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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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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別師尊

百子由見師尊並沒有動怒的跡象趕緊把三年前的約定全盤說與她老人家知曉。

褚師白聽完,大手一揮,笑得合不攏嘴:“甚好,我那素未謀面的小徒兒在哪?帶他來讓本師尊好好瞧瞧?”

白撿的白不要啊!

況且,一想到瞬間就能狠狠打臉那些個曾在她面前,對她家小徒兒讚不絕口的仙首老頭們,那感覺可痛快極了!

這段日子他們不是編排得挺歡快的嘛?

宴時三年來勤懇修煉,一日不敢懈怠,就是為了等待自家師父的傳喚,當然中途他也有提出過疑問,為何師尊還是不待見自己?

每次都被百子由師兄巧妙地推脫了開去,轉頭又提出了更高的修煉要求!

這三年來每次跟著宗門出去除妖,他都不敢穿雲夢宗的弟子服,因為尚且名不正言不順的。

但眼下看來師兄是真的為他好,師尊才會如此龍顏大悅地接納了他,果然師尊只喜歡優秀的徒弟,往日他得更刻苦修煉才行!

於是乎,兩師徒歡歡快快行了簡單的拜師禮,再接連著舉辦了盛大的出師禮,不過兩日內昭告全天下!

一時間,天下仙門嘩然!

先前那些個明嘲暗諷過她的人都差點抑郁了,大呼天道不公!

褚師白則開心地把香楠峰贈給了那上天掉落砸她手裏的新鮮滾燙的鮮肉餡餅——她的小徒弟。

還親自送了他一堆的禮物,讓他自由出入萬重峰,以後有什麽就多來問師父,但又咳了一聲道:“閑聊也可以,常來常來,師父見著你也高興!”

想想畢竟他好像沒什麽是她教的,最多就是他在藏書閣自學成才的那些修煉秘籍都是她本人口述,然後百子由整理編寫的,四舍五入也算是她教的了!

如此出色的小徒弟就像是一輪耀眼的旭日橫空出世,奪走了無數人的眼球,最後竟然平白無故落入了她的頭上,簡直是替祖上十幾代以及往後十幾代都爭了無數光呀?

如此便是一切發生的始末,然而,宴時就是個修煉武癡,他對這二師姐也陌生得很,也不明白怎麽今日就觸到了師姐的死穴了呢?

竟嚴重招致殺身之禍?

他自是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的!

鐘離殊卻不管他明不明白:

“香楠峰的一花一草一木都是由我與師父親手栽種……師父從前很是喜愛此地,即使居住萬重峰頂,也常常一個人來那處小木屋發呆。”

“可是,你來了之後,她就隨手給了你,答應讓你往後在此處開山收徒。”

宴時俊秀的面孔,因為失血過多扭曲成一團:“師姐,我不懂你在說什麽?”

為何突然出劍要置他於死地?此地乃岐山秘境,若他死了,等下一次秘境再開時,甚至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得個屍骨無存的下場!

可他答應過師尊會拿第一的成績回去,他不想死!

鐘離殊聞言眉眼更冷:“你當然不懂,你怎麽會懂?”

又嗤笑了一聲:“小師弟呀,有時,無知便是一種罪過。你最不該搶走屬於我和師父兩個人的東西。”

宴時滿腦子白霧:師姐說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師姐是指香楠峰嗎?師姐若是想要,開口便是。何至於此?”

宴時劇烈咳嗽了幾下,又斷斷續續說道:“那麽多山,隨便一座……”

他想說,那麽多山峰,他隨便一座也可以的。

鐘離殊卻像是被觸怒般,擡腳就把他踢進冒著滾滾熔巖的裂縫,下面是一條必死無疑的滾燙河床,她的眼神冰冷如霜:

“這不是隨便一座!”

宴時死死掰住一塊黑石,裸露出來的皮膚已經血肉模糊,衣物也因為高溫灼燒,破爛不堪,可是他只顧得上拼命掙紮道:

“師姐,我到底哪裏做錯了?”

他是真的死到臨頭也不知觸怒了師姐哪塊逆鱗啊,會不會死得太冤枉了?

“師姐,救我。”

“師姐,我好疼,救救我。”

鐘離殊像是看著火堆旁的螻蟻,眼球裏跳躍的火焰都是冰冷的:

“三師弟可要聽好了,師父是我的,就像香楠峰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石頭,是我的就是我的,絕不與人分享!旁人摸一下都得死!”

說罷,她揮劍砍斷了他攀附的峭壁!

這一幕畫面像是記憶碎片錯亂,同時出現在通天鏡,褚師白耳邊真真切切聽著宴時慘絕人寰的呼救,幾乎肝臟碎裂!

然而,眼前的百子由自是看不見這些畫面的,他只是滿臉痛苦地聽著她冷靜的陳述。

最後他動容地說道:“世人常說,你是師尊最得意的愛徒,最是像她……”

鐘離殊打斷他:

“我不像她,她並不在意自己,她總是為了拯救那些可笑的螻蟻,把自己弄得遍體鱗傷。”

百子由打小總愛規規矩矩地稱她一聲師尊,而鐘離殊從一開始就喊她師父,兩人多年就此爭鋒相對,也沒改!

甚至,每當鐘離殊開口:“師父她……”

百子由便愛從旁糾正:“叫師尊。”

……

叫褚師白如何能見得,他們師兄妹從前的相愛畫面,竟變成如今的提劍相殺?

她痛心咳血!

“她總是自以為是地想護住所有人,她在意你與小師弟,在意許多人,在意的人越來越多……越是如此,我便感覺連空氣都越來越稀薄,師兄,我真的很難受很難受……”

百子由咳了咳,他感覺到自己生命在消逝,此刻他的生命就像是一捧流沙,想抓也抓不緊了,只能隨時間的風飄撒,但他心裏擔心是,他若不在了,要師尊一個人面對那麽龐大繁瑣的雲夢宗,該怎麽辦?

