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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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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念不滅

褚師白舉劍擋住了自己心底翻湧澎湃的情緒,也逼退自己瘋狂想到昀淵身邊去的想法,應該做的事,和她想做的事,出現了痛苦割裂。

因為有些事,明知道結果……還是要孤身向前,就算賭上身隕魂滅,她也定然要重新修覆這個封印,阻止這場浩劫……

她想起了,還被困在通天鏡的時候,鐘離殊與妖王的對話傳進了通天鏡,被她聽見了。

“你們雲夢宗的人果然都是瘋子啊,快三百年了,他竟然還沒放棄。”

“呵,徒勞而已。”

“也是,落春臺乃妖界與人間意外產生的裂縫!此境非六界,不遵五行,仙山主就算是有通天的本領,也找不到這裏來!”

“三百年來一遍又一遍的剜心取血,就為了點燃那盞燈不滅,真是可怕!尋常人怎能經受得住?論執念你們可真是師徒二人不相上下啊!”

妖王笑看她一眼,

“你說你師父要是知道了……”

鐘離殊威脅地睨視了他一眼道:

“她不會知道!她就算知道了也出不去!”

結果,褚師白不僅聽到了,還在半月後,真的出去了!

因為她親手將自己的神魂一片一片地撕碎,從通天鏡靈力薄弱的地方飛出,散落人間,就像是極美的星辰墜落,又像是浩瀚宇宙中的螢火……片片消散了!

不過,鐘離殊來得太快!

硬是把自己她最後一塊心魂重新封印了回仙體內!

否則,仙體也很快就會消散!

一切發生得如此措手不及,鐘離殊臉色鐵青,焦頭爛額地阻攔一切的時候,妖王跟在身後狂笑不止:

“有趣啊有趣!褚師白竟也是個狂徒!一門三代都是瘋子!”

竟親手撕碎自己的神魂!她寧願自毀啊!竟厭棄徒兒至此了嗎?鐘離殊沖他拔了劍!怒吼:“你閉嘴!”

她眼神陰鷙:

“就算是散落三千凡世,我也會一片一片的尋回來!沒有我的允許,她不可以死!”

鐘離殊一向清冷無情的眼裏出現了紅色的血絲,以及沖天的怒氣!

妖王竟被她的劍擊得連連後退,最終他擋住她的殺招後退一步,嘴角溢血,依然笑道:“讓我幫你。”

只可惜,褚師白早陷入了虛無的黑暗,若是知道定會回一句:你想錯了,我只是不願小徒孫再如此苛待自己,若是她早些知曉,定然不會在通天鏡裏茍活那麽久……生生折騰了昀淵這般久……

其實撕碎神魂後,褚師白並不知曉自己會怎樣!

但她想,若是那盞地燈能招到她半丁神魂,自是要親口回去告訴小徒孫,本師祖如此破碎,撿不回來了,不必再自毀……

她願身死,不必再剜心燃燈了。

刀尖入胸,痛入心扉的感覺,她竟感同身受!

昀淵,不疼了,三百年已經夠了……

一滴清淚從她的仙體滑落……

妖王楞住:

“你師父的仙體……剛是落淚了嗎?”

此時,不滅天陣的某一個陣圈上。

李玥一直偷偷開小差觀察著那黑壓壓被控制跪坐在一邊的南山大妖,裏面好多熟悉的面孔,還有她最熟悉的一道青色影子,她心裏十分不是滋味:

“師兄,我們這樣真的不算是,以多欺少,落井下石嗎?”

葉宣連忙提醒她:

“師妹,禁言,專心一意。小心陣法反噬!”

這陣法強大到逆天,幾乎被鎖在陣法裏的人,九死一生,一不小心難逃一死!

正是因為它的威力,所以,其實與他們的神魂都是緊密相連的,等於獻祭了他們108名弟子的神魂來編織這個網,雖然他也不明白為何要對仙山主動用這種看起來十分兇殘,不顧生死的陣法,但師叔祖……乃如今仙門最高修為者,但凡她說的,自然應當是不會錯的!

