲層,空氣中的濕度略高,但不會下雨,低氣壓和昏暗的光線令屋外的植物灰撲撲的,房間內更是如此。

墻壁上的掛鐘剛剛指向六,距離起床的時刻還早,經過前頭這一遭,郁沐的困意徹底消散了。

他看向燈盞,就連兆青的眼珠子都閉著,仿佛也在睡。

一屋子只有他一個清醒人。

睡回籠覺是沒心情了,做事又太早。

就在他百無聊賴惆悵之際,一道細微的觸碰喚起了他的註意,循著看去,發現是那條活潑好動的尾巴。

有力的龍尾從被角裏探出,正蹭著他的大腿,有一搭沒一搭地靠上,狀若親昵。

他一把揪住龍的尾巴,與此同時,旁邊的丹楓呼吸一窒。

郁沐趕緊放開,但尾巴似乎很欣喜,一個勁湊過來。

奇怪。

以前丹楓的龍尾有這麽……特立獨行嗎?

難道龍的尾巴和龍真的是兩個生物?

郁沐手癢,摸不到本人,摸摸尾巴解解饞還是可以的,他心滿意足地捋了幾下,忽然,手指一頓。

在被窩裏打滾一宿,丹楓的尾羽末端有些許打結。

郁沐眼前一亮,悄悄站起來,在尾巴翹首以盼的幾分鐘後,拿回來一瓶精油和一把小梳子。

他精心挑選的毛皮修覆滑亮套裝終於可以重出江湖了!

期待地坐下,給自己圍好小被子,確保沒有一絲涼風能滲透進來,他撈起丹楓的尾巴,熟練地打開精油,倒出一點,在掌心揉開。

紅線草的苦澀味道十分淺淡,帶著藥物特有的厚重氣息,風幹的差不多了,郁沐搓在炸開的尾羽上。

執起梳子,沿著根部慢慢刷開,在打結的地方多做停留,動作認真又細膩。

他低垂著頭,全副精力都集中在梳拭的動作上,完全沒註意一條龍已經悄悄睜開了眼睛。

湖綠色的龍目泛著不可見的水光,醞釀著濃郁的繾綣之意,他枕著胳膊,胸前的起伏時急時緩。

龍舒服得連尾部的鱗片都炸開了。

郁沐壞心眼地用梳子柄戳了下微微掀起的龍鱗,總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出處,幹脆不執著了。

梳著梳著,龍尾似乎更興奮了,來卷他的手,郁沐掃開礙事的尾巴,眉眼一彎,擡頭,正對上一雙因舒適而半瞇著的狹長眸子。

郁沐猛地把尾巴從腿上推下去,有種被人抓包的心虛感:“……”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麽,但就是……難為情。

丹楓打了個呵欠,趴在枕頭上,被子蓋到腰,寬闊的肩胛和精壯的腰線在薄衣物的掩蓋下,勾出一道連綿的弧線。

他的黑發順著臉頰流淌下來,不經意擡起的目光,懶散又威儀。

“怎麽不繼續了?”他問。

“你醒啦。”郁沐小聲哼哼,順勢把梳子和精油藏到了身後。

“醒了有一會了。”丹楓道。

郁沐勉強地露出一絲笑。

“不繼續嗎?”

丹楓一身剛睡醒的惺忪倦意,仿佛凜冽的雲水都被蒸幹了,一點點淌下來,潤濕了他的語氣。

“不了。”郁沐搖頭。

丹楓晃了晃下巴,也沒追問,心情不算美妙地接受了。

高傲如他,不擅長向人討要額外偏心的對待。

他尾巴嗖一下縮回,離開時還洩憤般抽了郁沐的大腿一下。

郁沐:“?”

龍尊翻過身去,用後腦勺對著郁沐,往枕邊一摸,老神在在道:“郁沐,你看見我的話本了嗎?”