百子由忍住疼痛道:

“師妹為何不與師父說?為何不與我說?”

他用盡餘力才勉強坐了起來道:

“師弟他……何其無辜?他才剛進門不久。”

鐘離殊立馬臉色凝霜:

“原本師父的一切都只屬於我一個人,你們出現了,師父就把原本全都屬於我的東西,分薄給了你們,明明都是我的,為什麽要分給你們?”

“師父要我斬妖除魔,師父要我除魔衛道,師父要我守住這人間正道,不被妖魔侵擾,我統統都做盡做到最好,而我只想要師父一人,不行嗎?是你們不該覬覦!誰動了心思,我便殺誰!” 鐘離殊負手望著他,眼神冷執,



百子由啊百子由,明明我才是第一個陪在師父身邊的人。為何你來了,就立馬搶了我的位置,成為了大師兄?你就不該死嗎?”

百子由艱難地吞了一口血,讓自己呼吸稍順一些:“原來這便是師妹的心結麽?只因我比你年長,師尊他用心良苦,她只想給你一個疼愛你的兄長罷了。”

鐘離殊不悅道:

“可是師父越來越看重你,把宗門托付給你打理,你們總是親密地關起來議事……而我除了提劍斬妖,總是與你們格格不入。”

百子由嘆了一口氣,可是他快死了,連嘆氣都沒有聲音:

“師妹誤會了,那是因為,師尊並不想被你這些瑣事煩累……師妹天生聰穎好好修煉才是正途。”

“真的是誤會嗎?即便九死一生,即便死去活來,那些人封我什麽劍尊,可笑,我要這虛名做什麽?這天地間,我想要的從來只有一個師父而已。”

“我做這麽多,如果你們真的懂得感恩,就應該把師父還給我。”

百子由隱隱約約想起,褚師白帶他回宗門的路上對他說過:

“子由,你有一師妹,從今日起,你便護她,寵她,疼她,凡事讓著她,可好?”

百子由望著師尊憂心忡忡,慎重地把這些話放進了心裏,回答道:“徒兒一定謹遵師命。”

可是,眼下說什麽也來不及了,他只是替師妹遺憾,又替師尊心疼,可是往後都沒有他百子由操心的份兒了,心下更是悲從中來……

“師妹……你偏執了。”百子由擡頭盯著她,“師尊明明更看重你呀,想來還是托了你的福,我才有了師尊,有了一個師妹。師妹,你懂嗎?”

……

鐘離殊神情有一刻的分裂:“師兄總是想騙我,師兄不該總是騙我的……若不是你欺瞞於我,我也不想殺你,我不想師父難過。”

“我何時欺瞞過你?”

“那把扇子明明是師父尋的龍鱗特地為他打造的本命神器,師兄竟瞞著我偷偷私下交給了他,卻沒告訴我……”

百子由驚得大咳不止!

原來此舉竟還埋下了禍根嗎?

百子由咳血更厲害了!

“師兄,應是早知我心性如此吧?卻沒有阻止我,也沒告訴師父。師兄是安的什麽好心呢?”百子由查探過碧眉峰,她怎麽可能不知曉?

“我……並不是純心欺騙,只不過不想你鉆了牛角尖不開心,我向來把你當師妹寵著,怎知你……早對我動了殺心?”他又嘆了一口氣,氣息更弱了,

“正如你所說,我們見面的第一日,師妹便沒隱藏對我的殺意,這些年卻遲遲未動手,還以為……師妹對我已放下敵意。是為兄我錯了……沒能及時教好你……”

那日師尊為了取得龍鱗鍛造神器受了重傷,需要閉關修養,讓他把神器交給昀淵,若早知如此小事會激怒師妹,他又怎會不防備,導致落入師妹精心編織的圈套?他鬼使神差地就沒交給鐘離殊師妹,只是匆匆交給到師侄手上,甚至沒多說一句,以為此事就此揭過。

哪知師妹眼裏容不下半點沙子?

“可師兄不知道,師父待你們的每一分好,就足夠……”在她心頭生出一場大病來!師父拼了性命才打造出來的神兵利器竟然給了相裏昀淵?

若不是宴時的死對師父的打擊似乎很大,她不忍師父傷心,所以相裏昀淵成了被她萬分折磨,但卻遲遲殺不得的人!

百子由心知此刻就算是師尊本人出現也救不回自己了,他傷得太重了,只得最後一次語重心長道:

“師妹,往後就真的只剩下你與師父二人了,這麽大宗門,師父她太累了,我不能再分擔一二……辜負了師父殷殷栽培,為徒為兄我一件也沒做好。宗門事業半途而廢,也沒能做好你的師兄……師妹,師兄求你從此往後放下偏執可好?便好好守著師父罷……”

既然師妹往日的心結就是他與三師弟,如今他們都不在了,許是師妹就能放下執念,好好陪伴在師父身邊?他突然擔心,那位師侄相裏昀淵……卻也無能為力了。

他渾身浴血,只得半側著伏低身子對著遙遠的萬重峰方向艱難一拜:

“師尊,徒兒百子由不孝,無能再為您分憂,就請您不必替不孝徒難過了。”

“師弟離去之時,已經讓你神魂悲痛了大半年,從此心魂有損,子由真的不希望您那麽難過啊。”

“師尊,對不起……”

百子由便保持著這個姿勢拜別,兩眼滑落一行淚水,再也沒有睜開眼……

……

褚師白被一幕幕震驚得心脈寸斷,悲憤交集!

她朝著鐘離殊怒吼了一聲:逆!!徒!!

她的劍呢?

她要親手清理門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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