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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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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春臺

對方氣息極其微弱,可是她還是捕捉到了,她一個翻身飛踢,寸息之間,兩人已經交手不下百招!

對面的人身量挺高,似乎動作總比她更快須臾,引得她眉頭蹙緊,最後一個凝神之間,一個手肘把他橫壓在墻角處,玉笛抵住他的咽喉,只要他敢再妄動一寸,長靈就刺穿他光潔的喉結!

此時眼睛已經全然適應了黑暗,餘光被他腰間的銀質小球晃了一下,她當下想起他來。

“是你?”

嗯,他動了動,似乎被她壓得動彈不得,又似不舒服。

“別動。”褚師白好心勸道,看來在這死寂的黑夜中,還是有蠢蠢欲動的活人,比如眼前這個不知什麽目的美男子。

“我來是……”男子不知是被她壓住胸膛,又扼住喉嚨的原因,聲音非常低沈嘶啞。

“如果你是來找人風流快活的,你找錯門了。”她偏著頭警告道,靠得如此近,可是他身上的味道幹幹凈凈的,沒有她熟悉的神木香氣,心底最後一絲疑慮徹底打消,卻有一股莫名空空落落的感覺又重新湧上心頭。

……

似乎因為她的回答,對方又沈默了一瞬。

難道猜錯了?

褚師白退開半步,想了一下,此人修為不淺,如果要徹底制服打贏他,非得耗上一時半會,於是緩和道:

“不管你什麽目的,我現在沒空與你糾纏。不如……我們各退一步!”

她察覺到對方似乎被她說動放松下來,就在這剎那間,她擡起腿給他小腹重重一擊,還迅速給他落了個定身訣。

男子重哼了一下,一時半會應該動彈不得了。

褚師白可沒空理會,轉身輕巧地翻身跳窗而出。

然而,就在她離窗一寸之餘,那人竟緊貼著她身後悄然而至!

她驚得背後寒毛豎起!

但尚來不及轉身,便被他圈住腰身,閃身壓制到窗外一旁的墻縫處!

他竟敢?!

本師祖還是萬年一次的活久見了,竟有機會遇見了登徒子?

不僅在庭院時用眼神對她赤裸勾搭,還不死心追到了房間,現在還敢動手動腳?

她手握長靈幾欲出鞘,刺穿他的胸膛!

卻被他一手輕壓住,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他伏低在她耳邊道:

“噓——安靜些。”

她能感覺到到他手掌勁廋有力的骨節!

老祖惱羞成怒,正欲出掌把他震飛。

就在這時,他掛在腰間的銀質小球香囊,在拉扯間徒然松了開來,驀然,微弱的木質香氣洩露在空氣中。

褚師白瞪大眼睛,手疾眼快地接住了那個下墜的香囊。

“昀淵?”

相裏昀淵一把抓過銀質香囊塞進懷裏,同時把她一起往懷裏塞了塞,帶著兩人往黑暗的墻縫裏躲了躲,幾乎把兩人心肺的空氣都擠光。

……

他胸口的潮熱熏得褚師白耳朵轟鳴,心跳凝滯,她擡眸就能瞧見他掩藏在衣服之下鎖骨起伏的漂亮形狀,頓時口幹舌燥,正欲說些什麽,忽地,一股莫名的危險徒然靠近——

她微斂心神,凝神用餘光看過去——

一只比她所在的五層樓閣還要高的妖魅正緩緩從他們身邊擦著衣服而過!

它的動作十分緩慢,看上去呆呆的,甚至只是一團模糊不清的光影,但認識它的人都深知此物乃十分惡心又難纏的東西。

她曾經對百子由說過寧願殺一百只惡妖,也不願遇見一只妖魅。

它此刻正四處探著頭,緊貼近她剛才打開的那扇窗欞,突然睜開一只比窗欞還大的猩黃色的眼球朝裏左看右看。

許是剛才,他們的打鬥動靜,引起了它的註意。

它就在離他們不過一根手指處的地方緩緩挪動著。

這東西喜愛夜裏出動,凡是醒著的人,都會被它吸走全身的精氣血,最後全身糜爛而亡。

最令人煩躁的是,這東西殺不死,只會越殺越多,就像是惡心的病毒細胞,你一劍下去,不過是替它快速再分裂出另一個妖魅來。

似乎是再三確認了好幾次,它才不死心地放棄了搜尋。

極其緩慢地挪走了。

相裏昀淵還在全神貫註地側耳傾聽著什麽。

突然,一只白皙的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把他一直微偏著的頭顱撥了過來……她的指尖在夜霧之下微涼,觸碰到他的時候,他覺得心裏停跳了一下,忘記了呼吸。

褚師白摸著他臉上銀質的面具,輕輕取下,露出那張清雋出塵的面孔。

他的眉毛輕顫了一下,垂下來的眼神,像是滿月,鍍滿了一層細碎的銀光。

褚師白心情大好地想,如此好看的小徒孫,她怎麽會認錯?

剛才那個銀質的小球香囊應該就是遮住他身上氣息的法寶,差點被它騙過了。

他微微垂頭看她,耳尖偷偷地發紅,聲音也有些啞:

“你好嗎?褚仙尊。”

在仙山門前,三百年後再見到她那日,他就想說的話,此刻終於說了出來。

不過幾個字,卻仿若隔了好幾輩子。

褚師白心下一動,像是被一根銀針劃過心臟,她總覺得,此刻若不做些什麽,會覺得遺憾……

於是,她踮起腳尖,摸著他溫熱的脖子順勢而上,手指探入他後腦勺柔軟頭發裏,把他向下壓了些許,貼上了那看起來溫潤的唇瓣……

是,熟悉的溫暖柔軟的美妙觸感。

才驚覺,巨人谷不是夢境,而是刻進腦海深處的記憶!

