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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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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國公主·柒

歲幽公主也大病了一場,據說是因為在大殿上赤腳受了風寒,嘔吐不止!

經此種種,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小公主是可以蠱惑人心的!

連他們的國君有如此種種暴行皆因被她蠱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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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桑國歷210年,為慶祝公主成年禮的靈鈞臺要開始修建,無償征用勞工一萬名。

歲幽公主要出發去舉行奠基典禮,行至東大街的時候,有一群衣衫破爛的人攔在了馬車前,

他們抱團慘哭:

“公主,求求您開恩,不要征用我們家老陸,他已經久病纏身,去東岳伐木的路上只有死路一條!”

與他們一起的還有一個看起來十二三歲的瘦弱少年,他倔強地不肯跪下,被他父母強迫死死壓住跪倒在地。

“如果老陸死了,我們娘倆怎麽活啊。”

“那就讓他去死!滾滾滾。公主的馬車是你們能靠近的嗎?”侍衛兇狠如財狼,恐懼著沖撞馬車裏的貴人,自己項上人頭隨時咕咚一聲落地,自是對這幾人毫無憐憫之心,連拖帶拽,拳腳相加,竟無知到都不知自己攔的是誰的馬車嗎?

群民越發淒涼地喊著:

“公主,求求公主垂憐……”

雙方就此僵持了一下。

只見,一只纖纖玉手擡起了半簾,嬌貴悅耳的聲音一字一頓尤為清晰:

“既然都不能幹活,把他們都拉下去殺了。”

此言一出,四周肅靜。

侍衛當然是聽命行事,欲把帶頭的老陸一家拉到一旁,就地正法。

少年絕望地掙脫開,一下子撲到轎子前:

“我去,我能幹活!放了他們。”

只聽見公主嬌笑了一聲:

“你算什麽東西?”

她伸出一只腳,把他踢倒在地上。

“讓他們滾,別擋了我的吉時。”

“是。”

許是公主恐誤了吉時,改了口讓他們滾,侍衛扔下被打得奄奄一息口吐血沫的幾人,護送隊伍揚長離去。

老陸家的事傳遍了整個桑都,一時間鬧事的人減少了不少,就怕動不動就被拉去砍了頭。

老陸一家躲在家裏養傷幾天沒出門。

然而人們不知道的是,當天夜裏有人潛入了老陸家。

那女子拿著長劍直指老陸的喉嚨,扔給他們一家一包碎銀。

“這是你們的養傷費。”

“若不想死,就拿著銀子離開此地。”

“你是誰?”少年不死心一路追了出來。

追到城墻之上,歲幽緩緩回頭,摘下面紗,少年驚懼得連連後退!

“你叫什麽?”

“陸術。”

“今年幾歲?”

“十五。”

她輕皺眉頭:

“太瘦弱了,營養不良,看著不像十五”。

甚至同齡的歲幽比他高出許多。

烏雲閉月之下。

歲幽望著眼前的少年說:“幫我。”

少年瘦弱的身體直發抖,不明白他有什麽可以幫她的,畢竟她已經是權傾朝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歲幽公主,是傳言中,蠱惑君王殘暴不仁的小公主,但他還是神差鬼使般咬牙回應:

“好的,我幫你。”

她遞給他一把漂亮青石匕首,裏面藏著一道密令。

“去積蓄力量,起兵造反,你只有三年的時間。往南下,會有人幫你。”

“為何……”少年就算如何不懂,也知道手中的物件是如何沈重。

她笑了,美貌本就是她從不在乎的東西,可是依然驚艷了眼前的少年!

“這個王朝氣數已盡,腐朽橫生,爛入骨髓,已無藥可救,茍延饞喘受苦的只會是黎民百姓。我要親手隔斷它的咽喉,你幫我。”

她語氣堅定,眼神卻發著光,比星辰還要耀眼!

少年像是聽到了來自新世界大門的敲門聲,陷入了一陣空白,他只能順從自己的直覺點頭道:

“好。”

“沒人比我清楚,父王、以及這裏的一切不會好起來了......唯有推倒才能重生!就讓我來做這個千古罪人吧......”反正她早已經是惡名昭著的罪人,死了也是下地獄的。

她很坦然,也沒有什麽比她現在身處的地獄更可怕了。

少年心中的熱血被她點燃,蟄伏的靈魂被喚醒!

“等你領兵回城,我會親自替你打開城門!”

她說得雲淡風輕,少年卻聽得膽戰心驚!

“就約定在我十八歲生辰那一天!”

不等少年回應,她又道,“但你得答應我,放過滿城的百姓,他們是無辜的。至於那些皇宮裏的人,如果你憐憫那些被牽連的無辜之人,就把他們永遠囚禁起來吧。”

少年問:“你呢?”

到時你會在何處?少年不敢細問。

歲幽微微失神:“我……”

她伸手遙指向最高處,“我會在那處城墻上等你。那裏應該可以看見皇宮裏吧?”

