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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郁沐嗷嗚一聲,徹底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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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郁沐嗷嗚一聲,徹底躺了……

去鱗去骨的翔鱘魚煨在鍋中,飽滿醬汁將雪白的魚肉染成可口的顏色。

郁沐揭開鍋罩,放入事先切碎的輔料,等待片刻,用小勺舀了一口湯汁,嘗了嘗。

味道剛好!

他手藝可真棒。

將肥美的魚肉切成薄片,壘進方形瓷盤,倒一盅持明喜歡的水料,一道刺身新鮮出爐。

白灼海蝦被仔細地去掉了蝦頭和蝦線,肉質彈嫩,有一種特殊的甜味。

空心石筍圈外裹了一層酥脆的面粉,過油一炸,比下鍋時蓬松了兩倍,像一個個雪白的絨團,擠在碗裏,相當熱鬧。

盛一碗青丘米飯,將魚擺盤,挖圓圓一勺糖凍布丁,準備好午飯,郁沐端起托盤,走回臥室。

郁沐從未覺得從廚房到臥室的路有如今這般漫長,每一步都急切得不得了,腳踏在木地板上的回聲沈悶,鼻端飄著食物的香氣,從走廊的木窗往外看,能見流雲一角。

一切都輕快得要飄起來。

終於到了臥室門口,他放下托盤,輕手輕腳地拉開滑門。

丹楓的尾巴果然卡在滑門的軌道上,不安分地、隨著小幅度的呼吸擺動。

郁沐托起對方的尾巴,慢慢挪走……

確保滑門不會夾到對方,他拿起托盤,跨步進了臥室。

丹楓還在睡。

他睡姿並不如素日表現出來的那般優雅自持,在郁沐離開的這十幾分鐘內,他身上的被子就已經從脖子褪到了胸前,姿勢也由平躺轉為側躺,略微低頭,看起來睡得不大安穩。

郁沐靜靜地坐在地板上,對著滿盤飄著熱氣的美食發呆,間或瞥丹楓一眼,又苦惱地收回視線。

他咬著筷子望天:現在把刃叫回來吃飯還來得及嗎?

他又看著剛收拾完一遍的臥室:……

算了。

郁沐夾起一片生翔鱘魚片,肥美的魚肉散發著深海魚的清香,他自然地遞到了丹楓唇邊,等待。

等待……

丹楓眼睛還是閉得緊緊的。

“我在想什麽。”郁沐失望地收回筷子,咬住魚片:“丹楓又不是貍奴。”

景元養的那只貍奴,哪怕睡得四腳朝天,只要景元在它嘴邊放上一點蜜汁肉條,它能閉著眼睛狂奔十裏地追過去。

如果家裏的持明也有這個本領就好了。

他百無聊賴地嚼魚片,眼睛一亮,嚼嚼的動作加快。

沒過一會,他就發現面前盤子裏的食物就減去大半。

“你真的不起來吃嗎?”郁沐看向丹楓。

丹楓還睡著。

郁沐:嘿!

他風卷殘雲般,將盤子打掃得一幹二凈,最後端起布丁,小口小口地抿。

抿著抿著,忽然渾身一僵。

反饋神經向他傳遞了一種不同尋常的溫涼觸感。

背後,丹楓傳出了一點氣聲。

郁沐抱著布丁碗,僵硬地回頭看,發現一段新生的枝條不知何時從他背後探出,末端伸進了被子裏面,鬼鬼祟祟,小心翼翼,一動不動,努力裝死。

郁沐閃電般伸手,照著枝條根部狠狠掐過去,誰知對方特別靈活,一下子扭開了。

枝條斷裂,嗖一下縮進被子裏,不見了。

“餵!”郁沐氣急敗壞地撲過去,抓了個空。

“滾出來。”

被子裏沒有任何回應。

“現在,立刻,從丹楓身上下來。”郁沐嚴肅警告。

威脅石沈大海。

郁沐深吸一口氣,對著龍尊漂亮的臉虔誠認罪,而後順著被角摸進去。

他像一條在深暗洞窟中迷茫亂撞的蛇,手指幾度蜷曲,總算摸到了音訊全無的枝葉。

那東西窩在丹楓懷裏,都被捂得微微發暖了。

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來,將要成功之際,忽然被抓住了手腕。

龍尊的手指堅如烙鐵。

睡夢中的丹楓依舊很有脾氣,許是實在無法忍耐總有不速之客作亂,他一收力,直接把郁沐往前一拽。

撐著身體的左手崴了一下,郁沐一頭栽進被子裏,臉朝地。

“唔。”

郁沐的聲音被掐死了,如同一只乖巧的玩偶,靜靜埋在丹楓身上。

因為被子過於松軟,且不算厚,他能聞到丹楓身上特有的雲吟水意,比波月古海的海風更淡薄,沁著冷肅的味道。

他感受到了丹楓尾巴盤曲的弧度,隱約知曉了那樣長的龍軀是如何繞過腰部、避開大腿、在被褥中蟠折,最終伸到地板上的。

還有對方手臂的骨骼,胸腹的形狀,還有……

一秒,兩秒,三秒。

噗,噗噗,噗噗噗。

郁沐身上爭先恐後冒出好多銀杏葉,像是膨脹到極點被迫掀蓋的爆米花機,正歡欣地卷曲著。

“藥王,救救……”郁沐虛弱地呢喃。

星海深處,藥師擡起頭頂榮枝,慈悲之目低垂,循聲瞥去。

祂似要點垂化釋,只是朝露滴下的瞬間,祂動作停住了。

藥師悲憫的臉上閃過一絲空白。

藥師:?

