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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無盡 冰冷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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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無盡 冰冷黑暗之中

#64

一開始, 姜潼以為自己死前產生了幻覺,幻覺如果當初裴非沒有把她旅行計劃中“香江”那一站劃掉,他們在香江游玩期間會發生什麽。

看到裴非死在活在火災裏, 姜潼重新遭受一次看到裴非死在車禍中的痛心。

發現她在裴非喪命於火災之後也穿越了,姜潼以為是幻覺中的混亂嫁接, 將她以裴非死於車禍為開局的這段98年穿越經歷嫁接到了以裴非死於火災的開局裏,幻覺還根據開局的不同相應調整了她穿越經歷中的某些細節,最重要的是原先她想辦法將陳與從08年8月8日的海城支開變成了她想辦法將陳與從08年8月8日的香江支開。

可她在幻覺中同樣以掉入海中為結束之後,姜潼進入了第二次幻覺。

第二次幻覺裏, 裴非向她求婚之後, 她特意趕在8月8日之前回到姜女士身邊。8月8日當天, 她幸福地左手裴非右手姜女士, 三人在外慶祝生日,倒黴地遇到暴力分子持槍行兇,非常不幸地,裴非為保護她不小心中了流彈。以裴非死於槍擊為開局,她穿越到98年的香江, 隨著生命值越漲越多, 她和陳與相約, 以後要一起在國內旅游、多玩幾座城市。

噗通, 以她掉入海中為結束之後, 姜潼進入第三次幻覺, 以裴非死於溺水為開局穿越到98年,她禁止陳與進行包括但不限於浮潛在內的所有與水相關的運動。

噗通, 以她掉入海中為結束之後,姜潼進入第四次幻覺,以裴非死於天然氣爆炸為開局穿越到98年……

噗通, 以她掉入海中為結束之後,姜潼進入第五次幻覺。

噗通……

一次又一次,裴非死去。

一次又一次,她穿越。

一次又一次,她希望幫裴非避開死亡。

一次又一次,她掉入海中。

一次又一次,姜潼產生幻覺——不,真的只是簡單的幻覺嗎?

比起幻覺,明明更像循環。裴非的死亡循環,抑或她的穿越循環。

此刻她如同站在時光回溯的長廊中,倒退著讀取他們過往無數次的循環記錄。姜潼隱隱約約地明白過來,當初裴非劃掉旅游計劃中的“香江”一站,是因為前一輪穿越到98年的她給陳與的叮囑。

其實每一次,陳與都牢記前一輪穿越的她給的叮囑,遇見下一輪的她,成功避開了前一輪的死亡,卻遭到新的死亡。

原來已經失敗過無數次了?仿佛裴非註定活不到29歲,無論她多麽地努力,上天總會換一種方式置裴非於死地。

豈不代表,她此次同陳與約定到現場看奧運會,即便能夠成功幫裴非避開海城的車禍,也還是有其他死亡方式在等著裴非?

這個認知令姜潼悲傷又絕望。難道救活裴非並非她穿越的意義?僅僅只是讓她參與一下裴非的過去?

從頭到尾她的判斷都是錯誤的,生命值不是裴非的生命值?

那生命值究竟是什麽?生命值到底有什麽用?

想到之前每一次循環裏她掉入海中之後才會意識到自己做的全是無用功,姜潼的悲傷和絕望更甚。

循環依舊繼續回溯,一次次的回溯中,姜潼還生出一個念頭:如果……如果沒有遇見她,裴非是不是就不會死?裴非是不是就能結束他永無止境的死亡循環?

在她懷疑這場時光的回溯和他們的循環一樣不僅沒有盡頭也沒有起始點的時候,姜潼看見醫生向家屬遺憾地宣告死亡,這次躺在病床上了無生息的人卻並非裴非,而是——

“姜裏裏!”

聽見陳與的呼喊,姜潼從震驚又蒙圈的呆楞中晃神,“幻覺”消失,她又回到困住她的冰冷黑暗之中。

隔著水面,她似乎發現了陳與的身影。

陳與正往水裏撲。

下意識地,姜潼朝他伸手。

“阿與!”梁九眼疾手快抱住陳與的腰,堪堪將撲向海裏的陳與及時拽住。

兩人一起摔在了地上,陳與的半個身體懸在外面,仍然試圖跳海,癲狂一般狠踹阻攔他的梁九,失控地嘶吼:“滾!”

梁九鼻梁骨好懸沒斷,轉頭喚手下:“還不快來幫忙?!”

本來陳與就特別能打,發瘋狀態的陳與戰鬥力更是爆表,哪怕陳與腿上受傷,四五個身強力壯的小夥也費了老鼻子勁才合力制服住陳與。

陳與雙目赤紅得能滴血,左腿被蝴蝶刀刺穿的口子一直汩汩地流血,身上也還有其他傷,幾乎把他染成血人。

饒是梁九見過許多血腥場面,眼下也著實心生不忍:“你能不能冷靜一點?!你跳下去有什麽用?海有多深你知道嗎?!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幹!那邊下海搜救的人已經在準備了!再折騰下去你的腿要廢了知不知道?!現在你立馬同我去醫院!”