少年不明白他們達成了怎樣驚天動地的約定,他只記得說:“好,一切結束,我會來帶你走。”

少女微微一楞。

覺得他這句話過於沈重了,重得有點像是諾言。

她不應該放在心上。

“這個匕首給你,你拿著,等我來收回這個的時候,就是打開城門要你歸還的時候。希望到時你能派上你的用處了,而不是像今天這般沒用。”

少年咬著牙齒接過了:“絕不會。”

-

聶桑國歷213年,靈鈞臺眼看著要建成。

這年,聶桑國民不聊生,因為建了三年的靈鈞臺就像是個吸金的無底黑洞,國君不停加重賦稅,甚至一個月加了三次重稅,國內四處叛軍四起,邊境敵國前來進犯不斷。

王朝內部各自為政,國君縱情聲色不理國事。

聶桑國就像是一個風雨裏搖搖欲墜,內裏腐敗惡臭的怪物,已讓天下人聞之色變!

九月一場連綿大雨,好不容易眼看封頂,巨木繁立,欲比天高,即將迎來歲幽公主生辰的靈鈞臺,居然在一聲巨獸般的轟鳴聲中倒塌了!

三年心血與鮮血一夜毀於一旦!

民間開始盛傳,此乃天意為之!

有人打著慈仁王後的旗號,起兵反叛,殺狗君!許多窮苦之人紛紛響應!

一時間,天下大亂!

國君生性偏執多疑,並不相信王後與叛軍毫無瓜葛!

十月,王後未能盡責照看歲幽公主貴體,導致公主意外落水差點溺亡,國君下令把王後一族四百多口人淩遲處死,孩童嬰兒也不放過,屍體全部投進了護城河裏,有漁民撈魚,還能在魚腹中找到些殘肢,一時間民間聞魚腥味色變!

“幽兒,父君最疼愛你,不是我想殺你母後,是她想謀反!她與她的那些兄弟姐妹,統統都狼子野心!若讓他們成功,我們父女必定死無葬身之地。你說,她怎麽可以這樣對我?”

“是母後不對!父君沒做錯什麽!”歲幽微笑著,仿佛這不是一件什麽不得了的大事,她甚至還有點無聊地打了個哈欠道,

“父君也別難過了,為這些財狼傷神思不值得,要是沒什麽事,兒臣回去補個午覺。”

國君立馬和顏悅色道:“幽兒說得對。下去吧,我叫人給你點上熏香,好好歇息一會兒,別累著了。”

歲幽公主立於城墻久久望著波光粼粼的護城河水面,自言自語道:“既然母後不在了,就讓這一切都下地獄去吧!”

吾身在地獄,又有何所懼?

十一月,寒風蕭索肅殺。

戰鼓如約動地而來——

少女親手打開了那一扇擋住叛軍的城門,隨後就登上了城墻最高處,她遙望著整齊的軍隊魚貫而入,城王軍毫無抵抗之力,四處潰散。

彼時,皇宮的位置依然傳出歌舞聲聲,她能想象父君此刻的表情。因為長久的驕奢淫逸,已經變得老態頹廢,只餘欲望與瘋狂!

破敗不堪的城墻又在細雨中傾倒了一截。

父君一定沒想到,當他沈浸在麗清池水霧彌漫的輕歌曼舞霓裳羽衣中時,南上的戰鼓動地而來,而親手打開城門的那個人,竟是被稱為他此生最寵愛的小女兒。

因為建立靈鈞臺,早已埋下白骨森森,每當父君踏在那堆為她而堆砌的白骨堆上,笑意盈盈,而她的心在害怕得顫抖……

從此無需再害怕了。

她無悔!

她看著領軍那個身穿黑色裏衣銀色盔甲的青年身影,眼裏流下了淚水。

今日起她便會成為歷史上臭名昭著的一筆,她不知道後人會怎麽詬病她這個叛國的行為。大概是在禍國公主之後,又成了亡國公主。

王朝罪業深重,她來償還吧。

她從城墻一躍而下時,陸術直入皇宮大殿,刀架在了那因為長期縱情奢靡淫樂雙目渾濁耷拉下來的暴虐昏君腦袋上!

所以,她並不知道,後面他下令屠了皇宮,屠了滿城,鮮血像是一場大雨淅淅淋淋地蜿蜒成河,流淌了三天三夜不停歇。

身死後,她渾渾噩噩地沒有進入輪回,卻是進入了一個無間地獄,十萬冤魂日日夜夜纏著她折磨著哭喊著讓她償命!

她始終不懂!

這些千千萬萬的索命冤魂從何而來?

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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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意識徹底清醒時,褚師白發現她正迎風立於破敗的城墻高處!

百年前,這裏還是燈火璀璨,錦繡高樓。皇城曾在暴雨中傾倒,雨水潑不滅熊熊烈火。

昨日種種,如眼前親臨。

歲幽的聲音如風掠過,她早已無處不在,這座城便是她:“十萬人……他們恨我,我窺不見他們的回憶……不知我身死後竟發生了這麽多……”

褚師白知道,她口中的他們指的是與她一同化作魘鬼的十萬人。

“如今通過你們的眼睛,終於看清了真相……謝謝你們。”

有細微冰涼的雨水落下,如今她終於明白十萬冤魂為何而來,為何百年來向她索命,因為她就是打開城門的罪人,十萬無辜的人也因此死於那位將軍的手下,冤魂永不得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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