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牢裏頭待著的犯人，就沒有一個不喊冤的，實際上他們當中很少有冤情，基本都是做戲，渴望能夠讓他這個做巡撫的為他們徹查案情，好拖延他們受處罰的時間。

對於這些人來說，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早點兒死和晚點兒死，還是有區別的。

但卻有一個人喊得最慘，慘到讓李仲覺得他是真冤，便在一處牢門前停頓，只見是一蓬頭垢面，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他的嘴唇幹裂，相貌平平，他的冤聲最大。

“你有何冤屈，從實說來。”李仲開口道。

年輕人跪了下來，懇請道：“不，大人。不是草民有冤屈，草民是為兄喊冤。兄本在京城當著六品的官，可卻遭人構陷，認為他是貪官汙吏。但兄長一生勤勤懇懇，為官清廉，從沒有冤枉過一個好人。可他們卻如此擠兌兄長，兄長現在下落不明，他們四處追殺……懇請大人為我兄長做主，將真相還原大白。”

李仲聽其一席言，望了賀三郎一眼，道：“可有此事？那此人是犯了何事？”

“此人乃是因為行竊偷盜而入獄。”他平淡道。

年輕人叩首道：“我也是走投無路，為了幫兄長，不得不散盡家財懇請那些真正的貪官汙吏饒了兄長。兄長他為人正直太過實誠，寧直不彎，所以得罪了那些勢利眼之人。我倒是無妨，但我所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兄長，若是兄長不能好好的，那我受的這些豈不是白受……”

李仲見他面露誠懇，不禁疑慮。此人是為了他的兄長，才走投無路到這裏。

年輕人又道：“草民總算是把巡撫大人給盼來了，草民就想讓您為我兄長做主。兄長現在下落不明，此事已經過去兩年，不知兄長這兩年裏過的怎麽樣……”

李仲有些好奇他的兄長是何人，他兄長若是個六品的官，那便是在他之下。都是一道為官的，他興許會認得。

“你兄長姓甚名誰。”

“趙襄。”

李仲對這個名字有些耳熟，但確切的想不起對方的臉來。

年輕人迫切的想要知道兄長現在在何處，他消失了整整兩年，不知是生是死，若他活著，不管他變成什麽樣，他都希望他能夠好好的活著。

“你兄長的面貌如何？”

“他的臉上有幾道疤痕……那是我見到他的最後一面。”

年輕人知曉李大人為人很好，就算是被野人抓走了回來還沒有治罪於縣令老太爺保護不得當，從這點就能看出李大人什麽為人。

李仲道：“本官知曉了。”

他轉身去向下一個牢房，年輕人在他後頭追問道：“大人會幫草民嗎？”

他搖頭，官道上就是如此，優勝劣汰，適者生存。若不是生處高位，便會被人拖泥下水。他想幫，也是有心無力，只能看他兄長的造化了。不然他也會因此事而被牽連進去。

賀三郎背對著年輕人，隨李仲出了牢房。年輕人在身後不斷的追喊，“大人！大人！”

李仲心思重重，問他道：“你會不會也因此而鄙夷本官。”

他答道：“不會。”

為官者雖居於黎民百姓之位，可能做的卻是少之又少。遂只能明哲保身。

李仲道：“你是一個金子。但這顆金子，不願離開掩蓋他的沙塵，不願露出自己的金身。”

“它或許，是想安安穩穩的在沙塵底下過活。同另一顆金子與他們的小金子一起。若是露出了金身，貪婪的商人就會以此利用。”

人各有志，賀三郎清楚自身的情況。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人不為自己的人生打算。

李仲頗為讚賞的點了點頭，他是個很有見解的人。他早晚都會成大器。

“本官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他負手望向蒼天道：“若再給本官一次機會，本官定不會選擇入這紛雜雜亂的官場，牽連我的妻兒。把柄隨時都在他人之手，隨時都要提心吊膽。各方勢力虎視眈眈，稍有不慎，腦袋便落地。身居位高，危險更多。”

賀三郎頷首，他正是此意。現如今這日子過得很好，有玉兒在身邊，安穩又平和。

官場黑暗，他不願意同流合汙。

李仲拍拍他的肩膀，道：“你家夫人想必很幸福。”

那夜接風洗塵的酒宴，他們夫婦倆的情意，他這個做外人的都能感受到。互相為彼此擋酒，互相說著誇讚彼此的話語，掩蓋不住的寵溺與悅意。

縣令老太爺不知什麽時候從他們的面前走來，賠笑著道：“李大人，請隨下官用些茶點吧。”

李仲一拍賀三郎，爽朗道：“走！”

“李大人先請！”他伸手示意，兩人彼此欣賞的一笑。

老太爺慌啊，這萬一兩人關系這麽好，李大人要把他家三郎真給收了，那他找誰幫他打理衙門上上下下這麽多雜亂的事情啊！

他得趕緊跟著過去，這樣也好過在李仲有招攬之意的時候打斷。

反正這麽多年，他都是這麽做的。老太爺撇了下八字胡，留住三郎可真太不容易了。

此間，城內的知府大人已經貼了緝拿告示，滿城風雨的找野人，找到者賞銀百兩。

野人的出現，讓百姓們惶恐萬分，聽說野人吃人，就跟怪物一樣可怕，他們嚇得半死。

“這個野人到底是什麽來的？”知府大人瞇著眼睛問。

捕頭道：“聽說好像是從別的地方跑來的，嘉縣的縣令說前兩年就發生過野人傷人的案子，那之後就消停了，沒想到現在又開始了。”

知府煩躁道：“真不讓人省心，這巡撫大人來都來了，回京的路上肯定從本府經過。到時本府該怎麽跟他解釋呢？”

李仲失蹤的事情，縣令老太爺瞞的很好，基本不知道。

捕頭道：“抓不到咱們也沒有辦法，大人先喝點兒茶水靜靜心吧。等那李大人走了，一切就萬事大吉。野人也不用再抓了。”

反正興師動眾的抓野人也是為了應付應付巡撫大人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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