“沒。”郁沐連忙起來,敷衍地答完,火急火燎地往床尾跑。

他一轉頭,只見鏡流收回了目光,刃閉上了眼,白珩抖著耳朵,抻長了脖子,好奇地張望。

“你們?”

郁沐嚇了一跳。

他以為這三個人還睡著,一點動靜都沒有。

“抱歉呀,我也不想的,但我們狐人的聽力實在是太好了……”白珩一臉歉疚,“你們的音量,對我來說很大。”

郁沐:“哦……”

白珩的視線在郁沐和丹楓身上繞了一圈,神情覆雜,欲言又止。

片刻後,她晃了晃自己漂亮的白尾巴,“郁沐,我也想體驗一下梳尾巴服務。”

下一秒,兩道聲音異口同聲。

丹楓:“不行。”

鏡流;“不行。”

白珩/郁沐:“?”

丹楓:“……”

鏡流鎮定自若道,“白珩,不要給郁沐增添額外的負擔。”

“誒,可是他剛才分明也給丹楓……”白珩話還沒說完,就被鏡流打斷了,“郁沐今天要上班。”

白珩被這個理由說服了,有點失落地仰頭,緊接著,就見鏡流從郁沐手中接過梳洗套裝,換了一個接觸面積更大的梳子。

梳狐貍毛專用。

“哇。”白珩直接撲過去,展顏一笑,“果然,你最好了。”

刃在最角落,摸了摸自己的頭發,思考半晌,認命般地閉上眼睛。

郁沐走出臥室,準備洗漱,準備早餐,沒過一會,丹楓也穿好衣服離開房間。

認真享受梳毛服務的白珩立起耳朵,確認腳步聲走遠,認真道:

“所以,昨晚,不是我的錯覺吧?”

鏡流低垂著頭,“嗯。”

“應星,你知道嗎?”白珩問。

刃的語氣有點幽怨,但依舊誠實,“不知道。”

白珩:“那你聽到了嗎?”

刃:“……嗯。”

“我們三個是不是不該出現在這裏。”

白珩一臉認真,“我們看到的,真的是飲月嗎?”

“不是他還能是什麽,蛻生體嗎?”鏡流一哂。

“可是,嘶。”白珩回想昨晚自己聽到的、看到的,“郁沐不是未成年吧?”

鏡流:“不是,聽景元說,已經成年了。”

“那就好。”

白珩旋即又擔憂,“我們該不該告訴郁沐……”

“沒必要。”

鏡流語氣冷漠,垂頭,撥弄著梳子的軟齒,在白珩面前晃了晃,“身為一個會在家裏常備特種梳毛梳的普通仙舟人,你覺得他很清白嗎?”

白珩抱住自己的尾巴,恍然大悟,緊接著,她抽了下鼻子,弱不禁風道:“真想不到,我的朋友居然……”

“是個心機龍?”頭頂,睜著大眼珠子的兆青突然插嘴。

白珩:“……”

這話可不是她說的。

鏡流擡頭,刀子一樣的目光橫掃,兆青嚇得趕緊躲回燈泡裏。

白珩小聲道:“所以,下次我是不是該把郁沐的被子偷走。”

鏡流:“幹什麽。”

“給他們創造契機。”白珩靈機一動。

“不用你偷。”兆青的聲音幽幽地傳來,“偉大聰明不茍言笑的龍尊大人,會自己把被子藏起來……”

突然,臥室門嘩一下開了,給眾人嚇了一跳。

是丹楓。

洗過臉的龍尊一掃惺忪,龍目凜然,儀表堂堂地走向角落裏的櫃子,收起昨晚喝過的茶壺和碗碟。

臨走時,一道兇猛的雲水卷起燈罩,裏面隱隱傳來兆青悲慘的痛呼。

“嗚哇——!”

