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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龍角,是什麽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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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章 龍角,是什麽口感?

那是一條氣勢凜然的龍,以雲吟之術所化,身襲蒼水,龍角粗壯盤曲,淩厲龍睛如灼燒著碧火的玉石,龍息吞吐,正戒備地看向來人。

沒過幾秒,龍吟再度嘹亮,狂暴的蒼龍自高處俯沖而下,裹挾著雲呼雨嘯之勢。

空氣中凝出飽滿的水珠,漂浮在龍身周圍,受雲吟之法感召,化為萬千水刃,向郁沐襲去。

雲水之氣撲面,房間內霎時下降了好幾度。

郁沐面色不改,與蒼龍對視,擡起右手,自蒼龍張開吻部襲至面前的剎那攥拳,橫擊。

柔軟的手掌如同重錘,頃刻打散了雲吟所化的龍頭,雲吟術氣勢不減,試圖絞住郁沐的手臂,卻見郁沐擡手,徑直張開手指,探入刺骨的蒼水中。

在水中撈了幾下,旋即,他握住了什麽。

空中浮動的水體驟然凝滯,如同海底懸停的氣泡,水壁正隱隱顫抖,蕩漾不休。

郁沐垂眸,手臂一擡,竟從利刃般的水龍身軀中抓出了一條纖細的……蒼龍。

嘩——

失去驅動力,雲雨消弭,碩大龍身如雪花般消融,只剩一地水痕。

郁沐垂眸,打量著手中不斷掙紮、龍身卷曲的蒼龍,無奈地嘆了口氣:

“不是說過,以你現在的傷情,不要貿然驅動雲吟……啊。”

話還沒說完,就覺手指一痛。

雖然被郁沐的手指捏住七寸,但過長的、柔韌的龍身依然能彎折到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使它能輕易咬住郁沐的手指。

“松口。”郁沐的聲線壓低了幾分。

蒼龍睜開翠綠色的眼睛,那總帶幾分高傲與冷清的眼裏,流淌著濃濃的蔑視。

“呵。”

郁沐頭上鼓出一道細細的青筋。

與這家夥打過好幾天交道,早明白對方是什麽脾氣的郁沐哼了一聲,手指微曲,無視利齒在皮膚上的摩擦的不適,強硬地將一小半骨節都塞進了蒼龍的吻部裏。

被卡住喉嚨,持明有些不適,想要松嘴,卻被郁沐另一只手捏住。

“喜歡就多咬一會吧。”

持明的眼睛比剛才睜得大了少許,似是震驚,它用細長的龍尾不斷抽打郁沐的胳膊,但無濟於事。

郁沐環視四周,看著被龍打滾壓塌的花瓶、像被洗劫過的衣櫃、床榻上浸水了的被褥、狼藉遍地的藥粉……最後,垂眸,平靜地用視線淩遲還在扭動的龍。

羅浮龍尊,掌蒼龍之傳,行雲布雨,膺責守望不死建木,尊號「飲月君」。

據說當代龍尊丹楓性情冷淡,稟賦卓絕,即便鑄成大錯,也傲骨天成,何至如這般……

郁沐用手指刮了刮蒼龍的前吻,探入龍的舌底,指腹抵著牙尖,來回摩擦了幾下。

是很尖銳的。

難怪能這般恃齒行兇,三番五次給他的手指咬個對穿。

雖然不想承認,這條龍的確是「飲月君」丹楓沒錯,至少郁沐從幽囚獄將對方撿回時,還保持著人類的姿態。

幽囚獄陰寒濕重,鬼氣森森,各處都陰沈壓抑,唯有對方頭頂清冷剔透的龍角,在滿是囚鎖鐵鏈的暗室中閃著光。

那光比炬火魂燈更明亮,被月華日曜更奪目。

郁沐喜歡光亮,喜歡水汽,喜歡一切能令萬物豐饒的東西。

當然,最重要的是,郁沐喜歡龍。

無論是行雲布雨的龍,還是囚室屏息的龍,他都喜歡。

哪有仙舟人不喜歡龍龍的呢?

郁沐拉開窗邊的椅子,在自己的臨時工作角坐好,將飲月放在桌上。

重獲自由,提前預感到了什麽的飲月立刻驅動雲吟之術,水汽尚未成型,就見桌案上不知何處,生出幾支泛有金黃色嫩芽的枝條,剎那間便將飲月縛住。

飲月的身軀細長有力,但蜿蜒虬曲,無法全部平鋪在桌案,大半條尾巴垂在地面,不安地拂動。

地上還有未清理的水漬,龍尾來回搖晃,水液便不斷往郁沐腿上潑。

郁沐掀開隔水罩籠,翻開古籍,拿出昨天裝配研磨好的藥粉,扔進研磨杵中,一邊推碾,一邊精準踩住飲月的尾巴。

龍發出一聲極細極弱的呻吟,留心聽,能發現幾分屈辱和惱怒的意味。

郁沐翻開手邊殘舊的《化龍籍典》,循著古老文字,再度確認自己的判斷:按持明古書上記載,這般毫無神智、僅憑本能行動、惡魘躁狂的龍身態,多是龍狂的後遺癥之一,需要細心調養。

至於怎麽調養……書上沒說。

這真的是持明代代相傳的龍尊必讀書嗎,為什麽關鍵答案全是略?

