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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二合一) 忙碌了一天的他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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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25章(二合一) 忙碌了一天的他跌……

鱗淵境外圍, 持明重地海岸。

一艘梭形夜船從昏黑海面渡來,流線型船身隱在夜色中,片刻後, 徐徐靠岸。

船上,一隊黑鬥篷相繼登岸,目的明確地朝禁地進發。

走入禁地內部,明燭照亮空寂恢弘的遺跡,一位等候已久的龍師迎了上來。

他年邁體弱,腿腳不大利索, 一見到為首的黑鬥篷便面露急色:“風浣!”

風浣摘下鬥篷,折好, 交給身邊持明,不滿澄羊的失態:“澄羊, 何事如此焦急, 我持明的儀態風度應當謹守,哪怕是天塌下來……”

澄羊氣都喘不勻,驚惶道:“建木活了!!!”

“什麽?!”風浣聲音頓時提高了八度, 胡須被唾沫沾上, 直往上飄。

他抓住澄羊的衣領, 枯槁般的手微微顫動,難以置信道:“你,你細說,細細地說!”

澄羊的聲音因後怕而飄忽:“我按計劃帶大君古海深處,她篤定建木醒著,起先我不信,可建木在海底召起颶風,那場面與過去根本一模一樣!風浣, 如若建木還有生發之力,我等便不可再鋌而走險……”

“不行!”風浣斷然搖頭,“事到如今,龍尊失蹤,化龍妙法幾近斷絕,我們已將全部的賭註都壓上,沒有回頭路可走了。”

“風浣,絕滅大君的許諾已經無法應驗了!你也明白吧?”

澄羊心虛地四下偷瞄,將風浣拉到避人的角落,急切道:

“藥王秘傳表面野心勃勃,實際蠢笨無能,那個翔橫費盡周章,信誓旦旦,卻連‘充盈極樂散’的最後一味藥都無法還原,害我們白白浪費了那麽多持明骨髓!族人為了持明偉業自願奉獻,如果沒有成果,何以堵住悠悠之口!”

“風浣,我知你心系持明存續,為了淬煉龍脈,激活「不朽」的孑遺,不惜與「毀滅」合作,可絕滅大君嘴裏吐出來的話怎能輕信!”

“另外,建木不知為何忽然抗拒他人接近,先前護珠人小隊持敕令符下潛,還未接近建木根須一海裏,就被抽了回來……這分明是對我們的警告!”

“什麽警告,不過是壽瘟禍祖的詭計罷了。”風浣咒罵,“現在打退堂鼓已經晚了,我們變成如今這幅難堪的模樣,你,我,在場每一位都逃不掉!”

風浣指著自己空無一物的頭頂,眼中兇光閃動:“現在停手,景元奸猾,不日就會察覺我們染指豐饒,到時候持明族真就無路可走了!”

“怎麽。”澄羊驚恐地後退一步,下意識捂住自己的額頭,驚疑不定道:“不,不會的!龍尊會想辦法……對,只要我們能找回丹楓,他一定有辦法!”

“你平日不是一向主張褫奪龍尊大權嗎,如今自身遭難,倒戈倒快,可惜,晚了!”風浣推了澄羊一把,威脅道:“別再讓我聽見類似的話,否則,我不介意讓你提前轉生。”

澄羊臉色一白,渾身像被抽空了骨頭,雙腿一軟,跌坐原地。

風浣走出斷壁,剛巧,另一隊黑鬥篷從側門繞了上來。

是龍師濤然,和藥王秘傳的魁首,百吉。

濤然快步上前,壓低嗓音:“郁沐可露出馬腳了?”

“沒,我以持明失髓之事對景元相迫,十王司也對那名丹士進行了檢驗,沒有任何問題。濤然,該不會是你誤判,他並非盜取《化龍籍典》、劫奪丹楓的賊人?”風浣蹙眉。

“我的確未在他家中尋得《化龍籍典》……說不通,如果他只是丹鼎司丹士,從未進入過鱗淵境,為何能憑借記憶雕刻出祈龍壇的龍尊造像呢?”

濤然一臉困惑,他確定自己當日在古海岸邊遠遠得見對方雕刻的過程,並確認木雕細節,疑心自始滋生,可細細想來,龍尊造像的姿勢在仙舟雖罕見,但絕不是秘密,很難作為關鍵線索。

幽囚獄中,要犯劫走丹楓,現場只留下一枚銀杏葉,古籍丟失時間又與劫獄一事間隔不久,極可能是同一人所為。

可若不是郁沐,還能是何人呢?

