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官根本就不知道姜玉兒背後的內情，只因她從未告訴過他。

但再黑暗的時候都過去了，不管那曾經發生過多少難以接受的事情，日子就如同紙一般，撕裂了便無法再愈合到本來的模樣，所有的安慰都可以用一句：“都已過去。”來詮釋。

物是人非，這人非乃是徹底的人非。

兩兩對視許久，沐浴完，姜玉兒便枕在夫君的臂彎內，在溫暖的被褥中沈沈睡去。

早早的，六子便去醫館打雜去了，留下賀翠翠在家中，她在門口前東張西望，不知在候著什麽人，等見到三哥賀三郎時，她便趁著他離開去縣衙的時候，去了賀家。

她去時帶了一籮筐的雞湯，賀氏去山上拔菜，賀青青跟著去了。家中只有姜玉兒與賀梅梅，賀翠翠心裏頭尷尬，不知道要怎麽和人說，於是拎著籮筐站在門前，想想還是走人。

“翠翠？”

“嫂嫂，你起的真早。”她幹笑著，忙把手裏一籮筐的雞蛋交到她的手裏頭，道：“這不母雞生了些蛋，我跟六子吃不完，就想給你們一點兒。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回去了……”

賀翠翠想溜之大吉，原本好容易鼓起的勇氣又臨陣脫逃。

姜玉兒卻喚住她，問道：“你可是有話要對我說？”

她的滿臉寫著心事，欲言又止，任誰都看的出來。

“沒、沒事啊。”賀翠翠口中道著無事，可是腳步卻頓停沒有再走，心頭無比的糾結。放棄吧又不想，說出來又難以啟齒，這可怎麽辦，她幾時變得這麽優柔寡斷起來？

“一定有事。翠翠，你直說吧。有什麽我能幫得上你忙的地方，就一定會幫你。我們是一家人，一家人不分彼此，何必同我客氣呢。來，坐下慢慢說罷。”姜玉兒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坐到椅上，給她倒水。

賀翠翠一咬牙，幹脆就說了，再這麽憋下去就說不出來了，還是早早說出口比較好。

“我就在想，我現在嫁給六子了，是兩個人在一起過日子，將來還有孩子。以前跟著王貴，衣食無憂，吃住喝用的都是上等的，不愁生計。六子的境遇嫂嫂也看見了，沒有王貴富裕，所以我想，我也得幫他些什麽忙。若他一人操持家裏，久而久之，有了孩子，定然入不敷出，存不了多少銀錢。多加我一人，就多一份銀錢，我們好歹也得攢一些。只是現在，我不知要做什麽生計啊，這……”

她為難的看向她，一朝鳳凰便野雞，說的便是她自己，但為了生計，她可以吃苦，什麽都可以做，她一點也不嬌氣。

姜玉兒是個聰明人，自然明白她口中所言何意，知曉她此次來是為的什麽。

“我的工坊正好缺人，找來找去也找不到合適的。翠翠，你要是能過來就好了，你可願意？”

“可是……我聽青青說，你的工坊人滿了呀。”賀翠翠道。

“沒有的事，前幾日正好走了一個，缺的一個怎麽也招不到。正好，翠翠你若是得空或者想來，我就將你安排進去。也好填補我的空缺。”

姜玉兒的工坊確實人滿了，上面的是她說假話，她想讓翠翠過來。

賀翠翠喜不自勝，只道：“那就多謝嫂嫂了，我得空著呢，整日閑的不知要做什麽，打發打發時辰也好。”

“可不是呢。”她微笑，擡手端起一杯熱茶，捧著。

兩人又說說笑笑，隨後姜玉兒便同賀翠翠下山去工坊，帶她熟悉一下環境，讓她花一日的時間看著工娘如何制作，若聰明一日可學會，熟能生巧。

她相信翠翠的聰明，可以學的很快。

在下山的途中，賀翠翠帶著笑容，邊走邊看著地，道：“其實我明白，你的工坊不缺人。是想讓我進去。……哎，從高處掉下來的滋味，不太好受啊。曾經有很多我看不起的，不屑一顧的東西，現在不得不重新拾起來。嫂嫂說我是不是自作自受呢？”

姜玉兒笑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活法，是人總是不完美的。但知錯就改，善莫大焉。從今往後，好好過日子便是。當初的，也只是當初，再也不覆還。”

“那會兒，我確實是個虛榮的女人，追求榮華富貴。當我嫁給王貴時，我很高興自己能夠烏鴉飛上鳳凰枝。日常起居用的皆是上等的東西，用膳的筷子都是銀的，飲水的杯盞是金的。我頭上的僅僅一根金釵也得要百兩。自此我便越發瞧不起那些低等的東西，低等的人。我回家省親，也嫌棄家中，嫌棄娘親給我帶回去的東西。只覺自己變得高人一等了，有心炫耀自身，讓他人艷羨，十分得意。現在，我被打了臉，讓我嗤之以鼻的日子又過了回來。”

人就是這樣，得到什麽就必須要失去什麽，失去什麽，也必然會得到什麽。兩者不能兼得，得到的越多越珍貴，失去的也是相應的。

賀翠翠現在罹難，對以前趾高氣揚的自己感到可笑，那都是旁人給予她的，而不是她自己給予自己的，總有一日，她會靠這雙手來過上最好的日子。

姜玉兒道：“你能有這份想法，顯然你已看的透徹。一切都來得及，日子會越變越好，前提是，我們懂得如何去經營日子。沒有人願意親手將人生走的越來越差。”

“嫂嫂說的極是，我今後會努力的。”賀家的兒女，永不服輸。

一席無話，卻聽“啊呀”一聲，她們的面前有位十三左右的小姑娘跌倒在地，還沒等她們上前去扶，小姑娘便拍拍灰塵打算走人，擡起頭來時看了她們一眼，突然定住了。

“姐姐！”姜小月興奮欣喜的提著籃子裏的魚三步做兩步的跨到她的面前去。

姜玉兒滿臉迷糊，什麽時候多了個妹妹？

“姐姐是我啊！是我爹娘讓我過來看看你的，他們忙的很，這些是我家中塘裏養的魚，都新鮮著呢，我都還沒來得及殺，總共八條。”她提了提，滿籮筐的小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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