白珩的耳朵倏然因後怕而立了起來。

丹楓目不斜視,公報私仇後,邁出臥室,被梳理整齊的尾巴垂懸在身後,帶著精油特有的香味,慢悠悠地擺動。

他出了門,臥室內又恢覆了沈寂,半晌,鏡流冷哼一聲。

慢慢地,白珩匪夷所思地瞪大眼睛:“他剛才,是在炫耀嗎?”

刃:“是。”

白珩難以置信,“他剛才,是在得意吧?”

鏡流:“對。”

白珩語無倫次,“這,這……”

這次,被水卷了個七葷八素的兆青沒法接話,一腔牢騷發不出,只能稀裏糊塗暗罵。

這簡直,銀亂極了!

——

早飯是郁沐和白珩一起做的,刃和丹楓打下手,四個人在廚房裏忙得團團轉,鏡流在門外磨劍。

沒辦法,她被郁沐勒令,不許進廚房。

清淡的青禾百米粥,用露莎卡特產海鮮熬制而成,鮮香濃郁,配上昨晚打包回的餐廳專供牛腩香肉小籠包,主食的份額足夠。

冷藏箱裏有腌制好的軟魚肉排,過油簡單一煎,不算濃郁的油脂融進香蔥中,咬起來回味悠長。

五人在廊前吃完早飯,白珩去刷碗,鏡流在園中練劍,刃幫忙收好昨天洗過的衣服,折進衣簍,出來時,見郁沐倚在墻邊等他。

“怎麽了?”刃問。

“手伸出,我看看。”郁沐道。

刃放下衣簍,挽起袖子,伸出手來,郁沐在他掌心揉揉按按,一陣奇妙的酥麻感順著經絡爬上手臂,肌肉裏有暖流躥過。

“快好了……”郁沐自言自語。

“什麽?”

刃的神情茫然,最近,他的魔陰身沒怎麽犯過,鏡流也是,他不清楚理由,但望著郁沐的眉眼,心中隱有動容。

郁沐:“沒,我給你準備了藥,放在廚房桌子上,一會記得喝掉。”

“好。”

郁沐松手,指了指衣簍,“放到臥室就好,一會我去收。”

刃點頭。

折完衣服,換上丹鼎司的制服,郁沐趁人不註意,偷偷摸摸將話本塞進藥箱底層。

以後,他說什麽也不能被推薦詞誆騙,把貨不對板的東西帶回家了,要看就在書舍看完……

哦,不。

他還是一棵純潔的建木,不能沈迷此類霍亂心智的娛樂項目。

丹鼎司的工作任務已經通過玉兆發放,簡單查看後,他走向院落,遇見了在門口等候的白珩。

白珩拿著一把小型折疊傘,“今天似乎要下雨,不帶著嗎?”

郁沐搖頭,“不會下。”

“可是,天這麽陰……”白珩擔憂道,“還是相信天氣預報吧。”

郁沐心想,天氣預報又沒有他準,因為他是建木。

當然,這話他說不出口,只好接過傘,謝過白珩,院子裏,丹楓正在打掃鏡流斬斷的枝葉。

劍首大人在被嚴厲告誡不允破壞植株後,精巧地選擇了一種全新的修煉方式——她嘗試精準地斬斷枯敗的枝葉,代價是地上堆積起細碎的枝梢。

而丹楓,居然可以用雲吟之術來掃地!

庭中巨大的水流輕柔湧動,掃過院內植物,在薄薄的葉片上留下輕盈的水珠。玄妙的奇術有呼風喚雨之能,丹楓的長發翻飛,沒過一會,雜物便被攏成一團。

他雙指並攏,向前一擡,園中清除掉的雜草自動飛進袋子裏,流暢無比。

做完這一切,丹楓提著袋子,瞟了臨行的郁沐一眼,神色淡淡,只象征性地頷首,以示告別。

郁沐欣賞著自己幹幹凈凈的院落,一個念頭突然冒了出來:

瞧,丹楓多麽好用。

他想把丹楓抓回家,天天給自己掃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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