銀杏葉,具備榮枝相,並有辦法潛入幽囚獄的兇手……

“難道真是我判斷失誤,兇手實際是藥王秘傳中人?”濤然一拍腦袋,恍然大悟。

剎那間,風浣及身後持明們看向遠處藥王秘傳的眼神帶上了濃濃的懷疑。

藥王秘傳的魁首,百吉,循著目光看去,卻被風浣狠狠剜了一眼。

百吉一頭霧水,倒是他旁邊的士卒啐了一口,低聲罵道:“看什麽看,一頭老龍居然還瞪人,眼珠子不想要?”

“你說什麽?!”濤然耳朵尖,蹭一下火氣就上來了,“敢汙蔑龍師,罪該萬死!”

“萬死?哈,有本事你來啊,不就是龍師……”士卒被百吉拎走了。

濤然怒不可遏,“區區在陰溝裏茍延殘喘的豐饒民居然也敢口出狂言,真是膽大包天!”他邊罵邊摳下一塊斷壁上的石頭,用力一扔,砸中了百吉的額頭。

百吉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一滴血流了下來。

百吉:?

藥王秘傳們傻眼了,片刻後,他們猛地抄起武器,張牙舞爪地嘯叫,沖向遠處的持明。

持明也不甘示弱,兩夥人扭打在一起,場面一度無比混亂。

“莫要相爭,大人很快就要到了,肅靜,肅——!”

百吉伸手下壓,試圖阻止越發不受控的混戰,忽然嘴裏被塞進一塊磚石。

年輕的持明怒眼圓睜:“誰跟你肅靜,大膽賊人,還我們龍尊!”說著,一磚石把百吉砸倒在地。

絕滅大君進來的時候,熱火朝天的亂戰已經持續有段時間了,她望著底下躺倒一片筋疲力盡還張嘴互罵的蝦兵蟹將,陷入沈默。

她行至上首,立於高臺,深藍色的眼睛危險地瞇起,掃視的瞬間,恐怖的毀滅威壓蔓延而出。

爭鬥中的持明與藥王秘傳全部噤聲,恐懼地匍匐在地,深埋頭顱,不敢擡眼。

“在吵什麽?”沙啞的女聲回蕩在空寂的禁地中,尾音輕挑,令人膽寒。

風浣硬著頭皮,當那刺骨的視線落到他脊背時,他只覺自己要被劈開了,只好道:“只是一些瑣事,不勞您費心……”

他話音未落,只見絕滅大君突然伸手虛握,一道裂縫從風浣身邊展現,五根尖銳的手指探出,將他瞬間捏緊。

哢。

龍骨斷裂的聲音無比清晰。

風浣痛呼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他身邊的持明都慌了,驚恐地戰栗,濤然微張嘴唇,望向上首的女人。

她有無數具軀殼,共享一張冷酷的面容,眼角開裂,一雙深藍色的眼珠棲息其中,如同地裂中生長出的怪物。

她睨著眼看人時,骨子裏深鑿的陰戾和殘暴一覽無餘。

即便委身殼中,以毀滅和蠻橫構築的靈魂之火依舊在其中熊熊不息地燃燒。

這就是絕滅大君,毀滅的代行者。

“龍師,你先前的話,是在違逆我嗎?”

大君勾起鮮紅的唇角,指尖一抹,毀滅的餘燼燎燒著風浣的額頭,一對斑駁破碎的龍角顯現了出來。

龍角暗沈、渾濁,充滿金黃色雜質,崎嶇表面鼓出點點肉芽,像玉中糅了沙子。

失去秘法遮掩,這充滿豐饒之力的龍角浮出虛幻,袒露在眾人面前。

跪倒在地的持明中,有人向往,有人惶恐。

“不是的,大人,風浣只是……”濤然急切地為風浣辯解,卻見大君眼瞳一豎,一只猙獰的大手從虛空中探來,猛地捏住了濤然的腦袋,將他提了起來。

“讓你說話了嗎?”大君露出嫌惡的表情。

血一點點順著濤然的腳尖,滴到地面,濤然的掙紮聲被掐死在掌心。

她看回風浣,溫聲道:“龍師,你瞧,多美麗的一雙龍角,你難道不想堂堂正正地接受「不朽」的饋贈,恢覆持明往日榮耀,立於這仙舟之上嗎?”