祂的建木為什麽纏在「不朽」的龍裔身上?

“救救——”遲遲沒等到壓制的郁沐覺得自己要生發了。

藥師手指懸停,祂無私的目光緩緩撤回,仿佛不夠般,又別過了臉。

“爹——”郁沐顫巍巍地擡起手。

不是你想的那樣!

然而,還沒等他狡辯,藥師就馬不停蹄地離開了。

愛子之心是有的,但不多。

“帝弓他老人家還沒來呢,別急著走先……”

郁沐已經無力掙紮了。

因為龍尊的尾巴卷住了他的葉片。

郁沐嗷嗚一聲,徹底躺了。

——

同一時間,波月古海水底,鱗淵境深處,護珠人小隊。

正例行觀測建木玄根的海月小隊基地,收到了水下隊員們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

“這裏是東北方,建木12號、19號、37號枝椏突發異常,生長超12寸!”

“報告,南方13號,64號,9號枝椏生長16寸!”

“隊長,西方枝椏叢生長9寸,狀態異常,請盡快上報!”

“……”

“隊長,建木突然開花了!祂開花了!!!”

“冷靜,冷靜!立刻通報龍師!快!”

岸上,負責記錄觀測數據的護珠人聽著水底同族傳來的消息,均面如死灰。

海月小隊的隊長悲傷地望著寂靜的鱗淵境,忍不住呢喃。

“如果龍尊還在,建木又怎會生發。”

“一定是報應,我持明族的報應就要來了……”

“……”

——

持明族的報應來沒來尚且未知,但郁沐的報應一定是來了。

他望著從胸前裂縫中探出的、那團如青綠雲火的小花,又看了看壓在那柔弱小花上的、屬於持明的胳膊,左右為難。

現在的問題是,怎麽把自己的小花搶救回來。

他不經意地咬著指甲,仰頭,透過臥室的木窗看向外界。

夜色漆黑。

是的,他就這麽從午後躺到了深夜。

不是他憊懶懈怠,也不是他賴著不走,誰叫丹楓一整個下午都沒換過姿勢,不肯放開他的小花呢?

雖然就這麽摘掉也無妨,但那畢竟是一朵小花。

郁沐已經不知道有幾千載沒開過花了。

月色如水,波光粼粼,順著窗框斜打進來,清清淺淺地落在丹楓臉上。

郁沐再次凝望丹楓的臉,找了個仰視的角度,舒服地枕著自己的胳膊,呼吸放到最輕。

他真好看,郁沐想。

被月光照到的地方好看,隱匿在陰影裏的也好看,手指,鎖骨,嘴唇,無一不好看。

唯一的壞處就是睡不醒。

真是一條睡美龍。

看著看著,郁沐有點困了。

體內蠢蠢欲動的豐饒被壓回去,他打了個呵欠,就近躺在丹楓身邊,想起了一件事。

“一周前,我被鏡流傷了一劍,被景元誆騙,多做了一點科研,今天刃掛急診,還有地下室那位……林林總總,友情價再打個折,算你欠我四張摸摸券,你同意嗎?”

郁沐念叨著,征求丹楓的意見。“不同意就說話。”

丹楓覆雪般的眉眼沒有絲毫變化。

“好的,你同意了。”郁沐點頭,樹枝幫他遞來紙張,他折疊幾下,撕開,手指一抹,顯出字來。

是字跡大氣飛揚的「摸摸券」。

“我要使用第一張摸摸券了。”郁沐將券遞給丹楓,然而丹楓不接,他思索片刻,將摸摸券卡在對方鎖骨窩上。

位置剛好。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丹楓的臉,用手指度量對方眉峰和山根的弧度,完後,戀戀不舍地收回手。

“第二張。”他寶貝地放在丹楓身上,隨後,試探地揉了揉丹楓的耳尖。

持明族的耳朵為什麽是尖尖的?