葉宣分神遙望著鐘離殊與一名戴面具的男子站在不遠處的,雖然聽不見他們言談,也看不清他們的神情,倒是他們前面憑空出現一面巨大的鏡子,偶爾閃過幾個畫面,他瞧見是萬事淡然的師祖臉上露出幾分焦灼的神情!

再看看那些被壓得擡不起頭來,痛苦不堪的群妖,被李玥師妹這麽一說,他心下的不安更多了起來!猛地差點心神不寧,他趕緊凝神靜氣,專註於維持眼前的不滅天陣!

陸子規此時正在他們不遠處另外一個陣圈,他同樣額頭冷汗淋淋,而其他弟子也臉色死白,陣法耗費了他們太多的精氣神,再這麽下去……他們很可能全部爆體而亡,思及此,他發現自己的靈力已撤回了不少,趕緊敦促自己凝神。

半刻後,天雷驟停,鐘離殊與男子持劍入陣,陣法內三道影子頓時糾纏不下。

妖王突然遙望:“那個封印竟真的快要被你師父給修補上了……”

鐘離殊劍指著不遠處單膝跪地,勉強支撐著自己的相裏昀淵,分神看了一眼窺天鏡:

“師父為何總是委屈自己去拯救那些螻蟻?弄得自己滿身傷痕,也不放棄,為何?”

相裏昀淵卻是一把擦掉嘴邊的血,嗤笑道:“你與褚師白一樣,強悍,自信,藐視天地……

但是,有一樣,她有,而你沒有的。”

鐘離殊卻是並沒開口問,而是直接一擊殺招!

倒是妖王怪笑著問:“是什麽?”

相裏昀淵躲開了險險劃破喉嚨的劍氣,徑自回:

“敬畏生命。”

一時,打鬥的沖擊突然暴漲,陣法被擊得搖搖欲墜!眾弟子的臉色比劍光還有白上幾分,胸悶欲嘔!

當昀淵被再次擊落於地,他大口喘氣,濃重的腥味他已經分辨不出是來自口腔還是身上!

鐘離殊一步一步向他走近,像是踩著死亡鼓點的貓科:

“看到了嗎?她就是會一次又一次義無反顧地拋棄你,你不如死了罷……”

她的眼神裏是藏不住的癲狂與偏執。

妖王站在她身後不遠,沒有走過去,他對取相裏昀淵的命沒興趣,他只是一只留意著窺天鏡那邊,覺得有趣多了,屍山血海,紅衣美人身姿矯健,殺妖如麻:

“看你師父兇殘殺瘋了的樣子,若真是正面對打,我們未必能贏她啊!”

誰知,鐘離殊腳步一頓,竟隨手掐了個決,毫不在意道:

“那就打開第二個封印。”

妖王似乎都楞了一瞬,眼神裏隱隱妖氣灼灼道:“也好。”

相裏昀淵低低咳著血沫,望著頭頂的萬劍鎖仙陣,臉色鐵青: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鐘離殊冷若冰霜∶

“我只是想讓你瞧瞧,她又一次選擇了她的蒼生大義,放棄了你……你在她眼裏毫無意義。”

並不是毫無意義……

“如果你有危險,她也會願意用生命換你。”她是褚師白啊……

“天真,你覺得你此刻不危險嗎?師父她從未堅定地選擇過我,你也不配。”鐘離殊不緊不慢地醞釀最後一擊殺招。

而相裏昀淵擡起左手,手掌上最後一丁點微弱的光點點,他的神力已經油盡燈枯,甚至打不開這個可笑的陣法了。

……

-

落春臺外。

剛修補完最後一點封印的褚師白,大口大口喘著氣,餘下的妖物雖然不少,但只需時間問題終是能抓捕或者殺之,她擡頭看了看那沒人再留意的窺天鏡……

褚師白的心砰砰砰地直跳恨不得此刻能直接穿過去,她直了直腰,不打算讓自己多喘幾息,那邊久久不見動靜……她眼底掠過一片寒潮,對著不遠處的蘭止仙尊道:“蘭止,這裏便交給你了,我有更重要的事……”

蘭止沈默地點了點頭。

眨眼之間,一陣可怕的異象傳來,有人哭著喊:

“不好,又有一個妖界封印被撕裂了!”