“還是說,您覺得持明一族就此覆滅在反物質軍團手中,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三名反物質軍團的虛卒從裂縫中走出,手持長刃,頭顱中跳動著不詳的深藍火焰。

風浣眼睛頓時睜大,直到此刻,他才察覺事態正從他的掌控中脫離、滑坡、向著深淵跌去。

反物質軍團怎麽可能出現在這遍布封印的持明禁地,又怎會穿過玉界門,滲透到仙舟內部!

“很好奇?”大君讀出了風浣眼中的驚恐和絕望,一手支著下巴,恩賜般開口:“這寰宇,沒有毀滅無法抵足的地方。”

“當然,這要感謝你們持明的幫助,我們的合作,非常愉快。”

大君看向魁首百吉:“匯報你的成果吧。”

“大人,翔橫……失敗了,為了仙舟不起疑心,我們被迫點燃了他……我們未能取得完整的丹方,但我們打探到了神策府的消息,妖弓下達了詔諭,內容未知。”

百吉跪伏在地,聲音因心虛和羞恥而低沈下來。

“百吉,你嘴裏就一條好消息也吐不出來嗎?”大君瞇起眼睛。

百吉的頭恨不得埋進地裏:“大人,再給我們一段時間,一定能……”

大君煩躁地嘖了一聲,“沒用的東西,不必浪費時間了,我已有對策。”

百吉激動地擡起頭:“大人,是與建木覆生有關的對策嗎?”

他忘不了先前絕滅大君在海壑下與龍形木癭交談的場面,那樣澎湃宏偉的豐饒之力,即便被封印鎖住也難掩過往輝光,是他夢寐以求時至今日才得見一面的藥師垂跡。

大君眼中掠過陰毒,“今日,建木便會覆蘇。”

今日?!

風浣感到一陣眩暈,不只是他,下方匍匐著的持明和藥王秘傳傳來竊竊私語,只是情緒全然不同——持明恐懼崩潰,藥王秘傳狂熱期待。

星核碎片會引動建木的軀殼,屆時,「巡獵」自顧不暇,掌握了前往鱗淵境之底通路的她,便可從容地將星核本體投入巨樹。

既然不願意與她合作,她便毀了建木那可笑的狂妄和自尊!

大君陶醉地閉目,聆聽耳邊崩潰驚恐的低語,肆意暢想一具年輕軀殼被星核撕裂的場面,鮮血淋漓,遍地殘肢,美不勝收。

多麽暢快,這才是毀滅的真諦!

她擺弄著指尖的幽藍妖火,安逸地等待遠方巨樹失控的消息,卻忽然聽見一道沈悶響聲,從頭頂傳來。

像是有什麽東西落在了堅硬的石柱上。

她疑惑地睜開眼睛,擡頭一望,陰沈晦暗的天空中,兩抹青黃色的火焰在跳動。

火焰?

哪來的火焰。

她瞳孔一縮,一股惡寒爬上顱頂,幾乎瞬間,她向後閃避。

一道尖銳的弧光從天而降,自頸側擦過,釘在她原先落腳的位置。

轟然一聲巨響,飛沙走石,堅固的地面被下落的重擊鑿出一個大坑,有人從坑中緩緩起身。

他身形削薄,手臂生枝,化作樹刃,猙獰的榮枝雙角自額頂分裂,向天穹直立,團團簇起的銀杏葉向外飛旋,如同燃燒著的青綠色火焰。

龜裂的傷口流淌金血,自胸膛向上蔓延,攀至臉頰,眉眼被交疊的葉片遮蓋。

從絕滅大君的角度,只能看清來者緊抿著的嘴唇,薄如刻痕,譏誚冷酷。

“建木?!”大君裂變的眼瞳在眼眶中顫動,先是震驚,而後狂傲地露出尖牙,笑道:“好啊,你來了,星核的滋味還不錯吧!”

“讓我好找。”冰冷艱澀的聲調從建木口中吐出,他就地蹬踏,如同離弦之矢,掠出一道青黃色的光。

大君只覺目光一閃,一片由銀杏葉組成的薄刃便到了面前。

唰!

誒?

大君看著自己擋在身前的手臂飛了出去,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發什麽了,緊接著,心中大駭。

雖然這只是一具軀殼,無法承載她完整的靈魂之火,可即便是軀殼,反物質凝結的殘片也足有半令使級的防禦力,怎麽可能……

唰唰。

大君的腦袋和四肢也飛了出去。

誒誒?!