罷了,先進行今天的治療工作吧,除去龍狂的癥狀,飲月所負的傷也不輕。

研磨杵在桌面來回碾壓,石質道具沈悶的聲響中夾雜著蒼龍有規律的吐息。蒼龍閉目,每當研磨杵停下,帶有覆膜的龍瞳便會睜開,精準鎖定在郁沐的手指上,威脅般豎起瞳孔。

可惜,如果它沒被鎖在桌案上,這駭人的威相還能有幾分震懾力。

藥粉研磨完畢,郁沐對照藥典,調配有舒筋愈骨之效的軟膏。

取來熱化皿,文火加熱,攪拌,煉制膏狀,正要冷卻,發現家裏的冷卻儀不見了 。

郁沐無奈地瞥了一眼飲月,蒼龍酣眠,不問世事……

個屁。

“飲月,我的冷卻儀呢?”郁沐捏了捏飲月露在外面的龍爪。

幾乎瞬間,龍爪收了回去,速度快到顯出殘影,雲吟覆水,把郁沐碰過的位置沖刷了一遍。

郁沐一手端著煉制一般的器皿,無聲地盯了飲月幾秒,無所謂道:

“沒有冷卻儀,這舒筋膏也可以使用,省去冷卻一步,龍質草的熱效反倒會加倍,愈合效果更好,既然你願意忍耐,我自會尊重病人的選擇……”

聽到這,飲月瞬間睜開眼睛,憤怒地朝郁沐咆哮。

“看來睡得也不沈呢。”郁沐點頭,將器皿端到飲月的龍頭面前。

“龍尊大人,請吧。”

飲月,飲月在一龍頭掀掉這該死的器皿和委曲求全間,被迫,選擇了後者。它攝人的銳瞳將郁沐平靜的面容狠狠在腦海裏刻了一遍之後,眼不見為凈般別過頭去。

一團雲吟召來的水霧包裹器皿,熱燙的軟膏逐漸冷卻,十幾秒後,水汽消散,鐵缽外壁連一絲水滴都沒留下。

幹爽如初。

郁沐用挑針撚了一丁點在手背上試藥,軟化溫度絕佳,冷卻時間拿捏得剛好。

他滿意地放下器皿,取出上藥的工具簾,隨口道:“雲吟之術的確玄妙,龍尊大人,能否把這間屋子裏其他被水泡過的東西也幫忙抽濕一下呢?”

飲月連一個哼聲都不屑於給郁沐。

“好吧。”郁沐看得開。

他將桌上可伸縮的燈罩往下拉一拉,確保光線充足,而後,輕柔地用手覆上龍鱗。

飲月的龍軀一顫,它的牙齒緊抵,眼下那抹緋紅色艷得像是在滴血。

蒼龍之軀下迸發著強勁的生命力,光滑的龍鱗如同削薄剔透的玉石,在柔光中泛著氤氳水色。

手感起初冰冷,覆而溫熱,如同層層壘疊的撥片,輕輕一碰,飲月便會發出沈悶短促的龍吟。

飲月此時的龍身盤曲纖細,卻有著任何神兵利器都無法穿透的恐怖韌性和強度,龍鱗更是如此。

一開始,郁沐沒意識到這個問題,在鱗上塗抹傷藥後便作罷,直到第二天鱗下組織發炎,他才意識到對付持明,尤其是化為原形的持明龍尊,不能使用尋常方法。

雖然,撥開龍尊的鱗片什麽的,屬實大不敬,但不敬就不敬了,也沒敬過。

撥開鱗片的一瞬間,飲月驟然睜開了眼睛。

無論做過多少遍,龍質草的熱效觸及傷處,灼燒感蒸騰而起時,仿佛能蔓延至五臟六腑的熱意炙烤著這具冰冷之軀,令它不得已絞動起來。

細嫩的枝條從桌案抽出,進一步捆住激烈掙紮的龍軀。

飲月喉嚨裏發出的細若游絲的氣音,在郁沐的手指拂過鱗下時變得愈發明顯。

郁沐不為所動,他先是用手指塗平軟膏,待膏體融化成水後,取出挑針,仔細地擦拭鱗片與鱗片交界處的縫隙。

工程量很大,一開始,飲月還能勉力配合,但後來,郁沐托起對方的尾巴,沿著受傷的尾部邊緣上藥時,對方一個暴起,一尾巴直接把郁沐掀飛了。

郁沐後翻身落地,穩穩接住在空中翻騰三周半的鐵缽,喃喃道:“醫鬧可不行。”

說著,原本蟄伏的枝葉陡然散發金光,壓制住了翻騰不休的持明。

因疼痛和熱意狂吼不休的飲月發出綿長的龍吟。

經歷了這麽一遭,原本有點耐心的郁沐將鐵缽一放,取了一坨藥膏,覆在掌心軟化。

待差不多變成流體狀時,便左手抓住飲月的龍角,向上一提,力道之大,逼迫對方擡起沈重的頭,右手按在了對方胸腹的硬甲上。

龍吟聲變得壓抑了,似是不適到極點已無暇再耗費體力嘯叫,很快,龍軀停止顫抖,眼底那抹緋色被水浸潤,變得如楓般火紅。

終於結束了。

“睡吧。”

郁沐擦幹凈雙手,坐在筋疲力盡的持明身邊。

他調配出的藥物見效相當快,一會功夫,發散的愈合效果便抽空了飲月的體力,自愈開始,混沌來襲,飲月眨了幾次眼,便沈沈睡去。

睡前還不忘轉頭,躲開龍角上那只偷偷摩挲的手。

偷摸沒成功的郁沐面色如常,在確定飲月短時間內不會再醒來後,重新覆上了對方的龍角。

據說,只有持明龍尊才有這樣溫玉般光滑剔透的雙角。

郁沐的手指繞著左側單角,緩慢、仔細地用觸感丈量,半晌,他支著頭,平生第一次如此渴求一個答案:

持明龍尊的龍角,是什麽口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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