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丹宗詭事·七

關燈
丹宗詭事·七

李名義驚慌失措:“我在這裏,母親……你千萬別過來!危險!”

老夫人在荷花的攙扶之下急匆匆而至:“義兒,你怎麽啦?你到底怎麽啦?”

“不是讓荷花陪您去鎮上小住一些時日嗎?怎麽回來了?”

“義兒啊,我與你朝夕相處了上百年,那麽長的時間,還不夠了解你是怎樣的人嗎?你分明是使開我,必定是發生了什麽可怕的大事。但無論發生了什麽,我想告訴你,娘要與你一起。”

她走到他跟前,雙眼通紅:“兒啊?我們不分開。”

“娘!”李名義哽咽。

眾弟子動容,李宗主孝義感動天地,讓他們如何相信師尊是個殺弟子滿足自己欲望的妖物?任誰也無法相信啊!

老夫人的焦急和擔心,以及李宗主的真情回應,這些都是無法騙人的,無法上百年如一日地騙人。

老夫人突然朝褚師白他們的方向奔走而去。

李名義驚恐:“母親,別過去!”

誰知道,老夫人竟朝著地上狠狠一跪:“幾位仙人,若是我家義兒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壞事,老婦願意替他償還,即使是要我這條老命,你們看可以嗎?”

李名義害怕得渾身顫抖:“母親,回來,求您。”

“你們能不能放這好孩子一馬?放他一馬。可以嗎?老婦在此給您跪下了。”

“不要,母親。”李名義再也忍不住沖過來硬要扶起老夫人,可是老夫人堅持要跪,兩人一時拉扯不下。

褚師白不發一語,似乎明白了什麽。

老夫人突然擡頭,淚眼婆娑:“義兒,讓我讓我……再保護你一回,你保護得我夠久了……”

李名義聞言,身體一抖,神情驚懼:“娘,您……”

竟像是忘了大敵於前,頓時沒了動作。

“只要放他一馬,什麽代價都可以,他做的那些事……都是為了我!為了我啊!嗚嗚……”老夫人伏地大哭起來!

所有人都面色如死灰。

李名義抑制不住地顫抖,泣不成聲道:“您……都知道?您都知道?”

“孩子,娘都知道,娘心疼你啊,明明是個那麽好的孩子,可是為了我,都是為了我……”

“那您,您,也知道,我並非……並非……”李名義雙唇抖擻,幾乎無法說出完整的語句。

“娘知道,娘早就知道了,你不是我兒李名義。”

李宗主像是聽到了什麽可怕的話,抖如落葉。

眾人呆若木雞。

老夫人忽然開始控訴:“我兒李名義,他不是人吶,他是禽獸,他天性暴戾兇殘,卻在人前隱而不發,他總是趁四下無人之時對我拳打腳踢,從未把我當做他的親生母親看待,他嫌棄我出生卑微,拖累了他在仙門中的聲望低微,別人都是世家,都是天賦卓絕,他怪我,是我把他生得如此平庸,又無能。他常常抑郁不得志,喝醉就會動手打我。有好幾次幾乎把我揍得死去活來。後來……”

後來,原名珍珠的老夫人,那時還是個不到四十歲的年輕婦人,她某日在集市垃圾堆裏撿回來一條瘸了一條腿的小狗,取名小藝。

小藝非常的乖巧,似乎聽得懂人話,無論她說些什麽,總會熱情地回應。

她小心翼翼地偷偷餵養著它,一人一狗自此相依為命。

珍珠甚至覺得自己的運氣都變好了,自從收養了小藝,挨兒子打的次數都變少了。

在珍珠心裏,小藝要比自家親兒子要親。

但小藝的運氣卻不好,有一天,竟然給酒後發瘋的李名義發現了,他狠狠地揍了偷偷收留殘疾小狗的珍珠一頓,那些拳頭兇猛地似乎永遠不會停下來了。

小藝欲沖上去護住自己的女主人,卻被一掌狠狠地打在了地上,那一掌差點取了它狗命!

李名義還不解恨,他要把它親自剁成狗肉醬!

女主人爬過來,把它緊緊護在身下,它奄奄一息地之際聽到了咚咚咚的拳頭聲,還有濃烈的血腥的味道,已經分不清是主人的還是自己的了。

最終那個可恨的男人似乎打累了,他怒罵著離開了。

女主人與它都受了極重的傷,他們彼此依偎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直到第三天,它最先恢覆了一些神志,它舔著女主人臉上的血,舔了許久,終於把她喚醒了。

一人一狗算是好不容易活了下來。

他們又養傷養了許久。

小藝經歷了這一次,學聰明了,它仗著出色的聽覺嗅覺,一有動靜,就提醒珍珠快跑,他們提前躲了起來,躲過了李名義的拳頭。

但李名義是仙門的人渣,畢竟是修仙的,很快就識破了他們,當他掐著決,神出鬼沒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又一次迎來了更狠的猛揍。

最終的轉折點,出現在無數次暴打之後,李名義動了殺心,他怎麽可能容忍一條廢物狗在他眼皮底下肆意妄為?

自從有了這條狗,他忍氣吞聲的娘也變得有些捉摸不透起來,但他又不會可笑到認為是這條狗教給她的。而且這殘缺不全的狗東西,每次他動手打自己娘的時候,它在一旁盯著他看的眼神越看越不對勁!有一次,竟被它盯得毛骨悚然,當場放棄了繼續打人的沖動。

小藝明白,那是因為,他們都不知,它其實是寄生在一只狗身上的寄生獸,那時它妖力低微,所以通常只能找到一些弱小的小動物寄生,吸食它們小的可憐的腦髓與精魄。

自從被珍珠領了回去,經歷了李名義一次又一次的折磨,它發現自己迅速地暗地裏成長。

它盯著李名義的時間越來越長,甚至開始想象寄生在他身上的那種感覺,令它興奮到血液沸騰!