大君的意識在虛空中流竄,她擅長隱蔽,自然不可能只有一具軀殼。

空中的視野流轉,建木擡起頭,被葉片覆蓋的臉沒有絲毫猶豫,不存在的視線射向大君,然後,他擡起手中長刃。

接下來,肉眼可見的只有道道閃電般的青黃色電光,在空中折返、流竄,密集到編成了一張大網。

那全部都是利刃揮砍的弧光。

大君尖銳的陣陣慘叫回蕩在鱗淵境上空,聽上去令人寒毛倒豎,骨髓發酸。

一塊塊削口整齊的軀殼從虛空中落下,撲簌簌如同落雨,砸進地面,摔入海面。

由於速度快到無法用肉眼捕捉,藥王秘傳們四散奔逃,持明連連後退,四下一片騷亂。先前出現的三名虛卒已在流刃下成了薄片,就連空中被絕滅大君劃開的虛空裂縫,都被青黃色的枝葉碾碎了。

咚地一聲,頭頂傳來炸響,落石滾滾。

“風浣大人,快逃吧!”濤然從地上爬起來,架起風浣,跌跌撞撞地向後撤離。

風浣踉蹌著站起,擡頭一望,高高的斷垣之上,建木正抓著一顆頭顱。

是絕滅大君的頭!!

風浣嚇得牙齒打顫,正要逃走,只見一道道樹枝從石板下鉆出,眨眼就將整個禁地封了起來。

一眾人插翅難飛。

郁沐聽著下方崩潰絕望的叫喊,擡頭,直視那顆腦袋。

被樹刃削過的頸項斷面無比整齊,平滑如鏡,金色樹紋蔓延在頭顱表面,間歇性閃爍,將其中的殘魂封印起來,不允許逃離。

絕滅大君的臉上神情變幻,猙獰可怖。

三千一百六十具軀殼損毀殆盡,她的殘魂已無路可逃。

郁沐右手提著那顆上躥下跳的腦袋,左手一攏,一個海膽般的光團在掌中躍動。

“你之前玩得不是很開心嗎,要不要親自試試?”

不待絕滅大君回答,海膽融入頭顱中,金光盛放。

萬千道細密的尖針自顱頂炸開,豐饒的偉力燒灼著那縷殘魂,逼得她慘叫出聲。

殘魂一片片被剝離,吞噬,翻騰著的枝葉加固封印,令她既不能脫逃抽身,亦不能屏蔽感知,這不是單純的湮滅,而是一種不斷覆生、永無盡頭的折磨。

“天將的術法滋味如何?”郁沐學著大君的語氣,諷道。

“我……我饒不了你,建木,建木——!”

扭曲的慘呼從赤紅的口中發出,那雙深藍色的眼睛逐漸開裂,無法傳遞出任何情緒。

“不自量力。”

郁沐冷冷一瞥,一條枝葉破土而出,自地面卷起魁首百吉,將他拽到了天上。

“我聽見,你提到帝弓的詔諭?”郁沐看向百吉。

百吉的臉上除了狂熱外一無所有。

他激動到打顫,難以相信自己夙願的載主正用枝葉捆著他,對他說話。

他恨不得跪伏在地上,將自己的一切都獻給眼前這非人、完美的建木之軀,這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仙姿。

“是,是的。”因為興奮,百吉口齒不清,感動得快要暈過去,自然也沒註意到郁沐的措辭:

“仁慈藥王,妖弓為天將下達了詔諭,就在您生發榮花的那天,您,您是否終於聽見了吾等不懈的懇求,願意回應吾等虔誠的信仰了,藥王……”

百吉過於亢奮,臉上的榮枝相肆意生長。

花?

郁沐回憶自己開花那天,忽然想到一個細節。

當時,他呼喚了藥師。

藥師垂眸,帝弓有所警覺,降下詔諭實乃必然。

郁沐:“……”

他心情有些許覆雜。

哎呀。

龍色誤木。

郁沐可惜地想。

以後沒事還是少往家裏打衛星電話吧。

“你所言為真?”郁沐又問,冰冷的聲線深沈攝人,聽在百吉耳裏回聲陣陣。

“真,真,千真萬確!”百吉連點三下頭,哭求道:“慈悲藥王,我願意把自己的一切都獻給你!我是你的鷹犬,是你的信徒,你的……”

吵死了。

郁沐手一揮,枝條松開,把百吉扔了出去。

“給我個機會吧,藥王——!!”狂熱的話音拉長成一道漂亮的拋物線,墜入海中。

鱗淵境上空昏黑,掀起微風。

郁沐擡起下巴,冷冷註視絕滅大君的頭顱,右手一碾,金光盛放。

“原來如此,你的確聰明,善借東風,自知半套軀殼無法與我抗衡,就借天將的手為非作歹。”

