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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血肉 光越來越遠、越縮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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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血肉 光越來越遠、越縮越小

#62

梁九立時猜測:“喪坤?”

就是喪坤!陳與認得那個花臂仔!洪義的豬玀!喪坤的手下!以前經常同其他小阿飛一起圍堵他!他初見她的當晚, 還是花臂仔最後企圖抓她作人質!

梁九臉色難看:“上回麥大龍沒把事情辦好,給喪坤的教訓不夠狠,現在喪坤才又犯賤!”

無需再等差佬的到來, 陳與疾步往外走,重新打電話給肥貓和四眼, 交待他們各回各家。

肥貓和四眼著急問:“找到裏裏小姐了還是怎的?”

陳與沒解釋:“反正現在你們該幹嘛幹嘛,什麽都別管。”

這點功夫間,梁九迅速搞到喪坤的聯系方式,撥過去打算親自要人。

陳與朝他伸手, 面部線條緊繃:“九哥, 請讓我同喪坤通話。”

梁九凝重地看他幾秒, 手機交到他手裏。

陳與將梁九的手機貼上耳朵之際, 電話剛好接通,他開門見山:“是我,陳與。”

喪坤的煙嗓如同鴨子一般嘎嘎嘎地笑:“誰啊,我可不認識哪個陳與。”

“我知道人在你手裏。爽快點開條件吧。”陳與半句周旋的廢話也無。

她在洪義的豬玀手裏多呆一分鐘就一分鐘的危險,所以他無法耐心地從長計議布局, 既然綁走她的是喪坤, 那目標一定是他, 他用她去保她的平安是最簡單快速的辦法。

其實剛剛喪坤聽到陳與的自報家門, 非常地意外, 意外陳與這樣快鎖定是他派人抓走姜裏裏。

抓姜裏裏是為了要挾陳與沒錯。陳與跟泥鰍一樣滑, 抓陳與比抓姜裏裏要費更多功夫。但能順利抓到姜裏裏也並非多簡單的事,這幾天姜裏裏幾乎沒脫離梁家罩著的地盤, 好不容易得到今天萬聖節變裝派對的機會。

在喪坤的安排裏,等姜裏裏送到他面前,他要先好好看看陳與的馬子是個什麽樣, 然後他親自切下姜裏裏的一根手指給著急的陳與送去,讓陳與詫異原來是他、知曉他的厲害,他再游刃有餘地靜待陳與為救自己的馬子自投羅網。

卻先被陳與如此迅速地打電話過來,顯得他的綁架一點含金量也無。也不知道他的廢物手下是哪裏又出了紕漏,在接到陳與的電話之前喪坤已經在生氣,接到陳與電話之後喪坤更惱火,完全打亂他的計劃!

當然,喪坤沒有將個人情緒表現在電話裏。雖然目前的情況出現小小的偏離,但問題不大,他的計劃照常:“福運碼頭八號倉庫,你自己過來。”

陳與應下:“我可以去。但姜裏裏如果受到任何傷害,我發誓會讓整個洪義消失在香江。”

喪坤笑得比先前更起勁:“你好猖狂的口氣。”

陳與語氣森然:“我是一只怎樣的瘋狗,你們清楚很。”

喪坤冷冷一哼。

陳與再上兩道保險:“姜裏裏不僅是龍少的座上賓,在內地還有一個背景很強的契爺,你只是想借姜裏裏誘我束手就擒而已,沒必要在姜裏裏身上做多餘的動作平白給洪義惹麻煩,不是嗎?”

手機還給梁九,陳與駐足在車前,同梁九分道揚鑣:“九哥,我和喪坤的私人恩怨,你不方便直接牽扯進去。”

“你有幾條命能單槍匹馬從喪坤手裏全身而退?”

“我不是問你借了一批人手?”

“可我直接替你在喪坤那裏說句話,能起到不小作用。”

“你知道喪坤為什麽約我在福運碼頭八號倉庫嗎?”陳與告知,“因為我之前匿名向差佬舉報了幾個他的倉庫,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他應該還是查出了是我幹的。你如果再保我,就是把梁家牽扯進洪義的買賣裏。”

而梁九在梁家壓根沒那麽大的話語權,他作為梁董事長最小的兒子,太年輕是最大的劣勢,上面的年長的好幾個兄弟姐妹在他沒出生前就各有建樹,梁九從來被排除在梁家繼承權的中心,一直以來梁九爭取的只是未來分得財產的份額與比例。

早就洗白的梁家是不可能允許梁九因為一個小小的下屬破壞洪義的江湖規矩。

自知其中厲害的梁九聞言沈默。

陳與說:“九哥你的心意我收下了,為難的事情你就別幹了,九哥心裏也不必過不去。你能借我人已經幫了我好很大的忙。”

最後梁九勻出身邊一位保鏢跟著陳與。

車子載著陳與駛離,鐘嘉莉憂心忡忡地抓住梁九的手臂:“九哥,我沒約裏裏參加派對的話,時不時就——”

“無心算有心,怎麽都怪不到你頭上。”梁九寬慰。

“裏裏會平安的吧?”鐘嘉莉雙眼泛紅,“我們真的什麽忙也沒法幫了嗎?”