一想到寄生到他身上,他就不能再打女主人和自己了,一勞永逸。

自從有了這個念頭,就像是欲望得不到滿足,被催生得越來越大。

雖然害怕,但每次聽到女主人淒慘的叫聲,它便增添了更多的欲念!

然而李名義竟然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竟欲先殺它而後快!

女主人在一旁瘋狂哭喊著要阻止,一次又一次,要阻止李名義對一只殘廢小狗的虐殺!

最後一次,她撲上來護著被李名義一掌打飛出好幾丈遠,昏迷了過去!

它齜牙咧嘴,恨不得把眼前的人脖子咬斷!

對它而言,這是一次膽大妄為的搏殺,不是李名義死,就是它消亡!

它必須趁李名義不註意,因為他是修仙之人,它必須小心翼翼,再小心翼翼,不能讓他有絲毫的察覺!

如果,他發現了它是妖物,只會當場斃命!

從來沒想過一只卑微地只能寄生到身體殘缺的小狗身上的寄生獸,有一天,竟敢肖想寄生到一名修者的身上,如果它的同族知道,只會嗤笑它膽大妄為,妄圖登天。

它被一股執念支撐著,如果它有女主人這麽好的母親,定然會好好孝順她,不會叫她受半點委屈。

那就讓它來當她的兒子!定會比眼前的衣冠禽獸好一百倍!

就在那一剎那間,它強烈的寄生欲望讓自己脫離了小狗的身體,落入了一具更為寬廣溫暖的肉身,它竟成功了,然後被沖擊地昏迷了過去。

它太弱了,對方即使是修為不怎麽樣的修者,對它來說也是十分強烈的沖擊。

經過一場慘痛的神魂搏殺,它竟贏了!

成功奪舍了這具身體。

李名義消亡了,他就如同他自己認定的那樣,是個廢物。

雖然女主人為小狗的死亡傷心了許久,但其實它已經換了一具身體,只要它繼續對她好,她會感受到的。

後來他們度過了一段凡人母慈子孝的快樂時光。

母親似乎毫無察覺為什麽自己的兒子變了個人似的,而它也把扮演人類兒子這件事做到了極致。

很快,它又發現出現了新的問題。

母親是凡人,會衰老,會死亡。

而它不會,那它留在這具軀體裏就沒有任何的意義了,它甚至覺得寄生到任何軀體都不再有意義了。

它想起了,它是玄丹宗的掌門,便開始學著研究一些延年益壽的丹藥,給母親每日服用。

起初,普通丹藥的確有效,母親停在了五十歲的模樣。

後來到100歲的時候,雖然她看著是還是50歲的模樣,但五臟開始衰竭,力不從心了。

它必須想出別的辦法來!

妖,自然有許多妖的路子,但母親是凡人,不知是否效果同樣,它不死心,一點一點地試,它把自己衍生的幼蟲放入選中的弟子體內,吸取他的腦髓,抽取他的精魄煉丹,竟被它試驗成功了。

母親又開始生機勃勃了起來。

那些弟子的精魄在她身上運轉,只需要一點點就行。

可隨著時間的逐漸推移,需要的精魄越來越多,否則母親就會更加迅速衰老。

它不得不頻繁地煉丹,為了不被別人發現,它極其小心,但精魄的味道實在太過特殊,如此頻繁地出現,一定會被察覺。

它驚喜地發現了宗門竟有一個法寶,上古之物,原是用作護山大陣,褚師白歸還之後,李名義來不及恢覆原樣和告之弟子們就被它寄生了。

開始誘殺第一個弟子,它十分不安,但它只是為了與母親在一起生活久一點,再久一點,它告訴自己,下一次一定能想出別的辦法來。

於是,一次又一次的下一次,不知不覺竟過了這麽多年……

眾人聽完老夫人的故事,久久不語。

“我知道,這個孩子是個善良的孩子,不像我兒子,它那麽好,怎麽會是我那畜生兒子呢?”

李名義低垂著頭,不敢看她:

“您是何時知道的?”

“知曉你性情大變之後逐漸猜到的,你性情大變就是從小藝死的那天起的變化,我起初驚疑不定,但後來,越發知道是你,藝兒。”

“原來,你一直喚我藝兒,是真的在叫我……”

“無論你在哪裏,你都是我的好孩子,好藝兒……”

“您知道我殺人了?”

“我活了這麽久啊藝兒,如此逆天的歲數,開始的玄丹還是普通的玄丹,後來,我只要吃了你給的玄丹才能維持精神奕奕,而且時效越來越短……”

“我都知道,可是我卻不阻止你,我貪心地想多陪伴你一會兒,只是多陪伴你一會兒。”

“兒啊,娘對不起你。”

“是我不好!沒能再想出更好的方法來……”

“放手吧,兒啊,放手。娘不想吃那些玄丹了。”

“這位仙人,若是,我兒把你要的那個東西交給你,能換得他與我歸隱山林嗎?”

離開玄丹宗,沒了那些玄丹,她也活不久了。她願意雙手奉上昆侖鈡,為了兒子。

褚師白望著她道:“不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