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氏鄭重的將賀梅梅拉到房裏去，問道：“梅梅，那蕭獵戶如何？”

“……為人，緘默寡言，舉止都甚為君子。未曾對我有任何不妥的行為。”她細細想來，他人也挺好。

“你既覺得好，娘也就放心了。你同那蕭獵戶共處了一夜，雖甚麽也未做，但名聲傳出去已然不好聽。若你對他有意，娘便成全你二人。”

“可是……他……”賀梅梅低下頭去，又搖頭道：“不成不成。”

“怎的不成？你二人可將話說清楚了？他對你乃二嫁，帶有一娃，可否介意？若是不介意，就說明他對你也有意，這樣的男人不多了。”

“說過，他言不介意……”

賀氏到底是了解女兒的，聽女兒說起蕭獵戶時眼神分明是帶著期待的，對他有好感。而蕭獵戶的為人可以，他不介意，那兩樁事情就成了。

“那這樣罷，娘同你走一趟蕭獵戶那兒，給你們兩人說說。事情被翠翠一攪和，是不得不成的了。娘是看你也不排斥蕭獵戶……”

賀梅梅想了想，就此答應。她原以為這輩子只能帶著君兒一起，孤兒寡母的過。誰會要一個破鞋女人呢？她還帶著孩子，可不曾想他卻半分不介意。

賀氏嘆息。翠翠這誤打誤撞，倒是為她四姐成就了一段姻緣。

姜玉兒找了賀梅梅，打算同她嘮嗑嘮嗑。賀梅梅在娘的面前，有很多的話都不能說，可在玉嫂面前，卻是可以。

“玉嫂，我知道你想要問我什麽。”

“哦？我問你什麽呢？”她打趣道。

賀梅梅笑了下，玉嫂這是明知故問呢。

姜玉兒正色道：“我打聽過了，那蕭獵戶為人正直的很，是外冷內熱。但我不看他，我只想看你。想看看你對他是什麽想法。”

再嫁為妻，考慮的更多，不再像年少時那樣跌跌撞撞，將心錯付給他人。

無論如何，最重要的是她怎麽想。

但賀梅梅不同賀翠翠，對於賀翠翠來說，新的姻緣開始，她要考慮的諸多，試探的諸多，考驗的諸多，她再不能讓自己承受一絲絲的傷痛，不能忍受任何的猜疑與變心，她將自己包裹在一個較為安全的地帶，被動的等待著有人默默為她付出，經得住她的考驗，她再將自己安心的交托出去。

而對於賀梅梅自己來說，她最大的希望還是孩子，就算再嫁為妻，苦點也無妨，只要孩子能夠康健平安的長大，能有書可讀，她為孩子承擔不起的有人能替她承擔，就好。

“我願意。”

“果真願意？蕭大山雖人正直，但未曾能看清他的真心，不過到底是不會差了你和孩子。可他歸根究底是個獵戶，沒有正形的營生，今後怕是不知能否承擔起你母女倆的責任。”

姜玉兒為她考慮的，還是今後的日子好不好過。兩個不相愛的人在一起，可以日漸生情。可是連飯都吃不飽，衣裳都穿不暖，要這些身外之物有何用呢？

賀梅梅若有所思道：“他可以打獵，他的內屋裏還有一些珍貴的獸皮，可以拿去販賣。至少不會餓著我和孩子，也不會凍著我和孩子。有的吃喝，有的住，這樣就好了。”

“但是也只能應付你們每日吃喝，怕是很難攢下銀錢。君兒日後是要上書塾的，要一筆銀子，還要娶妻生子……”

“我可以做簪子，我同他一起，加起來的銀子可以湊給君兒上書塾。至於他今後娶妻生子，我想他可以自食其力。”

賀梅梅想，兩個人一起好好過，總是可以將日子過好的。

姜玉兒忽而笑了，其實，這些就是她的答案，就是她想要的那個答案。

她後面再說什麽，她的話語裏都有偏袒蕭大山的意思，並且已經做好同他一起過日子的打算了，那麽她再不用多說什麽，她只要跟從她自己的心就好。

賀梅梅忽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言語偏袒，低下了頭。

“這樣很好，但我還是要多說一句。在蕭大山未娶妻之前，他一個人可以湊活過。但你嫁過去，他是不可能再碌碌無為的過，他必須要給你們一份安穩。我想他但凡有些責任，也會有這份意識，你且試探著他問問。”

“……這樣，會否有些不妥？”她擔心的問道。

“不會。你若不方便，我同你一起去，為你把把關。”姜玉兒盡可能給她鼓勵。

賀梅梅點了下頭，說道：“有玉嫂為我把關，我也放心一些。”

在她眼裏，玉嫂是值得依賴的，她看人最是準確。

這廂，姜玉兒便讓她稍作打扮一下，也不必太過誇張，淡抹清雅一些，再換件冬裙。

由於她的發髻一直都是婦人的發髻，稍微顯得老沈了些，姜玉兒便親自上手，為她盤了個清新鄰家姑娘的發髻，兩縷青絲垂在肩頭，身著一青綠的冬裙，看起來格外的美麗，活脫脫的就是個美人胚子。

賀梅梅嫁人的時候只有十八，過去一年多，現也不過二十的年紀，是大好的時候。

“這樣好多了。梅梅，你的性子就是沈穩了些，平日穿的又是粗布麻衣，盤的婦人頭，顯得年紀大了許多。這般打扮下來，活脫脫的一個妙齡少女，多好。也試著活潑些，帶著些笑。女人的容貌，就是最好的武器。”

姜玉兒為她再描了下柳葉眉，輕輕擦了點胭脂，粉粉淡淡的。

賀梅梅望著銅鏡中的自己，也不免驚艷，她不知自己打扮起來，竟也會這樣的好看。想想之前自己像個乞丐要飯的，人也很低靡。現在成了這般，仿佛年輕了許多，又回到了還未嫁人，活潑俏皮的時候。

“玉嫂，我這樣……妥當嗎？”她有些擔心的捋著肩頭垂洩的青絲。

“妥當，非常的妥當。”她輕輕執起她的手，道：“我們一起過去，但願他現在在家中。”

姜玉兒要為今後的妹夫，好好把把關，這是梅梅的二次人生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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