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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金蟾蜍·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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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金蟾蜍·肆

因為這耽擱的片刻,湖水霧氣似乎比剛才濃重了幾分,原本還算清晰的大門,如今只剩下個隱隱約約的輪廓。

夜氣如霧,凝於水上,旦視如雪。

那盞暗紅燈籠搖曳得如同詭異的鬼火,讓人隱隱心生不適。

眾人頓時收聲,警惕地盯著那團火靠近。

水面波光粼粼,霧氣像是掩蓋在空氣中的一只無形的巨掌。同時掩藏在夜幕之下的還有未知的危險……大家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仿佛過了許久許久,又好像只是一瞬間,那團鬼火變成一個端端正正書寫著金色'朱'字的大紅燈籠,穿破迷霧而來,緊接著是一道低沈的中年男子嗓音:

“請問……是哪方貴人臨門?”

待大家看清,才發現眼前是一個憨憨厚厚富態十足的中年人,帶領著幾個同樣看上去錦衣玉食的仆人,笑態可掬地躬身問道。

啊!

眾人這才同時默默松了一口氣!

大善人姓朱,而且看上去人如其名的和善讓人忍不住感覺容易親近。

這大善人不僅自己身材肥肥胖胖的穿著華麗貴氣,連幾個仆人也是清一色的身材圓滾滾衣著不菲,也算是頭一次見識到下人體態如此向他們主人體型靠近的,仿佛讓人瞄上一眼就知道是極其富貴之家。

柳師兄帶頭客氣還禮道:“請問可是朱大善人?我們乃雲夢宗弟子,路過此地,天色已晚,不小心迷了路,趕了一天的路,眾師弟妹已然疲憊,不知能否借貴府歇腳一晚?待到天亮,我們就走!”

朱大善人笑瞇瞇掃視了四周一眼,目光掃到站在不近不遠處,雙手抱劍的少年時,不緊不慢地停留了一下,隨即樂呵呵笑道:

“哦哦哦,正是鄙人,原來竟是眾仙長到訪,貴腳踏於賤地,蓬蓽生光吶,歡迎歡迎。”

“感謝朱善人,那我們就叨擾了。”眾人互相客氣著。

“請問是來了多少位仙長?”

柳師兄回答:“十二人。”

“哦,不多不少,十二人。”朱善人像是自言自語地又重覆了一遍。

“正是。”

“那諸位仙長隨我來吧。”

朱大善人轉身的時候,視線似乎又在相裏昀淵的手上停留了一會兒。

其他弟子都是背著劍,而這位弟子似乎格外特立獨行,雙手一直抱著劍。

他突然出聲,似乎對他的特立獨行非常好奇:“不知那位小仙長是?”

柳師兄奇怪地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臉色一僵,他們家小師弟又怎麽了?

相裏昀淵也是一臉:我又怎麽你了?

“他是我們此行年紀最小的師弟,叫相裏昀淵。”柳師兄咬舌壓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道歉:小師弟剛才應沒做什麽過分的舉動得罪人吧?

“哦,叫相裏昀淵,叫相裏昀淵的,是個唇紅齒白的少年郎……”

小師弟身量頗高,年齡小些,看著與師兄師姐無甚差別,就是臉蛋過分英俊,顯得少年意氣十足。

柳長生楞住:朱大善人如此關註小師弟,總不至於是因為剛才小師弟頑皮重擊了一下玉欄桿把我們嚇了一跳吧,可那也是驚嚇了我們而已……

他心虛地看了一眼那根欄桿,好好的,一絲玉屑都不曾掉落。果然如同小師弟說的是非凡的玉石雕砌,的確夠硬,不知道是哪裏尋來的?

咱雲夢宗也可以杵上那麽幾根,就挺顯氣派的。

“哦哦,一看就是個十分厲害的小仙長。”朱大善人總是說話方式奇怪得很,像是有什麽人跟他對話似的自言自語,可是他身邊遠遠地站著幾個小廝低眉斂目的,也不似跟他有什麽交流。

柳師兄心想:此朱大善人言辭奇怪,但也不好說些什麽。

施師兄則暗自翻了個白眼:小師弟雖說師從鐘離師叔,但一心埋頭在碧眉峰修煉,多年默默無聞。

他與在場弟子一樣第一次出門歷練,大家水平肯定是不相上下的。

說不得誰比誰厲害了吧?

倒是柳長生師兄聲名在新一代的弟子中有些威望,眾新人弟子都是為他馬首是瞻。

於是,大家也不怎麽滴把朱大善人這誇讚的客氣話放在心上。

倒是施師兄酸酸地杵了他一下:“相裏小師弟趕緊回應人啊 ,人家都這麽當面誇你了。”

相裏昀淵輕巧閃避,他向來不喜與人接觸。

施小師兄連衣角都沒碰到,略微有些尷尬。

相裏昀淵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朱……大善人。”

禮數倒是認真周全得像個初出茅廬天真又乖巧的小弟子。

朱大善人不知為何對這類熊孩子感覺有一絲的牙疼,嘶了一聲回道:“客氣了,客氣了。”

然後又不確定的試探:“剛才……是你用劍敲打的欄桿?”

柳師兄剛放寬下來的心,這回梗住了!

原來大善人如此關註小師弟,還真是,因為此舉?

“老天,怎麽這麽遠都能聽見?”

“許是夜深人靜?”

“你說小師弟他手癢什麽呢?”