“毀滅的走卒,我不願招惹天將,不代表收拾不了你。”

磅礴的豐饒之力將絕滅大君的殘魂碾成了齏粉,在歇斯底裏的狂叫中,最後一抹毀滅氣息被保存在了頭顱裏。

絕滅大君十分之一的靈魂之火,熄滅了。

郁沐手掌一翻,深色樹幹從金光中伸出,生長,結為一把漂亮的長弓。

他搭弓引弦,箭尾銀杏葉燃燒,化為飛舞的青黃色光暈。

他將箭尖紮進頭顱,手臂外展,弓弦如同滿月。

嘯起的狂風吹動衣擺,短發向後飛揚,郁沐瞄準蒼茫海面之外、神策府的方向,輕聲低喃:

“景元,起床加班。”

你的業績來了。

話畢,他手指松開,頭顱被弓弦驅動,宛如流星,劃破長空。

即將推出波月古海時,豐饒之力原地消散,自我抹殺,消去一切痕跡,頭顱在慣性的作用下朝著神策府飛去。

郁沐收起長弓,眼底金光閃爍,他看見神策府的防禦大陣全開,頭顱撞擊符文,落了下去。

可惜,沒能直接送到景元的桌案前。

他瞥了眼下方動亂不已的持明和藥王秘傳,收回所有力量,枝條收斂,轉身起跳,消失在古海上空,原路返回。

哪怕只是軀殼,毀滅令使的頭也堅硬無比,足夠成為一件有力證物,這下,仙舟那群人應該會抱頭忙活好一陣,不再找他的麻煩了。

郁沐解除榮枝形態,坐在長樂天的房檐上,他給自己整了套病號服,拄著腦袋,眺望萬千燈火。

長樂天依舊繁榮安寧,人聲鼎沸。

空中飄著食物的香氣,許是風從金人巷的小攤捎來的,郁沐有點餓了——他忙活了一天,連口水還沒喝上。

去不夜侯找老板娘討一杯毛尖解渴吧。

打定主意,他起身站直,腳步卻忽然一飄,差點從房檐上栽下來。

郁沐遲緩地眨了眨眼,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好熱。

“啊。”

他低頭,發現自己皮膚發紅,渾身燙得要命。

“力量使用過度了嗎,人類的身體可真脆弱。”郁沐搓了搓手臂,感受到了一點疲乏。

算了,不喝了,回家睡覺。

郁沐的行動力總是很好,他立刻找到家的方向,摸黑在房檐上跳躍,遠遠的,就看見自家庭院中葳蕤的大樹。

感受到他的氣息,樹冠輕輕搖晃,像是在迎接。

那是他本體延伸出的一部分,性格溫潤,喜歡曬太陽。

枝椏和枝椏之間也有不一樣的愛好,比如丹鼎司岐黃署中的那棵就活潑好動,喜歡聽八卦。

郁沐落至院中,撫摸樹幹,趟過淺水坑,走向臥室。

池水淅瀝,在廊道的木板上留下一個個腳印,郁沐迷迷糊糊地推開門,見到的不是整齊迎接他的被褥,而是一點寒芒。

擊雲的槍尖銳利雪亮,自門後出現,直沖郁沐心口,他不躲不避,困到極點,放任自己往下撲去。

殺意不足,擊雲不得不偏移,連同持握著它的主人也亂了陣腳,他只能扔開擊雲,伸手,接住對方。

二人雙雙跌在地上。

丹楓狼狽地揉了下頭發,垂眸,俯視懷裏躺倒在他腿上的人。

那人眼珠淺褐,在淺淡月光的映襯下十分柔和,他眨了眨眼,像是沒弄清狀況。

二人對視。

郁沐懷疑自己在做夢。

記憶裏,隔著漫天雲水,龍尊數度回望,那雙青色如玉的眼眸中,流淌著如出一轍的淡漠。

現在,他們離得如此之近。

“你還想躺到什麽時候?”丹楓看了郁沐一會,不滿地問。

他從未見過隨隨便便就躺人懷裏的家夥。

郁沐啊了一下,嗓子幹,沒出聲,他想去摸丹楓眼尾的那抹緋紅,確認更多,但丹楓察覺到了他的意圖,不允。

丹楓偏頭,郁沐手指一勾,忽地搭在了一處冰冷之物上,光滑溫良,略微彎曲。

是龍角,

這回,郁沐總算‘啊’出聲了。

只不過丹楓臉色徹底寒了下來。

“松手。”龍尊一字一頓,語帶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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