郁沐不懂。

但尖尖的,手感很好,他喜歡。

郁沐:捏捏捏——

被按得不舒服,丹楓躲避般偏頭,發梢落在郁沐掌心。

順水推舟,郁沐立即瀟灑地甩出一張摸摸券,心滿意足地把丹楓的長發攏在手裏,貼在臉頰上,蹭蹭。

如果每天都能掙到摸摸券就好了,可惜,只剩最後一張了,留著以後再用吧。

他珍重地把自制摸摸券放到工作臺上,抱了額外一床被子,躺回丹楓身邊。

沒有小青龍當抱枕,還稍微有點不太習慣。

略微有些遺憾的郁沐合上了眼。

——

同一時間,燈火通明的神策府。

持明族的上訴折和匯報建木生發的緊急報告如同雪片,自午後開始,便極速向神策府匯集。

威嚴的大殿內一時間刀兵靜默,氣氛肅然,來去匆忙的雲騎把消息遞來,又馬不停蹄地將神策將軍的命令傳遞出去。

即便建木的異狀只持續了不到半個系統時,也足以令仙舟上下高層心生戒備,如臨大敵。

當然,以上草木皆兵的要員,不包括神策將軍。

景元手執一子,正垂眸斟酌著方紋枰上的棋局,看他氣定神閑的模樣,饒是青鏃也有些坐立不安,她走上前去:“將軍,您就不擔心嗎?”

“有何擔心之處?”景元轉了轉手指玉棋。

“這可是建木生發的大事。”青鏃語氣急切。

景元輕笑,他將棋子落在某個位置,“正因事關建木,才更要謀定而後動,若自亂陣腳,豈不是平白給了有心之人可趁之機?

“可是……”青鏃還要說什麽,只聽神策府門一開,疾行而來的雲騎再遞上情報。

景元打開,一目十行,眼中流露耐人尋味的深意。

“看來有人等不及了。”

他將情報折放在桌案上。

折上言語寥寥,提及十幾分鐘前建木再度生長,位於鱗淵境的龍師們第七次下潛觀測,持明內有護珠人隊伍詭異離崗,行蹤未知。

“您是說龍師?”青鏃一頭霧水。

景元避而不答:“青鏃,替我撥玉兆給郁沐丹士。”

“將軍,事態緊急,您就別顧左右而言他了。”青鏃快急哭了:“您又沒生病。”

“青鏃,我現在頭暈目眩,呼吸困難,伴有恍惚心悸之癥,要是沒有丹士來診,我怕是要殉職在這神策府了。”景元道,“只有丹士來了,我才能健康處理公務。”

青鏃:胡說,將軍明明再過一千琥珀年也不會魔陰身T^T

她三步一回頭,在列表中翻到郁沐的號碼,撥通,遞給景元。

玉兆響了幾十秒才被接起,那頭先是一陣呼吸聲,而後發出了一串軟綿綿的、不大清醒的怒音。

“幹——嘛——”

“郁沐,我暈倒在神策府了,來工作。”景元話音帶笑。

玉兆那頭的人哼唧了一聲,嗓音變得悶悶的,景元猜,是對方為了關閉聽力,用枕頭夾住腦袋導致的。

“暈倒的人是不會說話的,玉兆也不會自動撥過來。”

景元:“強撐著呢,誰讓我是將軍?”

“那你再撐一會吧,我好困……”

人倒進了被子裏,發出呼的輕響。

景元嘆息:“身為我的丹醫,在病人難受煎熬的時候還能安穩睡著?”

“將——軍。”郁沐拖了個長音:“您看看現在幾點了,連長樂天的機巧鳥都睡了。”

“機巧鳥都睡了,我卻還沒有,要不是因為某個不省心的東西肆意妄為,躁動萌生,何至於漫漫長夜,還要我枯坐燈前,批覆這些令人頭疼的折文。”景元狀似隨口道。

玉兆那頭沒了聲音,仿佛睡了,沒再理會,但景元卻聽見了手指磨蹭被子的聲音。

好半晌,郁沐才迷糊著嗓音答應:“知道了……”

“郁卿總算被打動,肯為我排憂解難了?”景元一如既往的溫和。

“孔泰金花三兩,加翁瓦克蟲草幹一株,搭配水晶冰糖,熬煮後飲下,癥狀五分鐘可消。”郁沐打了個呵欠,“記住了嗎?”

“記住了。”景元笑著答應,過了幾秒,見郁沐玉兆未掛斷,又問:“郁卿下午在做什麽?”

“下午?”

玉兆裏傳來悉悉索索的響動,郁沐抱住了什麽,又把玉兆推遠,聲音像是隔了一層霧氣。

景元低低地嗯了一聲。

“當然是。”郁沐深吸一口氣。

“在想我什麽時候能從神策府辭——”

景元眼疾手快,面帶微笑地掐斷了玉兆。

在家卷著抱枕昏昏欲睡語速緩慢的郁沐:“……職。”

郁沐:……

很好,又沒能辭職成功。

甚至還忘了提加班費。

可惡,好氣:)

郁沐氣急敗壞,□□了一把丹楓的尾巴出氣,並不忘為自己再開一張摸摸券。

雲五的債,當然要雲五來還。

狠狠地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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