她曾酒醉強吻過眼前的俊美少年。

她紅著老臉放開了他,腦袋亂哄哄的。

結果,就聽見他低沈悅耳道:

“你又喝酒了?”

她此刻渾身淡淡的酒味,是早些時候喝過的那些。

不過,這一次,真不怪酒……

她剛欲解釋。

突然,一道驚叫像是利刃劃破沈寂的夜空……

“救命啊——”

“救命——”

“有人嗎?救救我——”

連續幾聲淒厲的呼救,在無聲寂靜的地方顯得尤其的滲人!

褚師白與相裏昀淵齊齊飛身躍上屋脊,居高臨下地看向呼叫聲的方向。

定睛一看,猛地頭皮像是被誰狠狠扯住了似的一陣陣發麻!

在參差起落的建築中間,緩緩行走著數不清的妖魅,看起來有上百只之多!

布滿著整座城的每一個角落!

這就是子時一到,所有人都像是死去般沈睡的原因嗎?

然此刻,四周依然一片死寂,連聲咳嗽都沒有,自然更是沒有火光,只有微弱的亮光之下,一只只散發著淡淡死亡之光的妖魅。

她想起了花萼夫人提醒過她,無論聽見什麽動靜都不要起床,也不要離開房間。

此刻,因為那人的呼救聲,把更多的妖魅引得慢慢聚攏而來,如果他們不及時阻止,不管是誰在那……應付不了如此之多的妖魅,必死無疑。

褚師白倒吸了一口冷氣,與相裏昀淵對視了一眼,一個臉上紅暈未退,一個眉頭輕皺似乎心情不太好,迅速飛身而去。

褚師白決意不讓自己去思考昀淵心情不大好的原因,很有可能是因為第二次被本師祖強吻,啊,晦氣?!

兩人隨著幾個飛身跳躍於屋頂之上,耳邊猛烈的冷風,能讓她迅速降低一下老臉的溫度!

相裏昀淵盯著她的身影,抿了一下唇,以後還是不讓她喝酒,喝了酒就會胡來,胡來之後還會忘記,心裏堵得慌。

很快,他們就看見了一只白衣的身影猶如鬼魅在底下街道亂躥,可是,因為妖魅太多被他驚動了,正逐漸圍了過來,雖然動作緩慢,可是數量之多,以及它們對獵物格外的敏感,慢慢白衣影子就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逃脫,走進去的每一條都是死路,前面都堵了一只等著張開猩黃色大眼球的妖魅。

妖魅進食的方式就是那唯一的巨眼,哪怕一個對視瞬間能吸光一個人的精氣血!

不進食時,都是閉眼藏了起來,冷不丁地掀起眼皮,能把人嚇得肝膽俱裂,楞楞地盯著它看,繼而丟了性命也渾然不覺!

這東西對四周的一切細微動靜都非常敏感,常常一丁點的動靜都能引來它們,非常難纏!

白衣影子,再次進入一條死路時,他忍不住死死捂住自己的眼睛,發出了痛苦的尖叫——

“啊!啊!走開——”

“誰來救救我——”

褚師白靠近了才終於看清,那身弟子服。

相裏昀淵疑慮:“怎麽會有太行宗的弟子?”

“他那點修為不是找死嗎?”褚師白頭疼。

可是眼下也來不及多想,這弟子估計熬不了多久就要落入虎視眈眈的妖魅腹中了,相裏昀淵跳下去,鐵爪似的手掌抓住那名弟子的手臂往上一提。

瀕臨崩潰的弟子更加哇哇大叫起來:

“哇啊啊啊——我死了!嗚嗚……”

褚師白受不了,拿玉笛掐了個決:

“閉嘴!”

他立馬被禁了聲。

膽破心驚之餘,他終於意識到,有人來救他了。

兩行熱淚鼻涕四下,表情一言難盡。

他們找了一個暫時安全的死角,把這名弟子放下,解了禁,還沒開口。

小弟子就一頓亂磕頭:“謝謝仙友救我!謝謝謝謝……”

褚師白拿玉笛定住他:

“停,我有話問你。”

“是是是。”太行宗弟子抹了一把眼淚和鼻涕。

這名看著非常狼狽的弟子,修為不到金丹。

相裏昀淵問他:“你太行宗弟子為何在此?”

他快速點了點頭:“不僅僅是我……還有其他仙門的人。”

“還有其他人?”褚師白鳳目微冷,意識不對勁。

昀淵觀察著外面的動靜回神問他:“他們在哪?”

小弟子連忙站起來:

“我,我帶你們去。”

於是,褚師白與相裏昀淵拎著死死閉上眼睛的太行宗弟子,快速穿行在緩緩移動的妖魅之間,遠遠看著十分嚇人,好幾次都是在那一雙雙眼球底下,一掠而過。

但凡慢半拍,就可能與妖魅來個眼對眼,一命嗚呼了。

但只要速度夠快,它們睜眼的速度就趕不上他們的身影,好幾次都是差之毫厘。

太行宗弟子神魂懼裂,嚇得不敢睜眼。

如果他不怕死,敢回頭看一眼,就會發現,一路下來,他們像是在漆黑的夜空之下,緩緩點燃了一片猩黃血海!

眼球密密麻麻像是燈籠亮起,又緩緩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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