“要是人家覺得我們粗俗不堪,德行有失,拒絕於我們,那今晚大家就得露宿林子裏了。”

“可林子裏,會不會有妖獸?”有膽小的小師妹問。

“妖獸怕什麽?別忘了。我們就是來除妖的。”

“啊,這個……我很抱歉,小師弟頑皮了,若是,若是……”柳師兄十分為難,半天也不知若是能怎樣?

朱大善人倒是十分和善地打斷道:“仙長們不用緊張,我只是隨口問問。”

大家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倒是小師弟分明不覺得有什麽,依然是安靜乖巧,置身事外。

……

“恰巧是多虧了這位小仙長敲了一下,我們在屋裏聽到了動靜,這才出來迎接了眾位貴客呢!”

朱大善人不知為何說到後面好像有點牙疼得更明顯了,似是咬著後牙槽?只是臉色依然笑瞇瞇的看不出異樣來。

相裏昀淵聞言,挑釁的嘴角彎起,很快又落下,他說:“不客氣,請帶路吧。”

……

誰也沒瞧見,夜色煙幕之下朱大善人瞇著的眼睛裏有著一閃而過的殺氣!

眾人終於放心了下來:

“你們聽到了沒,這麽說,大家還得感謝小師弟呢。”雪靈師姐好感又加了幾分,瞅了一眼相裏小師弟道。

“就這麽敲一下,還真的屋裏都能聽見?”池小師兄也拿劍柄敲了一下,沒瞧見朱大善人肩膀抖了抖。

朱大善人回身打岔道:“大家都累了,不如早點隨我進屋歇息吧。”

“這邊請隨我來——”

說完,提著個跟他本尊一般又大又圓的紅燈籠,趕緊轉身快步走在了前頭引路。

眾弟子也緊跟其後。

相裏昀淵低著頭不遠不近地跟在隊伍後面,握住劍柄的手一刻未松開。

步行至玉石臺階中間時,放眼望去,四周只剩下潺潺的水聲。

一片漆黑寂靜,尤其站立回頭看原地——

黑得就像個無底洞,隨時有什麽撲上來奪人性命!

雪靈師姐原本想回頭招呼相裏昀淵快點跟上,結果,被那漆黑一片瘆得慌,趕緊三步兩步追上了隊伍。此刻前面宅子發出來一片溫暖柔和的光,讓人感覺到特別溫暖和安心。

相裏昀淵見霧氣把眾人最後的一點身影吞沒,如同餵入了什麽兇獸的口腹之中,皺了皺眉頭。

倏地,濃重的霧氣被什麽撕開了一道口子,有什麽在他身後悄無聲息襲卷而來——

他警惕地握緊了劍柄!

前面依稀傳來師兄師姐們嘈雜的人聲……他明白與他們不過幾步路距離,卻被這濃重的霧氣仿佛隔成了兩個空間……彼此之間遙遠而飄渺。

顯然,在前面熙熙攘攘行走的人,對此刻落在他們身後所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欲出聲提醒他們,低聲叫道:“柳師——”

一只白皙微涼的手掌捂上了他的口鼻,冷冽的潮濕湧進鼻腔,夾帶著冰山雪蓮熱烈怒放的氣息!

來人在他微微失神的片刻,聲音就湊近耳邊響起,吐息噴薄在他的耳廓之上,清脆悅耳:

“噓,別出聲,是我,褚師白。”

他像是極為不適,僵硬著身體微微掙紮了一下:“放手!”

褚師白確認過他不會驚動他人之後,笑著放開他:“喲,小徒孫幾日不見,這麽兇?”

不過在她眼裏,是奶兇奶兇的,可愛得緊。

“師祖偷襲自家弟子是何故?莫不是打算躲在弟子們背後偷偷摸摸混進去?”他捏了捏自己發癢的耳朵,綜合師祖此人的不按理出牌,不難猜測。

“嘖,不愧是我家小徒孫,這麽聰明,一語道破。”她想拍拍他,結果被他躲避開去。

她也不甚在意,倒是想起了:“小昀淵,剛才為什麽遲遲不直接告訴他們,出林子的路在哪裏?”

“師祖是覺得他們會信我?”

原來她一直跟在身後?

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他掐了個決,兩人一丈之內,頓時一片清明,無毒霧氣近身。

對方的容貌便從隱約的輪廓變得清晰:眉間清冷如故,一雙上挑的杏目睨人時,卻總帶點讓人拿捏不住的頑皮。

而她皮起來,總是能把人招惹得像是撓不著的癢癢。

他刻意不緊不慢地與她保持並肩而行:“不如等他們來求我的時候……”

褚師白挑眉:“好吧,我懂他們為什麽剛才那麽想揍你了,說話總是一股欠揍的味道。”

不過經過弟子們白日那麽一出,吞金蟾蜍這老妖怪一定覺得來的是一幫找不到路的仙門蠢貨,說不定此刻正躲在暗處大肆嘲笑呢,正好她可以大大方方混進去不引起註意。

相裏昀淵昀心想,這不是隨的您嗎?

“倒是師祖方才為何不現身解救自己的弟子於水深火熱之中?”

她輕咳了一下,終於想起要維護一下師祖的形象:“真正水深火熱的時候,本師祖自然會救。”

“師祖為何在此?幾日前不是說去除妖?”

“現在不正是呢嗎?”

相裏昀淵沈默了一瞬,您前幾天不是這麽說的:“你說過,這是弟子自己的歷練任務。”

他格外強調自己。

褚師白笑笑,真是個愛記仇的小東西,但決定不與他計較,自己的人自己寵著唄。

“既然路過,想來問這老妖拿回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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