梁九沈吟片刻,安排人送鐘嘉莉先回去:“我去找我老豆,問一問他而已,我最多挨他一頓罵。”

前往福運碼頭的途中,陳與給麥大龍去電,告知麥大龍眼下的情況,他沒指望麥大龍能派人對付喪坤,只請求麥大龍向喪坤施壓抱住姜裏裏。

等鄰近碼頭時,梁九借出的那批人也差不多趕到。基本都是陳與平日打過交道的受梁家恩惠的零散小社團的飛仔們,陳與做了一番交代,才直奔八號貨倉而去。

八號貨倉裏,頂棚的白熾燈管嗡嗡閃爍,在水泥地面投下鐵網般的陰影。

喪坤嚼著檳榔坐在一張折疊鋼椅上,敞開的黑綢唐裝上衣披在肩頭,露出裏面毫不講究的花襯衫,一只手夾著一根點燃的萬寶路,另一手慢悠悠地轉著一把蝴蝶刀。

他橫貫著一條蜈蚣狀扭曲疤痕的眼皮輕輕一掀,瞥了瞥陳與身後跟著的一大撥人,嗓音似砂紙擦過生銹的鐵皮:“不是讓你自己過來?”

“雖然我相信你們重道義講規矩,但也怕你們辦事欠妥帖,所以需要我自己的人幫我把姜裏裏從這裏送出去。”陳與面無表情地掃視目之所及處,“姜裏裏人呢?”

喪坤微微一偏頭,後面的花臂仔會意,將一只紅白藍膠袋拖出來。

陳與下意識上前半步,喪坤身邊的一排馬仔瞬間也往陳與靠近,無聲地警告陳與保持距離。

喪坤將他手中的蝴蝶刀丟到陳與面前:“三刀六洞,你先賠罪,我就允許你的人帶走姜裏裏。”

所謂“三刀六洞”,是他們幫派的規矩,洪義內部用於自我刑法,之於陳與這種洪義外的人就是賠罪的方式,需要用利刃在大腿上豎刺三刀形成貫穿的六個傷口。

陳與緊緊盯著不遠處的紅白藍膠袋:“打開袋子,我先看看的狀況。”

“怎麽?怕她已經死了?”喪坤打了個響指。

守在紅白藍膠袋旁的花臂仔立馬踹一腳袋子,袋中人動了動並發出疼痛的嗚咽聲,不過顯然嘴巴被堵住了,嗚咽得不成字句。

陳與的心仿佛也被好狠狠踹了一腳,他仔細分辨著音色,強硬要求:“袋子打開!我要看她!”

“你在故意拖延時間嗎陳與?”喪坤冷哂,“你三刀六洞之後把人拖回去想怎麽看怎麽看!”

陳與態度堅決:“你不打開袋子我怎麽確認裏面的人是她?”

喪坤的表情間浮現暧昧而不懷好意的笑:“你確認要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打開袋子展示你馬子沒穿衣服的樣子?”

陰寒剎那籠罩陳與的臉:“你們對她做了什麽?!”

“你等下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喪坤吐掉檳榔渣,朝依舊躺在地上的蝴蝶刀努努嘴,“這樣吧,我們各讓一步,你先紮一刀,我就放你親手打開袋子確認你馬子。”

說著喪坤揮揮手,花臂仔拖著細微顫動的紅白藍膠袋向陳與走幾步。

陳與盯著距離僅兩米的袋中不停掙紮的人形,思考數秒後,終是撿起蝴蝶刀,毫不猶豫地紮進自己的左腿,快得大家眼睛都來不及眨一下他就完成了一刀,血肉綻開悶響。

而陳與本人半點聲未出,不知道的還以為蝴蝶刀紮的並非他的腿,他蒼白臉在下一秒便拖著受傷的腿跨到紅白藍膠袋前,抑制著手抖拉開拉鏈。

【生命值:90%】

姜潼猛一哆嗦,不明白停滯了一個月的進度條為何突然漲了?

——陳與那邊出事了?!

一定是!