一番話白講,因為陳與壓根沒在聽,拖著受傷的腿自顧自和桎梏他的人拼命。或者說當下陳與的世界裏就沒有其他人,只有他自己和掉進海中的姜裏裏。

眼瞧著四五個人如同陳與身上的掛件被陳與力大如牛地拖著往海裏去,梁九不再浪費口舌,咬咬牙下狠心,直接敲暈陳與。

等陳與在醫院裏清醒,已經是11月1日晚上七點多鐘,距離姜裏裏落海將近20個小時。

陪護在病床邊的肥貓挨著墻邊坐在椅子裏腦袋往後靠墻仰面睡覺,聽聞“咚”地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肥貓猛地驚醒,才發現是陳與拔掉輸液管要下床卻因為腿傷摔跤了。

嚇得肥貓險些心臟驟停:“與哥你別亂來!”

靠瘦竹竿一樣的肥貓一人自然無法將陳與弄回床上,肥貓迅速喊了在外間輪換休息的護工大叔和梁九留在病房外面的保鏢一起幫忙。

褪去麻藥的腿在這幾下的折騰裏劇痛,陳與面無血色,力氣也仿佛全被抽走,他只能抓住肥貓的衣服,用啞得快發不出聲的嗓子問:“姜裏裏呢?她沒事吧?”

肥貓最怕的就是面對這個問題,可他又不能為了逃避這個問題連兄弟情義也不顧丟陳與在醫院裏一個人。

“還在找。”肥貓想溜,“你又摔到腿了!我去給你喊醫生來檢查!”

卻沒能溜成。

陳與卯足了勁不松手,又從床上坐起:“你們是不是沒用心找?!怎麽會沒找著?!那些人不是指出了她掉下去的位置?!”

肥貓快哭了,不忍提醒陳與,掉的是海,不是小池塘,知道掉下去的位置又如何?難道刻舟求劍?

“與哥我知道你急但先你別急,專業的搜救隊下海了,九哥一直替你在現場盯著,有裏裏小姐的消息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

陳與像沒聽見,推開護工又想下床:“我自己去!”

保鏢趕緊攔人,病房裏亂成一鍋粥。

最後在鎮定劑的作用下,陳與重新睡過去。

怕他醒來又鬧,梁家在電話裏拍案決定給陳與上束縛帶。

所以11月2日清晨陳與睜眼,察覺自己被綁在床上,連翻身也無法。

一個小時後,睡在旁邊陪護床裏的肥貓睡醒,冷不丁看到陳與面朝天花板雙目呆滯直挺挺地一動不動躺著跟死人一般,肥貓嚇一跳,趕緊去摸陳與的鼻息,陳與這才轉動眼珠子,直勾勾的陰冷眼神又將肥貓滲得渾身汗毛直豎。

“與、與哥。”肥貓結巴,“渴了嗎?要不要喝水?餓了嗎?你想吃什麽?”

陳與幹幹的兩片嘴唇一張一合:“松開我。”

肥貓:“與哥,為了你的腿,你先忍一忍。”

陳與的語氣無波無瀾:“我不會再下床,你松開。”

肥貓哪敢輕易相信他:“我不能決定,得征的九哥的同意。”

為免陳與秋後算賬,他講清楚束縛帶是梁九的註意。

陳與:“你現在問他。”

肥貓一溜煙跑出去給梁九打電話,沒多久四眼來醫院換班肥貓,肥貓同陳與道別:“與哥,我晚上再陪你。”

剛剛已經在肥貓的協助下用吸管喝過水的陳與嗓子依舊沙沙啞啞:“黑仔。”

兄弟間的默契使然,肥貓聞弦知雅意:“我會替你去跌打館看黑仔,如果光叔不得空,我把黑仔接到我家照顧兩天,我阿公也很喜歡黑仔。”

四眼安靜地落座病床邊,旁觀護工取出剛剛拎過來的病號餐,準備就這樣餵給躺著的陳與。

陳與:“松開我,我自己吃。”

護工為難說梁九目前沒讓松。

陳與轉眸覷四眼。

四眼的眼睛紅紅的,愛莫能助:“阿大,為了裏裏姐,你要保重自己的身體。”

陳與冷笑:“哭什麽哭?她又沒死!輪不到你哭喪!”

以往牙簽和肥貓都挨過陳與的罵,獨獨四眼今日才頭一遭。

摘下眼鏡,四眼迅速抹一下眼睛,道歉:“對不起阿大。”

本來四眼還寬慰“裏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之類的話,死活卡在喉嚨裏。誰都不希望她出事,可早已過了黃金救人時間,搜救隊的救援也始終無果,如果她活著,才是奇跡。

胡亂吃幾口,陳與便大吐特吐。

護工剛給陳與收拾幹凈,梁九和鐘嘉莉到訪。

陳與盛滿郁氣的無神雙眸一瞬間點亮期待,緊緊盯住梁九。

梁九身上還有一點陳與發瘋時打出的傷。

鐘嘉莉進病房不足兩分鐘怕自己當著陳與的面哭又出去了。

四眼將床邊的位置讓出給梁九。

此時陳與眼裏的光已重新熄滅,陷入愈發黑沈的陰郁裏。梁九沒有一進門就講話,說明什麽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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