“老天,這會是什麽樣的人間煉獄?”

一個已經令他們疲於奔命,再來一個,只怕……

如今,還誰能阻止這場人間浩劫嗎!?

絕望與恐懼像是無聲無息的江潮瞬間將大家淹沒,幾乎窒息!

連褚師白都被震驚地麻木了!

心下只有一個想法,可能今天走不出此地了……

努力提起劍之前,她又擡頭望向了窺天鏡……

接下來不是她身死,便是這個世間覆沒……

這是她修仙一千多年來最慘烈的一日,守不住人間,亦護不住心上人……從前的她有多囂張跋扈風光無限,現在就有多悲壯慘烈……她都忍不住想笑了。

呵。

最終,竟還真的笑了出聲。

褚師白卻再也不管不顧回身朝窺天鏡飛去,灌入靈力的怒吼傳進了窺天鏡:“孽徒,妖王何在?速來與為師一戰!死生自負!”

足以繞梁三日的聲音從窺天鏡裏傳出來,著實把仙山上的人與妖都驚嚇了一大跳,甚至連不滅天陣都輕微地晃了晃。

妖妖王?是什麽意思?

葉宣,他們與劍陣弟子們也清清楚楚地聽到了,甚至被驚嚇得不輕!心神一動,連帶差點被陣法反噬!

葉宣連忙囑咐大家穩住心神,自己也斂神專註,可是內心像是被投入了石子,登時有了幾分雜亂:莫非……那面具寬袍的男子,竟是他們在西南之境見過的妖王?

他又鬥膽分神遙望了一眼,似被一座大山壓得毫無反抗之力的眾妖們,難怪……能一下子控制眾妖,不費吹灰之力令他們俯首稱臣的,那只會是來自妖王的血脈壓制……

鐘離師叔祖竟是……與妖王為伍嗎?

他心驚不已,手上卻不敢妄動。額頭汗水卻如暴雨而下。

李玥一直偷偷觀察著苦苦掙紮的青冥,又偷瞄了幾次窺天鏡,從她這個角度剛好可以看清楚窺天鏡裏仙門百家與群妖血戰的混亂場景,師祖心急如焚的怒吼像是在她心上打起了鼓,她反覆煎熬了片刻,禁不住咬牙傳音道:

“師兄,我們做的真的對嗎……”

“……”葉宣已經臉色蒼白,卻第一次不知該如何回答,只得安撫道,“我們要做的就是聽從師叔祖的命令。死守此陣……”

李玥疑惑道:“師兄也認為仙山主真的無惡不作,非死不可嗎?”

葉宣:“.……”

非但沒有,他甚至跟著師祖與此人接觸的這段時日,甚至覺得此人雖說目的不純,但他把世間大妖和那些作惡的妖都困於南山,給他們一息生存之地,與凡間隔絕,真的是仙門猜測的那樣動機不良嗎?他怎麽反而覺得解決了世間大部分的禍事?

至於他與師祖的糾纏,也並非世人所說的那樣,反而有種他是在豁出性命地救師祖性命的感覺。

他正胡思亂想,李玥再次傳音入耳:“師兄,我想……選擇相信自己……”

葉宣只是掃了她一眼,立馬明白了她的意圖,斷然道:“師妹,不可。”

李玥眼眶泛紅,加重了語氣:“師兄!你就算不相信自己看到的,難道也不相信師祖嗎?”

葉宣咬緊牙齦,像是忍受掙紮了好一會兒,師門的道德素質修養與他內心的深處對真相的判斷,進行著反覆煎熬的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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