畢竟她這邊除了莫名其妙遭遇綁架,什麽也沒幹。

彼時酒吧的群魔亂舞中,她被人同鐘嘉莉擠散了,她正想擠回鐘嘉莉身邊,忽地有人捂住她的口鼻,她吸入一陣不明氣味後就昏迷過去。

還是綁匪擡她從車子裏下來的時候不小心摔將她摔在了地上,她才醒過來。蜷縮的手腳均被捆綁,嘴巴被膠布封得嚴嚴實實,她暈暈乎乎地判斷自己被裝在一個大袋子裏,她看不見外面。

在綁匪重新停住,她才聽見兩個綁匪說要去通知大佬人送到了。

伴隨他們離開的腳步,周邊歸於安靜,她隱約捕捉到輪船汽笛聲。

而不知是迷藥吸太多還是腦子摔出毛病了,她竟產生了錯覺:她的身體變透明了。

最多兩秒,她驚恐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後身體並無異樣。

但緊接她發現,捆綁她手腳的身體全自動脫落了!被她墊在了身下!

就好像剛剛繩子捆綁的東西不見了,繩子自然掉在地上,然後東西又原位直接出現,於是壓在了繩子上方。

一切詭異得她昏沈的腦子都清明了幾分。

顧不得沈浸於震驚,都沒了束縛她毫無疑問要趕緊逃,便撕掉嘴上的膠布,從裏面打開紅藍白膠袋。

貨倉的布局她非常陌生,一時之間壓根找不著出口,綁匪很快發現她的失蹤,動員無數人搜尋,她倉促之下躲進一個冰庫裏。

期間有人進來過,因為太冷對方並不仔細查看,她躲過一劫,可她暫時不敢出去。

直至這會因為生命值的突然前進了10%,姜潼回神,意識到她險些凍迷糊了。

陳與……陳與……雖然她不清楚自己已經被綁走多久,但陳與現在肯定在找她。

綁匪會不會給他打過電話了?拿她威脅陳與什麽呢?究竟陳與出了什麽事推動的進度條?她的第六感特別不妙。

無論如何當下她不能繼續待在冰庫裏等人救援,出去即便被綁匪逮住她也不一定死,長時間留在冰庫她只有死路一條。

活動了幾下僵硬的手腳,姜潼鼓足一口氣,小心翼翼打開冰庫的門。

運氣不賴,逃竄的一路她都沒撞上人,而且她還找到了倉庫出口的位置!

可她跑出倉庫之際,守在倉庫出口外面的人直接當場逮住她。

姜潼心裏正懊喪她的運氣用光,她被牽制住的雙臂忽地沒了桎梏。她同桎梏她的人一樣,均楞了楞,對方尚未反應發生了什麽,姜潼拔腿就跑,心裏五味雜陳。

……她剛剛又變透明了。

此刻姜潼確定並非幻覺。而且她猜到自己身上詭異現象的緣由了。應該和照片曝光的原因一樣。

一樣,又不完全一樣。畢竟照片曝光像抹去她在1998的存在,眼前似她快離開這裏的征兆。

沈沈夜幕下碼頭探照燈將集裝箱堆場切割成明暗交錯的幾何體,越來越多的人如同幽靈鬼魅從四面八方對她追趕、朝她圍堵,天羅地網一般,她無處可逃。

鹹澀的海風灌進鼻間,姜潼的神經繃成一根隨時會斷裂的弦,心臟在狂奔中加速跳動幾乎蹦出胸腔,腦中盡是陳與和裴非重疊的臉。

他現在在哪裏?他來救她了嗎?

進度條90%了,見到他後,她得第一時間兌現承諾告訴他她離開的日期!

有兩個人成功抓住了她的胳膊,姜潼慌張地掙紮,順利甩脫的檔口她猝不及防腳下踩空,身體失重墜落。

“噗通——”。

海水攜裹著刺骨的冷意瞬間包裹住她的全身,喉頭似遭無形的手扼住,膨脹的窒息感令她的肺部炸裂般疼痛。

她會游泳,此時此刻她的四肢卻抽了筋,她在水中的每一下動作都只是讓她的身體下沈得更快更深而已。

頭頂的光越來越遠、越縮越小,甚至產生了扭曲。

不是吧?姜潼無助又錯愕,她難道要死在1998年了?!

就在這時,腦中的進度條如同在回應她,突然又動了:【生命值:100%】

同一時刻,香江國際機場,才停定的一架飛機機艙內,姜禾感慨萬千地自窗外收回視線,落向旁邊座位裏熟睡中的女兒。

輕輕撫摸女兒軟乎乎的臉蛋,她一如既往像對待正常孩子一樣,笑著,柔聲告知:“潼潼,我們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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